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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绝境!!!!


鬼子冲上来,边云的枪响了。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正好,子弹从他的眉心钻进去,后脑勺爆开一团暗红色的雾,。

边云拉栓,退壳,推弹,食指再扣下去。第二发,第二头鬼子。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每一次枪响都带走一条鬼子的命。

第六发,第七发,第八发。前面的鬼子已经冲到十五步以内了,最近的那个能看见他枪口冒出来的白烟,可边云的准星压着他的眉心压得很死,第八发子弹出去的时候那个人正好在张嘴喊什么,子弹从他张着的嘴里穿进去,后脑勺裂开一道口子,声音没了。

第九发。最后一颗。弹匣里空了,枪膛里也空了。

边云扣下扳机的时候能感觉到击针撞在空膛上的那一下震动,轻飘飘的,和前面九发完全不一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的枪哑了。

他把枪放下来,枪托握在手里。

那些灰黄色还在往这边涌。他打掉了九个,可后面还有好几十个。

最前面那个鬼子已经冲到了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那鬼子个头不高,肩膀却很宽,两只手攥着枪,刺刀朝前,嘴里还在嚎着什么。

他的脚步很快,最后两步几乎是跳过来的,刺刀直奔边云,

边云没有躲。他往前迎了半步,左侧肩头微微一侧,让那道刺刀刺了个空。

那鬼子的力道使大了,刺刀走空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重心偏了。

边云的右手就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五指张开,从底下托住那鬼子的手腕,往上一翻,鬼子的手指猛地松开,枪脱了手,可枪还没来得及往下掉,边云的左手已经接住了枪身,右手顺势一拧,枪管在他手里调了个方向,刺刀朝前,刀尖抵住了那鬼子的咽喉。

那人张着嘴,刚才的嚎叫还没收干净,气还在往外喷。

边云没有犹豫,手腕往前一送,刺刀从那人的喉结下方穿进去,又从颈后穿出来。

血从刀尖上滴下来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往下软了。

边云没有再看这个鬼子第二眼。他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剩下的鬼子。

许乐在边云左侧,他面前是一个矮壮的鬼子,大饼脸,枪刺朝前,嘴里呜哩哇啦地喊着什么,枪刺直奔许乐的胸口来。

许乐不退反进,他的枪托从底下往上撩,铁皮包着的枪托底板磕在那鬼子的手腕上,鬼子步枪脱了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许乐没给他第二声的机会,枪托已经抡圆了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脑袋一歪,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朝侧面栽下去,钢盔脱了头,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转着圈。

他后面紧跟着的鬼子比他还壮,脖子粗得像牛,军服领口敞着,露出下面一片被汗浸透了的深色皮肤。

他看见前面的人倒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吼了一声,直接把枪横过来当棍子使,朝许乐的脑袋横扫过来。

许乐矮身躲了一下,木枪托擦着他的钢盔边沿滑过去,震得他耳朵里嗡了一声。

他趁着那人收势不及的空当,猛地往前一窜,肩膀顶住那人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两步,脚下绊在一块碎砖上,两个人同时摔进瓦砾堆里。

许乐在上,那鬼子在下,许乐的膝盖顶着他的胳膊肘,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攥着枪管往他脸上怼。

那鬼子的脸涨得发紫,额头的青筋暴得像几条粗蚯蚓,他两条腿在碎砖上蹬着,踢起来的瓦片溅得到处都是,可许乐的膝盖死压着,掐脖子的手一丝都不松。那鬼子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脚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阿四那边也撞上了硬茬。一个瘦高的鬼子从侧面包过来,动作又快又滑,枪刺直奔阿四的腰,阿四手里的铁钩刚从一个鬼子下巴底下拔出来,血珠子还在钩尖上挂着,余光里就瞥见那道冷光朝自己腰侧来了。

他猛地一拧身子,刺尖贴着他的衣服擦过去,划开一道口子,布料裂了,皮肉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阿四疼得龇了一下牙,可他没有退,铁钩往回收的一瞬间钩尖从那瘦高鬼子的枪管上一勾,往自己这边一拽,那人的枪被勾得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枪往前踉跄了半步。

阿四就着那半步的空当,铁钩朝前一送,钩尖从那人的腮帮子穿进去,又从另一侧穿出来。

那瘦高鬼子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嘴张着,血从嘴角和钩尖同时往外涌,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两只手还想去够那支被钩子带偏了的枪,手指在碎砖上刨了两下就停了。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

是袁满那边,他一个膝顶,顶在一头鬼子的裆部。

那鬼子整张脸猛地拧了一下,手上劲松了,袁满趁着他松劲的瞬间把他手里的枪夺了过来,枪管调了个方向,枪托从底下往上甩,砸在那人下巴上。

这头鬼子的后脑勺磕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

曾小满那边还在压着那个鬼子。他被压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个圆脸的年轻士兵,两只手还在拼命推曾小满的肩膀,腿在地上乱蹬,被曾小满用膝盖别住了。

圆脸鬼子的嘴张着,喊出来的话含混不清,一串串的日语往曾小满脸上喷。

曾小满的川腔这时候也冒出来了,骂一句“你龟儿子”,枪管往那人脖子上一压,将之当场压死了。

曾小满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魏大川靠在那道院墙前面,刺刀捅进鬼子的肩膀之后拔不出来了,刀尖卡在骨头缝里,他拧了一下,还是拔不出来。

那鬼子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还在够掉在地上的枪,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咽。

魏大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了那支卡住的枪,弯腰从地上捡起另一支,不知道是谁掉的,枪管上还沾着泥,把刺刀朝前,又站在了那道院墙前面。

