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杀死边云!!!
枪声贴着阿四的头皮擦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在耳朵边扫了一道。
直到缩进墙根,阿四才感觉自己的头皮像被火苗燎了一下,烫得发麻。他拿手一摸,头顶上没血,就是热得厉害。
“他妈的,竟然是一头躲在暗处的鬼子狙击手。他好像很了解我们。”许远舟把枪架在墙根,没回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刚才那一枪刚响,他就已经调转了枪口,可那家伙根本不在他预判的位置上。枪是朝前头打的,子弹却从侧后方高处飞过来,角度极刁。
要不是阿四当时正好偏了一下头,那颗子弹早就把他整颗脑袋掀了。
“是个高手。”袁满蹲在另一侧,背紧紧贴着墙,他慢慢把枪托从肩窝里放下来,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刚刚那一枪,几乎贴着阿四头皮飞过去。就差一点。差那么一点,阿四的头就炸了。这种距离,这种角度,还能打到那个份上,不是普通鬼子能有的准头。”
“阿四,你没事吧?”边云没回头,只把一只手按在阿四肩上。
“没啥事,就感觉头皮热热的,嘿嘿。”阿四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发虚,可还是笑,
“他娘的,这狗日的枪打得真准,要不是我脚底滑了一步,脑瓜子这会儿估计都凉了。”
“别乱动,也别露头。”边云没笑。他眼睛在黑暗里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地搜着那些瓦檐、墙头、断柱、黑窟窿。
这头鬼子和刚才在庙里那个松岛不一样,那是在明处发狠,这人却是猫在暗处,不声不响。
而且,他专等他们带着老百姓走到最容易乱的地方才开枪,不慌不忙。
这样的鬼子,比一群端着刺刀冲上来的还难缠。
“他盯上我们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许乐把身体压到最低,嘴唇几乎贴着地皮,
“从我们在药铺后门开始,他就在等。等我们带着人全出来,等队伍拉长,等我们被这二十多口人拖住手脚,才动手。这狗东西,就是要让我们自顾不暇。枪一响,队伍一乱,他就有第二个目标了。”
“他不会随便打第二个。”边云很轻地说了一句,“第一枪是试我们的反应。下一枪,他一定打最关键的。可能是许远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袁满。你们都把头低好,枪口别伸得太快。我来找他的位置。”
许远舟把牙齿咬得发酸,他当然明白边云的意思。
他们现在带着一群老百姓,不可能一直躲在墙根。等过一会儿,队伍必须动,只要一动,就会再给那个狙击手机会。
可要是不动,天一亮,更麻烦。那头鬼子就等着他们做选择。
“阿锐,从左边摸过去,看他到底在哪个屋顶。”边云对阿锐打了个极低的手势。
阿锐点头,把镰刀往嘴里轻轻一咬,贴着地皮就往巷子边上溜了出去,像条没骨头的影。
阿四也想动,边云按住他:“你蹲着,不要抬头。他刚才那一枪就是冲你,你再露一次,就真的没了。”
“长官,我命硬,你让我也去。”阿四说得急。
“命硬也不是这么用的。你死了,谁扶这些老人?”边云一句话把他堵回去。
阿四咬咬牙,不再吭声,把铁钩抱在怀里,眼睛朝巷子后头那团黑里瞪着。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墙头的碎瓦吹得簌簌响。几十号人全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那只枪还躲在某个高处,像一条盘在夜里的蛇。它不急着露头,它等。
等他们熬不住,等他们重新站起来。那时,第二颗子弹就会来。
……
在巷子东边那道断墙后面,是一间被炸塌了屋顶的民房。房梁斜着压在墙头,碎瓦堆里半掩着一块豁了口的石板。
那个鬼子狙击手就趴在石板后头,整个人和那堆黑糊糊的废墟长在了一起。
他叫崛尾。不是松岛那样在大队里扯着嗓子喊冲锋的人,也不是那些在火堆旁削木头、写家乡地图的散兵。
他在第三师团里待了很多年,身上总带着一股很冷的静。
