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骄纵长公主训狗记录18
女子看了黎玄一眼,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殿下如传闻中一样,身边从来不缺好看的人。”
枝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做女子本就拘束,若不再寻些乐趣,这日子更难过了。”枝挽理所当然地说着。
女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公主果真不一般。”她轻轻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世家贵女,可像公主这样把寻乐趣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个。”
枝挽放下茶盏,这茶有些许苦涩,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笑容不减的女子,“陛下,莫说我不一般。今日见您,我也更放心了。”
她望着枝挽,微微点头:“为何?”
见枝挽没回答,她又道:“公主,你想借我的手对付姓谢的。可你不怕我做那个恶人,黄雀在后?”
对面的女子,是东明国的女君主。
那里民风开明,掌权者不看性别,只看才能。
可即便如此,枝挽也知道,一个女子想走到这个位置上,必定得付出更多。
枝挽没有急着说话。
她伸出手,拎起石桌上的茶壶,替对面的女人又满了一杯茶。
“我只是认为,这世上唯独女子才能真的明白女子的处境。若我注定要找一个人来帮我,那么……”枝挽放下茶壶,神色自然:“那个人唯有陛下你。”
女子顺势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摸索着边缘。
“可我没有绝对的理由来帮你。”
枝挽整理了一下衣袖。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举止间透着那股与生俱来的公主威严。
“只要陛下保得住我皇室,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她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我是北夏最尊贵的公主。更何况,我北夏处于疲势,和东明无法抗衡。”
短短两句话,既把好处说了,弱势也表明了。
枝挽说的很对。
北夏这些年太过高傲。
这段时间她获取了不少消息,现下她就算是原主,想阻止谢青词也没多少用了。
北夏的军队安逸太久,将帅骄横,兵备松弛,真要殊死一搏,西川未必会输。
可若是东明愿意帮她,就不同了。
东明是块硬骨头,卡在北夏和西川之间,钉在两国交界处最关键的位置上。
谁得了东明的支持,最起码就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何况,东明国力强盛,这些年来虽不愿战,但也不怕战,谢青词不敢动东明。
“那你呢?”女子问她:“谢青词知道你早就在谋算他,会放过你吗?”
枝挽摇了摇头,“只要陛下能照顾好我的家人,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女子目光落在枝挽这张年轻的脸上,一个女子,为了江山社稷和家人安危,尚能如此清醒,可她的父兄却还以为危机未至。
她轻声叹气:“若这天下都能与我东明一样,便好了。”
枝挽见这放缓了口风,转而问道:“还不知陛下名讳?”
“云起然。”她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云起,超然的然。”
枝挽眉间一动。
云。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这让她不得不想起了上个世界的云栖。
“还要感谢从前那位太子妃,”云起然目光落在木架上的春藤,继续说道:“是她定下这个规矩,不限制女子称帝。”
枝挽眼睫闪烁,太子妃……刚刚的猜想立即有了确定。
说的竟是她吗?
枝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陛下说的太子妃,可是配那位叫云栖的帝王的?”
云起然有些意外的看向枝挽,点头:“正是。长公主倒是博学广识,这历史距离现在已过了百余年,那位太子妃的名字都没有记载了。”
说到这儿,云起然颇有兴致地说:“我只知道,老祖宗追封她为皇后,名号是昭安皇后。”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两人都陷入了回忆中,一时无话。
原来,已经过去了百年。
云栖的确听了她的话,悉心培养慕挽,不计较她是女儿身。
眼前的女君,若往上翻几辈,大概也和她有些血缘。
枝挽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个让她想起时会有一丝歉疚与酸涩的少年,同她那个假的身份一样,如今都成了历史中的一笔,成了黄土下的粉末。
这也提醒了枝挽,这些世界,是会有一些联系的。
有时,也许只是时间线的不同……
思绪转回,枝挽站起身,朝云起然伸出手。
“陛下,北夏不会忘记您今日的恩情。”
“东明也不会忘记,”云起然握住她的手,神情认真地说:“今日在这里,有一个北夏的公主,为了她的国和她的家,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事情已经谈成了,枝挽没有再停留,几句客套后,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黎玄扶着枝挽向山下走,低声问:“殿下,她可信吗?”
枝挽看了他一眼:“世上没有绝对的信任,但,本宫觉得,她没理由不做这件生意。”
黎玄听了前半句话,唇线微微抿紧。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枝挽看得出来,他有话想要说。
果然,又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公主。”他叫她,稀稀疏疏的光从林间漏下来,在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黎玄的瞳孔颜色是很深的黑,此时,许多挣扎在里面涌动。
“……谢青词那人城府极深,若知道您提前为皇室铺路,到时候一定会迁怒于您。”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线染上一抹不明显的焦急:“为什么您却执意要留在谢青词身边?”
黎玄一向话少,不多言。
今日,算是头一次在她面前这么说话。
“黎玄。”枝挽淡淡的开口:“想必你知道,你僭越了。”
眼前的男人瞬间跪了下去,碎石嶙峋,就那样硌在他的膝盖上,他神情未变。
枝挽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她的眼底没有冷意。
她自然知道,黎玄是最衷心的。
黎玄跪的很快,却没有认错请罪,他知道自己僭越了。
可在公主的生死安危上,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里没有外人,就算公主降罪,他也必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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