143、死心塌地跟着长官
前面就是土地庙，边云靠墙站在阴影里，朝阿四和阿锐做了几个手势。
先蹲下，然后慢慢探头，只探到刚好看清拐角那边的位置。
阿四先来，他蹲在拐角下面，把身体压低，然后慢慢探出半个头，
边云在旁边看着他，压低声音纠正他的动作，
“再低半寸，你现在的视线是往下看的，拐角那边是土地庙的正门口，你的视线应该压得更低。”
“先看有没有鬼子的脚在门槛附近移动。鬼子的岗哨最容易被发现的是脚，人站在一个地方久了，脚会不自觉地在地上蹭，钢盔在月光下反光反而是其次。”
阿四把视线往下压了半寸，果然看见土地庙正门口门槛附近有一双军靴在来回蹭，靴底磨在青石板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头缩回来，朝边云竖起一根手指，正门口至少一个岗哨，正在来回踱步。
“阿锐，你来。刚才阿四看的是正门口，你看右侧窄巷，右侧窄巷通土地庙后院，如果有暗哨，大概率蹲在墙根下或者柴房侧面。注意看墙根的阴影，暗哨通常会躲在月光照不到的位置。”
阿锐从拐角另一侧慢慢探出小半个头，他把视线压得很低，先看墙根的阴影，再看柴房侧面的角落。
他目光来回扫视，终于，在柴房侧面有一个人形的黑影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边云提醒他先看墙根阴影，他几乎会以为那只是柴房旁边的一堆柴火。
阿锐从拐角处缩回身子，背靠着土坯墙蹲下来，把镰刀插回腰间，看向边云，
“长官，真神了，你让我看柴房侧面那片阴影，我第一眼还真没看出来，那鬼子蹲在那里跟柴火堆一模一样，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把胸口压得那么平。要不是你提醒我先看墙根，我肯定把他就当一堆柴火放过去了。”
“长官，你太厉害了。我阿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绝对是我最服的那个。”
“你教的东西不是什么大道理，但每一句都是能在巷子里活命的本事。你让我看窗户的时候先看月光的方向，我听了才明白，原来以前我夜里摸黑去码头偷看货船靠岸，都是靠着墙根走，可从来没想过月光会把我的影子投到对面。”
“现在你一说，我后脖子都发凉。长官，今天你教我这几点，我阿锐记住了。以后我每过一条巷子，先看月光，再看阴影，再听动静，最后才迈步子。”
阿四在边上，把镰刀拿到胸口。
“我和阿锐什么能报答长官的。你教的这些东西，比给我十把镰刀都值钱。”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还跟你们走。你们要打巷子，我给你们打前哨，你们要进庙，我给你们摸后墙。别的我不敢说，这条巷子方圆几里地，哪扇窗户朝哪开，哪片墙根下能藏人，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你教我看鬼子的本事，我就拿这条命替你多探几回路。”
“我阿四别的不行，就这双腿、这对耳朵、这双眼睛，在码头上练了几十年，现在全交给你使唤。”
“什么使唤不使唤的，我们是战友！”边云看向二人，又道，
“现在，我们换一个更难的，窗户侦察。”边云把两个人带到巷子另一侧一栋废弃民房的窗户下面，贴着墙根蹲好。
这栋房子的窗户半开着，窗棂上糊的纸早就被弹片撕碎了，月光从窗户破洞里漏进去，正好照在对面土地庙堂屋的后墙上。
边云用手指了指窗户破洞，又指了指土地庙堂屋后墙的位置，开始教第三项内容，通过窗户破洞观察土地庙堂屋后墙上的反光，判断里面有没有火光、有多少人影在移动。
阿四先来，他蹲在窗户侧面，先把头低下去，从破洞边缘斜着往里看。
他以前在码头上隔着货箱缝隙偷偷观察货主验货时就是这么看的，不能正对着看，要斜着看，这样自己的影子不会被月光投进屋子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对边云说庙里堂屋后面有火光，火光在晃，说明里面有人在走动，至少好几个人，火光晃动的频率不规律，不是自然风，应该是有人在火堆旁边走动时带起的风。
边云让他继续看火光映在后墙上的影子。有没有特别高的影子，比如端着步枪站岗的鬼子，有没有特别矮的影子，比如蹲在火堆旁边吃东西的鬼子。
阿四又看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说有两个高的影子，一个在正门方向来回移动，应该就是刚才在正门口蹭脚的那个岗哨。
另一个在后院方向，移动范围不大，应该是后院的暗哨。矮的影子有好几个，蹲在火堆旁边没怎么动，应该在吃东西或者休息。
边云转回头压低声音对阿四和阿锐说道，
“你们刚才在窗户外面侦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鬼子如果也蹲在窗户后面往外看，会不会看到你们？”
阿四想了想，说他把身体藏在窗户侧面，没有正对着窗户，鬼子就算往外看也看不到他。
阿锐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地上自己刚才蹲过的位置，那个位置刚好在窗户月光投影的边缘，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窗户对面的墙上而不是窗户上。
“对了。鬼子如果要往外看，通常趴在窗户正面，眼睛贴着窗户缝隙，视野只有正前方一个很窄的扇形。你们躲在窗户侧面，在窗户正面的视野之外，他的余光扫不到你们。”
“但有一件事你们可能没注意到，你们蹲的位置，是不是月光刚好照到你们后背？”边云伸手在阿四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说这就是窗户侦察最关键的一点，注意月光的方向。不能让月光把自己的影子投进窗户里，也不能让月光把枪管或者铁钩的反光投进窗户里。
阿锐刚才选的位置是对的，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而不是窗户上。但如果他稍微往前挪半寸，月光就会照到镰刀刃口，镰刀的反光就会从窗户破洞里射进去，在里面墙上晃一下。
鬼子只要看到墙上有反光，立刻就会知道外面有人。所以以后侦察窗户的时候，先抬头看一眼月光的方向，再决定蹲在窗户哪一侧。
说话间，土地庙里的鬼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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