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先礼…

里正家的院落比寻常农户宽敞许多，青砖垒砌的墙基，屋顶覆着整齐的瓦片。

此时正是清晨，灶房烟囱冒着缕缕青烟，一个妇人正端着木盆在院角喂鸡，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一派乡间清晨的忙碌与平静。

院门口，里正的二子李福正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看着村中土路。

他性子轻浮，最好打听闲事，吹嘘见闻。平日里对李大这等穷猎户远房亲戚，心底是存着几分看不上的。

忽见一行人影快步而来，李福眯眼一瞧，头前走的正是李大和其子李继业。

李福眼神一晃，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扯开嗓子，用着几分刻意熟络的腔调，笑着吆喝道。

“哟！是李大啊！这大早上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嘿！这不是继业吗？好家伙，可算是醒了！你小子这一躺，可把你爹娘累得不轻啊！”

李福嘴上说着，心中却暗自赞叹自家老爹料事如神！

——昨日黄昏赵德柱那伙人气势汹汹奔李家去，动静虽试图遮掩，却瞒不过他这里正家的耳目。

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是忌惮赵太公的势力，不想惹火烧身。

但父亲昨夜便断言，若赵家是为逼索虎尸。事不成，则今早李大一家必会来求助！

自家正好可借此由头，从中斡旋，不说救人于水火，至少也能从那虎尸上分润些好处。最不济，也能卖个人情，保他李家一个香火。

待李大夫妇和李继业走近，李福瞅见他们肩上扛着、手里提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心头更是火热！

——这架势，莫不是直接把那宝贝虎尸送来了？这李大倒是识时务，懂得破财消灾！

李福脸上堆起笑容，正要迎上去细看，却不料李大走到近前，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伸出，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一愣。

同时，另一侧的李继业也如法炮制，架住了他另一条胳膊。

“哎？你们这是…”  李福懵了，话未说完，就被两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请”进了院子。

跟在后面的李承业更是机灵，一进院反身就把院门“哐当”一声关紧，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院内喂鸡的妇人、玩耍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李福被两人架着，脚不沾地地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这正厅虽比不得赵太公家的富丽，却也桌椅齐整，地面铺着青砖，墙上还挂着一幅褪色的“福”字，显露出主家在村里的体面。

厅里闻声赶来的里正家大子李寿，见弟弟被这般架进来，又惊又怒，上前一步喝道。

“李大！继业！你们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快把我弟弟放开！”

李继业目光冷冷扫过李寿，那眼神中的戾气与冰冷，竟让平日里在村中颇有威望的李寿心头一慑，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正厅内侧的门帘一动，里正叔公李老丈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帘后听着动静，眼见大儿子被对方一个眼神就镇住，心中不由暗叹一声“不堪大用”。

但他脸上却堆起和蔼的笑容，看着李继业，如同看待一个顽皮的子侄，‘心喜’道。

“继业啊，你这皮獾子，总算是醒过来了。可让你爹娘，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好生担心了一场啊。”

李继业松开架着李福的手，对着里正微微颔首，径直叫了一声：“叔公。”

他也不绕任何弯子，将另一肩扛着的沉重包袱“砰”地一声扔在厅堂中央的青砖地上。李大和李承业见状，也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里正叔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三分，心中笃定——果然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这是要来献虎宝求庇护了。如此轻易就…

——然而，下一刻，他的念头戛然而止！

只见李继业一脚踢开那散落的包袱皮，里面露出的东西让李老丈瞳孔骤缩，老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

那根本不是预想中血淋淋的虎尸！而是几个沉甸甸、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檀木匣子  ，还有部分金银细软！

一包散落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之家能拿得出来的！

“这…这是…”  里正叔公和他两个多少知道些内情的儿子都愣住了，说好的虎尸呢？

不等他们想明白，李继业接下来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厅堂里所有人魂飞魄散！

“昨夜赵德柱上门，强夺虎尸，被我杀了。”  李继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道。

“我家‘惧怕’赵家势大报复，所以，趁夜去了趟赵家庄，做了赵太公一家。

…满门…尽灭！”

李继业顿了顿，目光扫过里正瞬间惨白的老脸。

“怕风声迟早查到我家头上，小子我准备远走他乡避一避风声。这些是赵太公家的家当，我全部给你，只求叔公…往后能‘接济’照看一下我家里。”

里正叔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青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啊！

那赵德彰横行乡里几十年，庄里护院庄客加上亲族，少说也有二十余口！一夜之间…满门…尽灭？！还是被这…这石獾子一家做的？！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里正叔公终究是老辣，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厅内。

——李继业和李大一左一右隐隐封住出路，李承业守在门口…

…这架势….！！！！

一股比听闻赵家被灭门更深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梁骨！

你们灭了赵家，老夫尚且半信半疑，但你们这两人堵厅、一人守门的架势！若说没有我李家不接受，就也顺便“清理”掉的心思…老夫是万万不信的！

这时瘫坐在地上的李福，看着地上那些明显属于赵家的财货，终于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喃喃道：“赵家…赵家…完了？！”

李继业环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里正家人，脸上露出一抹轻淡，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道。

“怎么…不信？”

厅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证明着活人的存在。

无人敢接话，无人敢质疑，那笑容背后的二十余条‘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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