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抉择！！！
褚占奎趴在沙袋后面，看见小林少尉那张通红的脸在晨光里扭曲着，听见那些靴子踩过碎瓦嘎吱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左手还扶着那挺空了的机枪，右手垂在腰侧，攥着最后4颗手榴弹。
他本来打算等这群鬼子冲到沙袋前面的时候等他被灰黄色吞没的时候再拉弦，能把多少带走是多少。
他算过，以那群鬼子挤在一起往前冲的密集程度，就算是威力不算大的土制手榴弹，也能炸死七八个。
可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的日语是在税警总团的时候跟一个东北来的翻译学的，半生不熟，只能听懂一些短的、重复的词句。
此刻那些嚎叫声里夹杂着几句被反复吼出来的日语，一遍一遍地往他耳朵里灌，那个鬼子少尉正在喊，“抓活的”“不要打死了”“我要好好折磨他”。
褚占奎的右眼眨了一下。
他听懂了。他趴在那里，攥着手榴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瞬。
他不着急了。
他慢慢地把手榴弹从腰侧挪到了胸口的位置，塞进自己那件被炮灰和血渍浸透的军服里，贴着肋骨，贴着那层薄薄的心跳。
然后，他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把那颗手榴弹的轮廓盖住了，只留一根细细的拉环绳从领口底下垂出来一小截，藏在衣领的褶子里面。
抓活的好啊，临了临了，还能带走一头鬼子的少尉。
一个断了腿走不动的伤兵，一挺空枪，四颗手榴弹，本来只能换个七八个普通鬼子。
可要是能让那个少尉走到他面前，能让他亲手把那个喊“抓活的”的军官也带走，那这条命就翻了好几倍。
当兵的，拿自己的命换敌人的命，一换一算平手，一换二算赚，一换三以上那就是祖师爷赏饭吃。
他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伤兵，要是能一换一个少尉再加几个鬼子，那他不只是赚，他是赚大发了。
灰黄色的潮水涌到了沙袋前面，后面的鬼子也跟着涌上来了。
二十多个鬼子围在那道沙袋墙前面，枪口全指着褚占奎。
鬼子少尉从人群后面拨开两个士兵挤到了最前面。他的军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朝下，刀身上糊了一层灰。
他站在沙袋墙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褚占奎，用日语骂了句脏话，说他是个“断腿的废物”。
……………
正面战场，许远舟靠在巷口那片断墙后面，右手还攥着枪，枪口朝着前方那些越来越稀疏的鬼子身影。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纱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正面。他在看巷子深处。那道沙袋墙后面的动静虽然隔着很远，可晨光太好，天太亮，那群灰黄色的鬼子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群鬼子前面，许远舟知道褚占奎就在这里。
他转过头来，面朝着边云的方向，嘶吼道，
“边云！”
边云在正面的断墙后面，他没有再犹豫，掏出了单兵火箭筒。
这根火箭筒里只剩一发火箭弹了，他本来要把这一发留给那头鬼子中佐。
正面战场，那个躲在水泥板后面发号施令的真锅中佐，才是他这条巷子里最大的目标。
边云算计过，只要能找到那个中佐露头的时机，这一发送过去，整条巷子的鬼子指挥系统就断了。
可此刻他端着这根筒身，目光从正面那片断墙扫到巷子深处那群灰黄色围成的圈。
他知道，这发火箭弹，只能打死一头鬼子少尉了。
边云将筒口抵着右肩，左臂托着筒身中段，整个人在断墙后面站起来，迎着晨光，面朝着巷子深处那片灰黄色的人群，右眼顺着筒身上的简易瞄具对准了那群人最密集的地方。
那里，那个少尉正弯着腰，低着头，像在欣赏一件已经被拆掉爪牙的猎物。
许远舟看见他把火箭筒扛起来了。许远舟的眼眶还红着，泪痕从眼角往下滑了半寸，被晨光照得发亮。
可他没去擦。他看着边云的背影，看着那根墨绿色的筒身架在他肩上，看着他的拇指拨开了保险销，铁丝环被弹开，在晨光里翻了一个圈落在地上。
边云按下了发射按钮。
火箭筒发射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人从高处扔进了一口极深的井里。
那颗弹头飞过断墙，带着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的啸叫声，朝巷子深处那群灰黄色的身影直扑过去。
那头鬼子少尉是第一个听见那声音的，他猛地直起腰来，脑袋朝声音来的方向转过去。他看见了一道橘红色的光，正以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速度朝他扑来。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还没喊出声音来。
“轰！”
爆炸的那一瞬间，空气被猛地推向外侧，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弧面，裹着碎石、弹片、尘土和一切被它触及的东西朝四面八方喷出去。
小林少尉的身体被那道冲击波正面撞上，他的脊背撞在了一面断墙上，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挂在墙面上，又滑下来，软塌塌地瘫在墙根底下。
一瞬间，围着褚占奎的那十几个鬼子被炸得七零八落。靠得最近的几个人被冲击波直接掀倒在地，有的被弹片打穿了腰腹，有的被飞溅的碎砖砸碎了膝盖，有的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同伴身上然后两个人叠在一起倒下。
最中间那个二等兵被爆炸的冲击力从地上掀起来半米高，整个人翻了个面，脊背朝下摔在碎石上，后脑勺着地，脖颈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钢盔从头上脱出去，滚到墙角，像一只被人踢飞的碗。
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了，可爆炸中心的烟尘还在翻涌。灰白色的烟柱从地面升起来，打着旋，裹着碎布片、弹片碎屑和焦糊的气味，像一朵被揉碎了的蘑菇云。
烟尘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扩展，把周围的断墙、瓦砾、和那些歪七扭八倒着的尸体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褚占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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