陶成那边的动静最大,他的腰伤被他自己挣开了,血顺着裤腿淌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冲向一个鬼子,像一头被逼进死角之后反而开始反扑的野兽。

他左手攥住一个鬼子的枪管往上一抬,那人的子弹打上了天,陶成的右手枪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了。

许远舟那边已经站不住了。他吊着左臂靠着墙,右手攥着那支带刺刀的枪,面前横着一具鬼子的尸体。

那个鬼子想绕到他侧面偷袭他,被许远舟转身一刺刀扎在了肋骨之间,此刻还仰面朝天躺在碎砖上,钢盔滚到一边,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微微张着,眼睛还睁着,像在看天上那几片慢慢飘的云。

可另一个鬼子已经从正面扑上来了,这人又高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钢盔底下露出一截被汗浸透了的短发,一双眼睛通红。

他端着枪刺朝许远舟的胸口扎过来,许远舟的右臂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勉强把枪横过来挡了一下,两把枪架在一起发出吱嘎一声,他被那股力道推着后背贴紧了墙,脚底在碎砖上打滑,

那鬼子的脸压得很近,刺刀更是快要刺进许远舟的身体。

许远舟没有力气跟他较劲了,失血太多的他,视线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那高颧骨的鬼子把枪刺又往前送了一寸,差一点点捅进他的胸腔了。

许远舟的右手还攥着他的枪管,可他手心的汗已经把枪管浸得溜滑,五个指头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他看得见那鬼子嘴角扯开的狞笑,但他真的太累了。

他想松手了。他想那刺刀扎进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凉,然后就没知觉了。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还挺好的,不用再撑着这条胳膊了。

然后一股猛烈的力道从侧面撞过来,把那个高颧骨的鬼子连人带枪撞出去好几步远。

边云的拳头从侧面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那人的耳根下方。

那高颧骨的鬼子歪着脑袋倒下去的时候,嘴里喷出来一股气,连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摔进碎砖堆里,钢盔脱了头滚出去,被另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挡住了。

边云站在许远舟面前,背对着他,呼吸粗重,两只手都在抖。

他刚才冲过来的那几步是他今天最后一把子力气了,就算他是铁打的,现在也已经很累很累了。

许远舟靠着墙,模模糊糊地看见面前多了一个灰蓝色的后背,

“边队!”

边云听到了那声气音,没有回头,他只是把脚底下的位置换了一下,把自己挡在许远舟和那些灰黄色中间。

他站在许远舟面前,面朝着前面那些正在围拢过来的灰黄色身影,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指节上的血痂被他刚才那两拳又挣开了,新鲜的暗红色从裂口里往外渗。

但鬼子没给边云任何喘息的时间,左边那些鬼子先动了,最前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端着枪刺朝他压过来,边云侧身让开第一把,可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当他左手扣住第一把枪往下一压,右手去夺第二把,可他右手刚攥住第二把枪的枪管,第一把枪的鬼子已经将刺刀抽出来了。

那鬼子把枪抽回去又往前一送,刀尖在边云的腰侧划了一下,军服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立刻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

边云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许远舟的脚尖。他没有地方再退了。

他把攥住的第二把枪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那鬼子被他拽得往前栽了半步,边云的膝盖顶上去了,顶在那人的肋间,那人弓着腰退了半步,枪脱了手。

边云把枪接过来,刺刀朝前,朝左边那正朝他刺来的第一把枪架了一下。

两把刺刀磕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花溅出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边云把那把枪架开之后往前送了一刀,刀尖扎进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嚎了半声,往后退了两步。

但几乎是同时,两把刺刀同时朝他扎过来,一把冲着胸口,一把冲着小腹。

边云只能挡一个。

他往左偏了一下身子让胸口那把刺刀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小腹那把他没完全躲开,刀尖划过了他腰侧的军服,又是一道口子,比刚才那道深一些,血立刻从裂口里渗出来,洇湿了那一圈的布料。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又碰了一下许远舟的脚。

许远舟靠在他背后的墙上,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脚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头想看清,可视线里全是一团一团晃动的色块。

他只知道边云还在他面前站着,那个后背还在,可那后背在晃,在喘,在一下一下地往下沉。

周围那些灰黄色正在越围越近。左边那几个、右边那几个、正面那几个,正在收拢那道弧线,把两个人的空间压得越来越窄。

边云手里的枪已经被他攥得发烫了,他看见左边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他扑过来,他想侧身躲,可膝盖不听话了。

他迈出去的那半步没有到位,他的腰侧没有完全让开,那把刺刀从他肋下划过去,擦着皮肉带出一道热辣辣的疼。

他手里的枪朝那个方向抡过去,枪托砸在那人的脸上,那人仰面倒了,可侧面的另一个已经趁着他抡枪的那一瞬把刺刀送了过来。

刺刀扎进了边云的左臂,刺尖进去了一寸多被骨头卡住了,那鬼子拧了一下刀柄想往深处送,边云右手里的枪已经砸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那人手一松,刺刀还嵌在边云的左臂里,边云咬了一下牙,把左臂往外一带,刺刀从皮肉里脱出来,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把那支还嵌着刺刀的枪甩在地上,空着两只手站在许远舟前面,左臂上的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他脚边的碎砖上。

边云后面,许远舟靠在他身后,眼皮半睁半闭,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灰蓝色的后背还在自己前面晃。

他能听见边云那风箱似的、越来越粗越来越哑的喘息声。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地上摸到了自己的枪,那支已经空了膛的枪,他攥着枪管,枪托朝外,把它横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可他的手攥着那截木头,攥得指节发白。

“边队,”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你还站着没。”

边云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喘着,带着粗重的哨音,可那三个字清楚得很:

“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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