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乘月…夜杀人!
月色下,赵家庄院内灯火通明。
“放屁!”
披着一件锦缎棉袍的胖老太公赵太公,听完闲汉们七嘴八舌、漏洞百出的叙述。气得浑身肥肉颤抖,手中的紫檀木拐杖狠狠杵着地面。喝骂道。
“你等就算喝水呛死!我二弟也绝不会莽撞到误死于自己刀下!”
那管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已蹲在赵德柱尸身旁,就着灯笼仔细查验。
他先是看了看脖颈间的刀口,又掰开赵德柱紧握的右手看了看虎口和指甲,最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刀口的角度和深度。
他起身转向赵太公,面色凝重的沉声道。
“老爷息怒。依小的看…这刀口由下而上,斜贯入脑,角度刁钻,非外人正面所能及。
且二爷右手虎口有挣扎新痕,与握柄纹理相合…观其状,确像是…像是持刀不稳,或是脚下被绊,向前扑倒时…误伤己身。”
赵太公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焦躁地左右踱步,兀自不信地怒喝:“荒缪!简直荒缪!”
他儿子赵进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公服,脸上带着在县衙当差时养出的傲慢,上前一步,不耐道。
“爹!你在这儿转来转去有什么用?管他二叔是怎么死的!反正人是在他李家院里没的!
让孩儿现在就去点齐庄客,连夜踏平那李家,为二叔报仇雪恨!
再把那虎尸搜出来!说不得,孩儿凭着这具完整的虎尸,往县尊甚至上官那里运作一番,还能搏个‘为民除害’的名头,往上走一走也说不定!”
夜风忽起,吹得院中火把明灭不定,映得赵太公脸上是阴晴难测,杀机在眼中闪烁。
赵太公脚步猛地一顿,沉默了良久,最终却缓缓摇了摇头道。
“他那一家虽只是猎户,可那‘石獾子’能搏虎堕涧而不死,绝非易与之辈,对得起他那诨号!
再说,如今虽出了人命,可他那李村也并非泥捏的。我赵庄能压他们一头,全靠我们家撑着…”
说到此处,赵太公突然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跪在地上的疤脸闲汉,厉声问道:“那石獾子,现在身体到底如何?”
疤脸闲汉被问得一错愕,连忙叩头道:“回太公,看着…看着脸色还白得吓人,身子也晃悠,像是大病未愈。
但…但观其眼神气色,想来…想来已醒过来有几日了,绝非濒死之态。”
赵太公闻言,心中暗骂那生药铺的吴郎中废物,不是说那小子寒气入骨、十有八九救不回来了吗?怎的又醒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权衡不定,又看向疤脸闲汉,试探着问道。
“那你觉得…若是我们今晚就去,做掉他们一家,做得干净利落,不漏一人,不走漏风声…能行吗?”
疤脸闲汉没有犹豫,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后怕之色道。
“使不得呀,太公!李家其他人还好说,可那石獾子…命是真硬!煞气也重!若是只扑杀他一家老小,或者只围杀他一人,或许还行。
可要想两全其美,一个不漏…小的…小的实在没有把握啊!万一走脱一个…”
他见赵太公脸色依旧阴沉犹豫,连忙补上最关键的一句道。
“再说…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他们李家十有八九也跟他们村里正通过气了。
就算…就算真能了结他满门,可算上咱二爷,这就是六口人命的大案!真要捅上去,恐怕…”
一旁的管家赵福适时补上了最后一刀,低声道:“太公,如今是我们丢了一条命在他李村。可若今夜我们贸然去灭门,便是我们理亏在先。
一旦我们理亏,那李村里正便有由头,名正言顺地来争这虎尸归属了…到时候,恐怕得不偿失。”
‘虎尸’二字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赵太公炽盛的杀心熄了大半。
连那原本叫嚣着要立刻报仇的赵进,也立刻转变了口风,悻悻道:“爹说的是!那就暂且容那家猎户多苟活一夜!
待明日天一亮,孩儿亲自带人,拿着借据,名正言顺打上门去!
不仅要那虎尸抵债,还要将那石獾子锁拿送官,告他一个殴斗致人死亡!看他如何分辨!”
赵太公心思缜密,仍不放心,又盯着疤脸闲汉试探道:“那李大家里…当真藏有虎尸?”
疤脸闲汉低着头,眼珠飞快一转,没有直接肯定,而是含糊道:“太公您想,没有虎尸入药作引,那石獾子再命硬,也不可能从鬼门关爬回来啊…”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赵太公闻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挥挥手让闲汉们先下去休息。
但他转头便对管家低声吩咐道:“让‘夜鹞子’去李家附近盯着,若他们今夜有举家逃亡的异动,就说明这群杀才撒谎了!”
赵太公又对儿子赵进道:“进儿,你先带人把你二叔的尸身妥善收敛。
明日不等鸡鸣三遍,天色将亮未亮之时,你我便带齐人手,打上门去!定要那李家血债血偿,将那虎尸…连本带利,给老夫吐出来!”
赵进立刻躬身应道:“孩儿明白!定叫那李家鸡犬不留!”
随即招呼庄客忙碌起来。院内一时间灯火通明,人影穿梭——不眠之夜。
…
“大兄,有人出来了…”
李承业匍匐着快速后退,来到正在闭目假寐的李继业身前,压低声音急促道。
李继业闻声骤然睁眼,眸中一丝尚未敛去的戾色闪过,让李承业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继业伸手轻轻拍了下弟弟的肩膀,将他从瞬间的慌神中唤醒,随即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回山坡边缘。
他朝一直守在哨位的李四打了个手势,李四立刻会意,转身去叫醒稍远处休息的李大等人。
不多时,李大也悄无声息地匍匐过来,紧挨着李继业,低声问道:“怎么样?”
李继业目光紧盯着下方庄院方向,头也不回地答道。
“就出来了一个,身形利落,脚步很轻,是个老手。”
李继业顿了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内,确认再无其他人跟出,便果断缩回身子,滑下小坡,对围拢过来的家人快速解释道。
“情况和我料想的差不多。这人多半是赵太公派去咱家盯梢的探子,想确认我们是否连夜逃窜。”
李继业目光扫过众人,吩咐道:“等会儿,我带上李四去把这只‘眼睛’摘了。爹,您带母亲和秀娘留在此处接应。”
孰料,李大却一把将身旁正欲言的李承业往前推了半步,沉声道:“把你弟也带上。”
李继业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劝阻,李大却继续说道。
“他俩年岁都不小了,是该再见见血,心才能定下来,等会儿才不至于慌了手脚。”
李继业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虽然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弟弟,不再多言。他抬手向前一挥,不再耽搁。
一冷一热两个半大少年立刻跟上。李四眼神冰寒,如嗅到血腥气的幼狼,攥紧了柴刀。
李承业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恐惧,紧握着手中的猎叉,紧随兄长和李四。
三道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与山林阴影之中,朝着那探子离去的方向追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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