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仁义、道德。”
但见二十八骑一字排开立于官道之上。
承业居于锋头,眼见山下所有溃匪的目光尽数被自己这支铁骑牢牢牵住。
当即挂弓摘枪,手提亮银长枪,抬手将冰冷面甲覆在脸上,喉间爆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厉喝道。
“杀!!”
话语方落,二十八匹战马齐齐昂首长嘶,铁蹄重重蹬踏黄土。
烟尘轰然翻卷,铁骑脱离阵列,顺着官道笔直冲杀而下。
方才被李继业单人杀崩的残余匪骑早已魂飞魄散,乱糟糟的溃逃队列迎面撞上高速奔袭而来的二十八骑铁骑洪流!
承业一马当先,亮银枪如雪练出匣,枪尖破风锐响刺耳,直挑当先奔逃匪骑的咽喉。
噗嗤!
一枪透甲贯喉,那匪骑连半句惨叫都来不及挤出,身子一僵,直直栽落马下。
二十八骑紧随其后,人马错落交织,自成一套成熟杀伐战阵。
左列突进凿穿敌群,右列横切收割性命,前后交替往复,兜合围杀。
不同于匪寇的杂乱冲撞,他们每一次突进、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合围,全都军纪森严,进退有度。
短短数息之间,奔逃的数十残骑便被彻底杀崩。
退路被封,他们本能地朝着唯一空出的方向涌去——原处步匪驻守的营盘。
而李继业早已刻意避让开这群“羊群”的前路。溃骑锋芒一转,直冲山脚之下。
…
步匪阵前,贺春正带着百余人死死堵住缺口。
他们本是下山接应的队伍,亲眼见到李继业单人杀穿千人营盘,便顺势扼守要道,断了步匪退路。
数百步匪被困在营盘一角,想跑跑不掉,想拼又无胆,阵内早已乱作一团!
溃骑倒卷狂奔,一头狠狠撞进步匪堆里!
“轰!”
一声巨响,步匪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列被自家溃骑冲撞得七零八落。
马蹄践踏活人,人群互相推撞,哀嚎惨呼连片响起。
承业趁势率军贯入阵中!
二十八骑杀透溃骑,直插步匪阵心,长枪左右翻飞,将刚刚冲散的步匪再犁一遍。
杀透敌阵之后,承业猛地勒马回身,枪尖向前一指,高声喝道。
“兜回去!”
二十八骑立刻调转马头反向包抄,将数百步匪团团围困。
另一边贺春带人死死守住缺口,两路合围,将这片残局彻底锁死。
“降者不杀!”贺春心思机敏,抓紧时机嘶声高喊。
步匪闻言如蒙大赦,慌忙丢下手中刀械,黑压压跪倒一片。
……
数十骑匪寇,趁着方才阵中大乱,拼死寻到空隙逃出战场。
他们拼命催马,一口气奔出二里地,远远甩开那片尸山血海。
回头望去,身后空荡荡的,并无追兵。
“跑、跑出来了……”
一人浑身脱力,瘫伏在马背上,粗重喘息。
“那杀神……没有追来……”
话音未落。
笃、笃、笃。
马蹄声缓缓响起。不急不躁,带着闲庭逸致的从容,自身后慢慢逼近。
这数十骑匪寇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颤栗回头——官道尽头,一道赤红身影正缓缓驰来。
赤马、铁甲,罗刹面甲,那杆巍峨的方天画戟悬在身侧,鲜血顺着冰冷戟杆,一滴一滴持续坠落。
在众匪眼中,这缓慢的每一步马蹄,都像是重重踩在他们心口之上。
“跑啊!!”
一声嘶吼与重物落地的声响同时炸开。
一名匪寇再也承受不住这慢刀剐心般的煎熬,翻身滚落马背,匍匐趴在泥土之中。
这一声响动,瞬间勾起其余骑匪被狩猎的恐惧,如同惊弓之鸟。
“好汉饶命!!”
匍匐在地的匪寇率先喊出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余下众人闻言却犹如天懒之音。立时纷纷效仿,接连滚鞍下马,跪倒一片,刀枪兵刃尽数扔落地面。
“好汉饶命——!!”
秋阳斜斜洒落在官道黄土之上。
李继业独马持戟,静静立在满地跪伏的匪寇之前,沉默不言。
……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承业带着十八骑匆匆赶来。他们刚刚收束完山下的残局,唯恐李继业这边生出变故,马不停蹄追至此处。
待到入目看清眼前景象,承业猛地勒住战马,一时怔住。
官道之上,数十匪寇跪成整齐一排,兵器弃于身侧,头颅深深埋进泥里。自家大哥孤身一骑、手持长戟,静立于秋日阳光之下。
承业立刻催马上前,高声喜呼道:“大哥!若无忧洞能赤马擒戟,先前哪里还用那般麻烦!!”