别人蹲在战壕里磨刺刀,他擦瞄准镜。别人抢着往火堆边挤,他总选最黑、最偏的地方。
他不太和人说话,有时一天都听不见他说一个字。有人说他冷,有人说他傲。
可也正因为冷,因为傲,他活着。而且一枪一个准。
他用的不是普通三八式,是一把从中国守军手里缴来的步枪,自己换了机匣,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支四倍镜,用粗布裹着绑在枪身上。镜片有两条裂纹,用黑漆仔细填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能在黑夜里,借着一点光,打出别人白天也打不出的准头。
他以前在北海道打鹿,冬天雪地里一趴就是半天。鹿比人难打,因为鹿更警觉。
而打人,比打鹿容易,人一旦以为自己藏好了,就会放松。
这次,他已经在巷子里趴了差不多两炷香,从中国军人摸进药铺之前,他就已经在这儿了。
他没有急着开枪。他看得很清楚,那几个灰蓝色军装的人很厉害,动作极快,掩护、推进、卡位,非常厉害。
他知道自己要是先暴露,必死无疑。所以他等。等那口井里的人全出来,等队伍拉成一条很长很慢的蛇,等四面八方都成了他的掩体。
他知道,那些人为了保护老百姓,会把自己的手脚绑起来。
刚才那一枪,他是故意擦着阿四头皮打的。他原本能直接打进后脑。可他知道,打头只会让队伍暂时停下,擦着头皮打,会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会让某些人身体发僵,也会让另一些人急着抬头报复。
只要有人抬头,他就有第二发。
他现在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和风一个频率。瓦片下面有只壁虎爬过,他连眼珠都没有动。
他在等。等那个刚才用枪朝他这边转过来的狙击手再往窗口边多探一寸。他甚至在数对方的呼吸。慢,很稳,是高手。但他不着急。他对自己说:再等一会儿,他们会动。因为那些老百姓和他们自己都怕天亮。
夜风吹过,墙头的一截焦木轻轻滚了一下。他仍伏在石板后头,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关节发白,却没有一丝抖动。
这个从北海道雪地里走出来的鬼子,把整条巷子都当成了自己的猎场。
他只有一条枪,不多。
可是,他想用它换条最大的命。
崛尾想换的那条命,他见过他。
在水井巷外的火光里,在土地庙的乱战中。那个人一直在最前面,开枪、下命令、带着那几个人把松岛的部队一点点吃掉。
他走得很快,动作极轻,连从井底翻出来时都像片叶子。但堀尾还是认出了他。
“边云,是吗?”他嘴唇几乎没动,只从喉咙里压出这几个字,像在用气息叫一个猎物的名字。
他刚才那一枪,原本就是留给这个人的。可那人太谨慎了。从药铺出来,他在队伍的腰上,时前时后,脚步没有节奏,身形时不时被别的影子挡住。
他从不把自己完全露在月光下,哪怕是停下来听动静,也会先缩进墙根。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走法,有自己保命的本能。堀尾等了一整段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十拿九稳的角度。
所以他打了阿四。他本以为那一下能让这条长蛇乱起来,等边云冲到前头扶人、喊话,他就有第二枪的机会。
可边云没有。他压住了所有人,自己也退进了墙根,没有给堀尾一点可乘之机。
“这一次,我一定能杀了你。”堀尾对自己说。他从不信神,只信枪、信风、信等。
他的父亲也是猎人,死前跟他说过一句话:真正的猎人,不是枪法最好的那个,是等得最久的那个。
他在北海道等过一头白鹿,等了七天。七天里他吃雪水,啃硬面包,一枪没放。
最后那头鹿在他面前喝水的瞬间,他把子弹送进了它的耳根。
现在,他也要等。等到那个叫边云的人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以为枪手已经撤了,以为可以带着那些老百姓继续走。
就在那个时候,他会开枪。他有预感,只要打死这个人,这群中国人就会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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