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间夜话…
林间惊鸟飞窜,草窠中野兔仓皇奔逃!
“咻——!”
一支羽箭在野兔纵身跃起的刹那,精准地穿颅而过!
强大的力道带着兔尸余势未衰,“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后方一棵老树的树干,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细碎而迅捷的脚步声响起,李承业兴冲冲地跑过去,一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拔,将尚带温热的兔尸和箭矢一同取下。
他转身高举猎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与自豪,朝后方喊道。
“大兄!射中了!”
李承业随后捧着兔子,小跑回到正在一处背风岩石旁观察四周的李继业面前。
李继业没有立刻去看兔子,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愈发昏暗的林影,又抬头望了望西边天际最后一抹即将消逝的霞光。
天色,将晚了。
“疤脸儿,你去附近寻水源打水,注意动静,莫要走远。四儿,你跟着同去,互相有个照应。” 李继业迅速分派任务,声音不高却清晰道。
接着他看向捧着兔子、脸上还带着兴奋红晕的李承业道。
“承业,你带秀娘在附近捡拾干燥的柴火,范围不要超出三十步,视线不可离开彼此,更不可落单。”
吩咐完毕,他才从李承业手中接过那只野兔。寻了块相对平坦、远离他们准备生火地点的岩石,拔出腰间那柄解腕尖刀。
对于处理猎物,猎户自有章法。李继业先是用刀尖在兔子的后腿关节处轻轻一挑,割断筋腱,防止抽搐。
随即刀锋沿着兔子下腹中线,避开内脏,划开一道小口,手法精准地伸进两指勾住肠头,缓缓将整副内脏完整地掏挖出来,动作流畅,几乎没让多少血污外溅。
掏出的内脏被他用几片大树叶匆匆包好,挖了个浅坑掩埋,又盖上浮土和枯叶。
——这是为了避免血腥气,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继业接着剥皮,刀尖从后腿切口处探入皮与肉之间,小心翼翼地将整张兔皮完整地剥离下来。剥下的兔皮带着余温,被他随手搭在一旁的石头上风干。
最后,他用干净的雪松枝削尖,从处理干净的兔臀处穿入,贯通胸腔,一直从口部穿出,做成一个便于架烤的“肉串”。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功夫,干净利落,对山林猎物的利用与对潜在风险的规避,原身已成本能。
不多时,密林深处一处背风的小小洼地中。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渐浓的秋天的寒意与黑暗。
那只处理干净的野兔被架在火堆上方,缓缓转动,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焦香四溢。
五人围火而坐,火光映照着神色各异的脸庞。
李承业抱膝坐着,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忽然轻声问道:“大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继业慢慢转动着穿着兔子的木棍,让火舌均匀舔舐每一寸皮肉,平静回道:“史家庄。”
一边正用树枝小心拨弄火堆、同时处理那块兔皮上残余油脂的李四儿,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他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看向火堆对面,那个被火光勾勒,正专注烤肉的人。
李继业仿佛头顶长眼,头也不抬地轻笑道:“怎么?不愿意我去?”
李四儿沉默了很久,久到兔肉靠近火焰那一面已泛起金黄。他才声音干涩地问道。
“哥哥…为什么要去那里?”
李继业用匕首在兔腿上划开一道口子,查看生熟,同时打断了他的追问,反问道。
“你不是心里一直装着事吗?正好顺路,一并处理了。”
李四儿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时间更长。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兔油滴落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夜枭啼鸣,构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李承业见状,按捺不住,挪动屁股坐到李四儿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道。
“是兄弟,有事就说!跟咱…跟咱大兄说!大兄肯定有办法!”
李四环视了一圈围坐的众人——李继业平静的脸,李承业关切的眼,疤脸儿竖起的耳朵,还有李秀娘安静倾听的姿态。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带着明显的忧虑劝道。
“哥哥,那史家庄离得近的少华山上…如今聚了一伙强人,扎下寨栅,聚集着有些人马,专一打家劫舍,凶悍得很。我们往那边去,恐怕…恐怕会撞上……”
李继业用匕首切下一小块边缘焦香的兔肉,吹了吹放入口中咀嚼,突然出声,语气平淡却笃定道。
“看来,你的仇家…就在那伙强人里头。”
李四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承业顿时急了,猛地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来,胸膛一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喝道。
“说呀!怕什么!有咱们兄弟在呢!不就是些山匪草寇吗?咱们一起上,还怕他们不……”
李四儿猛地抬头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道:“他们有三百多人…听说,还有马!”
“呃…” 李承业慷慨激昂的话头戛然而止,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他讪讪地重新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小声嘀咕道。
“那…那确实得…从长计议…”
李继业用匕首将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分割成几大块,分别递给众人,继续问道。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即便眼下不去替你报仇,多知道些,路上也能有个防备。”
李四儿闻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少许。他接过滚烫的兔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缓缓道来。
“咱…咱知道的也不全。只听逃难的人提过,那山寨为头的大王,唤作‘神机军师’朱武,二大王是‘跳涧虎’陈达,三大王是…
…是‘白花蛇’杨春。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角色。其余的…咱也不清楚了。”
李继业点了点头,一边吹着气撕咬兔腿,一边径直问道:“这三个人里,谁跟你有仇?”
李四儿握着兔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崩的发白。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油脂浸润的肉块,仿佛看到了别的东西,声音压抑道。
“是…三大王,白花蛇…杨春…!”
“仇从何来?” 李继业问得直接。
李四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跃动的火焰,回到了某个血色黄昏。
“今年夏天,我爹运气好,猎了一头好鹿…回程路上,恰好撞见那白花蛇杨春,带着几十个喽啰打劫归来。
他们看上了那头鹿…也未争执…那杨春…顺手就…一枪刺穿了我爹的胸口…我爹…我爹是为了护住我,挡在我前面…”
李四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
李承业听得眼圈发红,忍不住追问道:“那…那你家里其他人呢?”
李四儿闻言,头垂得更低,沉默了更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被沙石磨过般道:“他们…他们那次下山打家劫舍…去的…去的就是我们村!
…我娘…我妹妹…都…都没能逃出来…!!”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人间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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