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龙蛇之变！

“嗤…”

赵太公端自不信，嗤笑道：“他能活？你石獾子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良善之辈！方才那所谓誓言，不过是玩弄人心的把戏！”

李继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平静道。

“我方才立誓，说的是‘林内埋伏之人，绝不会伤尔等非赵家之人性命’。我可从未承诺过…我本人，不会亲手杀了他们。”

在赵太公和疤脸儿回想之际，李继业已径直指着疤脸儿道。

“至于你，疤脸儿。不论你是真存了这点不肯对‘主家’妇孺下手的义气。还是有这份能在大恐惧中窥破局势的聪慧…

只要有其中一点。你的命…我都要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想活吗？”

“扑通！”

呆愣仅仅一瞬，巨大的求生欲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疤脸儿！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跪伏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响，嘶声道。

“想！想！唯李爷活命之恩！疤脸儿…疤脸儿敢不效死！！”

“效死不必…”  李继业轻轻摆手，笑道：“效力即可。”

疤脸儿猛然抬头，看着逆光而立、面容模糊却气势逼人的李继业，心中激荡，竟脱口而出道。

“李爷！经此一夜，疤脸儿虽是一乡间无能闲汉，两眼混浊！

却也…却也看得分明！李爷您绝非凡俗之辈！必有吞吐天地之志！雄踞一方之能！疤脸儿…疤脸儿愿意附于骥尾，甘为…甘为…”

他脸胀得通红，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卡在了那里。

李继业见他如此，也不让他继续绞尽脑汁地夸赞，径直让他起身。这时，李大又切下一块熟牛肉扔了过来。

李继业伸手接过，在疤脸儿惊愕的目光中，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给…给我？”  疤脸儿看着眼前这块还带着体温的熟牛肉，一时怔住，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不仅仅是一块肉，更是接纳与认可他这区区卑劣闲汉的象征。

“呵…你让老夫…输得很惨…”  赵太公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意味。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李继业转身，平静地看向他。随即招呼疤脸儿：“你去房顶，替换承业下来歇息片刻。”

“是！李爷！”  疤脸儿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将牛肉揣入怀中，仿佛那是无上珍宝，然后手脚并用地向房顶爬去。

“是啊…成王败寇…”  赵太公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事到如今，老夫…会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李继业反问道，语气间却听不出喜怒。

赵太公低头，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与疲惫道。

“让老夫…死在我儿后面吧。黄泉路黑，我还能陪着他，替他…在路上‘打点打点’…”

他怀中的赵进闻言，得知自己要先死，忍着腰间箭伤传来的剧痛，惊恐地挣扎起来，嘶声道。

“石獾子！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官府的人！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差役！！你杀我…这是谋逆！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

“行了…进儿…”  赵太公径直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道。

“若不是仗着你身上这层官皮，平日里你等行事无所顾忌，积怨甚深…惹的我赵家得了个‘破家’之名。

他石獾子，或许还不至于非要行此灭门绝户之事！”

“为…为什么？”  赵进因失血过多，意识已有些涣散，不解地问道。

李继业后退一步，举弓，搭箭，动作流畅而冷漠，口中淡淡道。

“在天亮之前，你会想到…我敢，并且能行这灭你赵家满门的事吗？”

“想不到…”赵进涣散的眼睛因这句话稍稍凝聚，喃喃道。下一刻，他只看见一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

箭矢精准地贯入他的眉心。赵进身体猛地一颤，搭在父亲胸前的头，无力地滑落。

“是啊…想不到…”李继业垂弓点头，认同道。

赵太公抱着儿子尚存余温的尸体，顿时老泪纵横。可他抬头看着后退、举弓、杀人一气呵成的李继业，哀叹一声，彻底认命道。

“杀伐果断，得意而未忘形…今日我赵德彰满门被灭，确实…败得不冤…！”

话语落，他藏在赵进尸体下的左手微微一松，“当啷”一声，一柄打造精良的解腕短刀，掉落在青石板上。他最终，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得到。

李继业看也未看那短刀，径直问道：“你家积攒的钱财，都藏在何处？”

赵太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反问道：“你…你杀完我全家了，这个时候才来问老夫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李继业目光转向内院那间刚刚传来惨叫的屋子，轻声道。

“里面的血，还是热的…你也不想，你赵家满门被‘山匪’所灭之后，府中女眷…还要背上被匪徒奸淫掳掠的污名吧？”

赵太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但让他将毕生积蓄拱手送给这灭门仇人，心中犹自不甘，强撑道。

“老夫…不信你能做出那等辱尸的禽兽之行！”

李继业脸上露出一丝“你在说什么”的诧异表情，反问道：“只是布置现场而已，伪造个山匪劫掠的痕迹…你以前…没弄过‘拂尘’吗？”

赵太公闻言，脸色彻底僵住，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声来道。

“…正屋我卧房床下，第三块地砖是空的，里面有三个檀木匣子，是现钱、金银和一些首饰…

粮仓东角埋着五个大瓮，装着铜钱…地契、房契都在书房左边第二个书架后的暗格里…”

“完了？”  李继业端详着他的脸色，追问道。

“…完了。老夫毕生所积，尽在于此。”  赵太公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一片死灰。

“走好。”

“咻——！”

箭矢离弦，精准地没入赵太公的眼眶。

他身躯一震，头颅无力地垂下，与怀中的儿子相拥在一起，仿佛只是沉沉的睡去。

晨曦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院落，将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映照得一片狼藉，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坠涧搏虎，星夜破家。心身合一，君子当有…龙蛇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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