李继业闻言,罗刹面甲的下颚微微一点,缓声开口道。
“老规矩。”
承业当即颔首。驱马向前,身后十七骑向两侧分列,上前押起这数十名跪地匪寇。
李继业侧转马身,头也不回,缓缓离去。
官道之上,承业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再低头看向眼前这一片降卒。
他把长枪挂在得胜勾上,转头对着陈雄龇牙一笑,抬手挥了挥手,低声道。
“……老规矩。”
陈雄见状,沉沉点了点头。
…
桃花山下,匪营侧边的空地上,一群流民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处,惴惴不安地望着场中。
村民们被疤脸儿调度起来,同贺春麾下百名山勇一道,看管着数百被俘的匪寇。
这些匪寇明明人数众多,却无一人敢躁动反抗。
并非忌惮那百名山勇,也不是惧怕周遭聚拢的一众百姓。真要拼命,谁死谁活还两说。
镇住他们的,仅仅是不远处静立的十名甲骑。
单人冲阵,固然如神似魔,可终究只有一骑四足,精力有限。
但这十人,皆是久经厮杀、敢硬凿敌阵的凶悍之士。
单存义骑在马上,提枪巡走,一双眼睛在那些蹲着的匪寇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乐子。
可他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那些匪寇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咳嗽都憋着,愣是没有一个抬头跟他对上眼的。
他烦躁地吐了口气,勒马转了个方向。
疤脸儿正有条不紊调度人手,忽然耳朵一动,抬眼望向官道方向,低声开口道。
“李爷回来了。”
“我怎么没听见马蹄声?”单存义一脸狐疑,顺着疤脸儿眺望的方向张望。
片刻之后面上骤然绽放喜色,扬声喊道:“当真!你耳力倒是神了!”
疤脸儿嘴角微微勾起,藏不住一丝自得,抬手示意众人看向来路。
所有人转头一望,瞬间噤声,满眼震撼,无言伫立。
只见方才被击溃的数十骑匪寇,竟被押着折返回来!
算上原地被俘的数百步匪,一人,外加二十八骑甲士,硬生生击溃这数百跨境凶匪!
众人心神震荡,疤脸儿与单存义连忙上前迎候。
李继业虎目扫过人群,却没有停下,忽然催马疾驰,径直越过二人。
在一众百姓惶然注视之下,他猛一带马,翻身跃落地面,甲胄重重砸在黄土之上。
急行数步,单手伸出,从刘翠萍怀中一把将刘太公夺了过来。
另一只手抬手摘下罗刹覆面,脸上满是焦灼,低头看向怀中人。
刘翠萍本因对方这般粗暴地夺走父亲,心底已然生出不悦。可当看清李继业面容的那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呆呆怔住。
李继业望着怀中伤势沉重的刘太公,声音带着哀痛道。
“是我李继业,守御家乡父老不力。远赴在外,竟让宵小匪寇肆虐,伤我故土乡亲!
继业心中深恨,恨不能以身相替!!”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厉声朝着疤脸儿喝斥道。
“呆愣的奴才,还站在这里作甚!速速去请医师温九伤,前来救治我受苦的父老!”
刘太公尚未来得及开口,疤脸儿闻言慌忙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叩首回话道。
“爷,您忘了。
听闻乡亲遭难,您冒着被贼寇擒杀的凶险,率领我等连夜奔袭十昼夜方才赶回。
温医师尚在千里之外的路途上,还未抵达。”
李继业闻言勃然动怒,抬手指向疤脸儿,厉声痛骂道。
“你这狗奴才!父老尚在流血,你竟敢在此顶嘴,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来人,拖下去重打!”
疤脸儿伏在地上,声音悲怆道:“小人死不足惜!
只是恳请李爷,温医师远在千里,赶来已然不及。
父老伤势危急,耽误不得。如今兵荒马乱,当先送老人家上山寨医治!”
李继业强压心头怒火,略一思索,颔首道:“言之有理。速速护送所有受苦父老上山疗伤。”
谁料疤脸儿竟依旧拦阻,拱手急切进言道:“李爷,使不得!
事发仓促,山寨药草本就存量不多,前些日子又多有损耗。
若是这般一拥而上……”
“住口!”李继业厉声打断,怒火冲天道。
“安敢弃我父老于危难,你究竟是何居心!一而再,再而三阻挠于我!来人,拖出去斩了!!”
一声斩令落下,方才还暗自觉得疤脸儿多话的村民们骤然一惊,整片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单存义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满心不解,悄悄转头望向承业。
承业见状,一言不发,原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佩刀,大步朝着疤脸儿走去。
熟料刘太公嘴角抽搐一瞬,强撑着从李继业怀中挣脱出来,扑倒在地,匍匐向前,一把抱住李继业的大腿,放声嚎哭道。
“郎君!您终于回来了!老朽总算等到您了!
您回来了,桃花山的天就有了!您回来了,青州才有太平了啊!!”
李继业低头望着抱住自己腿痛哭的刘太公,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悲戚道。
“父老万万不要折煞李某。父老蒙受这般劫难,继业恨不能一身替诸位承受苦楚!”
话音落,一老一少相拥,痛哭出声。
周遭的村民、流民,一路饱经匪祸颠沛,受尽苦难,此刻又见山主舍身护民,悲意翻涌,跟着一同放声大哭。
旷野之上,立时哭声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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