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背嵬效节”骑卒VS“曾头市”骑兵
卞祥闻听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心中立时一紧——未想到这方人马如此凶恶,追得这般紧,连喘息的功夫都不给。
他感受着身后已经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咬牙,对前方骑卒爆喝道:“尔等速去通报李爷,我来断后!”
他勒马转身,刚要孤身返回——
“咻——!”
一支箭从卞祥耳畔掠过,正中他身后最近的一个骑兵面门。那骑兵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背嵬”骑卒刘不为,马上转腰,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射完一箭也不看结果,立时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朝卞祥喝道:“卞祥哥哥少说丧气话!赵方定已经先行一步报李爷去了!
哥哥刚刚冲阵,独自拦敌,救我等出来。如今既然事毕——自然同死!”
他话音未落,身旁十余骑“背嵬”骑卒齐齐回身,搭箭拉弓。
“放!”
十余支箭齐射而出,箭矢如飞蝗,攒射追兵。曾头市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立时中箭落马,队伍的速度顿时一滞。
卞祥看着前方十余骑回身搭箭攒射的“背嵬”骑卒,心中一股热流涌上,立时气势一振,大喝道。
“哈哈哈,好!今日自当同生!”
“想生——问过我!”
一柄钢枪透阵而来,枪尖寒光闪烁,直奔卞祥后心。曾密三角眼一眯,戾声喝道。
他纵马从侧翼杀出,钢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卞祥腰肋。
卞祥侧身避过,白蜡旗杆横扫,与钢枪撞在一处。
“铛——”
火星四溅,曾连人带马向后方坠去。他握枪的手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厮好大的力气!
立时身边几个曾头市骑兵冲上前去,与卞祥纠缠厮杀。
“背嵬”骑卒们见卞祥与敌将缠斗,立时射箭来援。
其中刘不为又是一箭射向曾密,箭矢直奔面门。曾密头一偏,箭矢擦着他耳廓飞过,带出一线血珠。
“走!”卞祥趁着曾密躲箭的空隙,一杆扫开曾密的钢枪,拨马便走。
十余骑“背嵬”护在他两侧,且战且退,箭矢不断,逼得追兵不敢靠得太近。
曾密抹了一把耳廓上的血,看着指尖那抹殷红,三角眼里戾气更盛。
“追!一个都别放跑了!”
……
郁保四殒命处。
李继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腰间有伤的赵方定——箭簇擦过,好在有皮甲护着。只是划了一道口子。
肉翻着,血已经止住了,是他方才亲手用金创药敷过,用布条缠好的。
“他的伤势我处理了下,已无大碍。”李继业对疤脸儿叮嘱道:“你带他与辅兵看着马队。不要妄动,漏了行踪。”
疤脸儿脸色凝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李爷,从赵方定传过来的消息看,这曾头市不容小觑。
精兵悍将,又是地头蛇,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耳目。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李继业翻身上马,赤碳火龙驹在身下打了个响鼻,四蹄不安地刨了刨地,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胸中的战意。
他在马上低头看着疤脸儿,摇头笑道:“你也是与我走来的老人了。
这世道,越是敌人强悍的,越要杀得他忌惮你。否则,你想要狼群在它的地盘上,放一块肥肉走——不过是妄想罢了。”
“再说,他想为狼,我亦想为虎。这宋辽边界就这么一块儿肉。怎能让与外人?
今日先试他一手,等我回青州之后,再与他计较。”话语落,他拨转马头,策马而出,钻入路边的林中,在树木间绕行着。
疤脸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摇了摇头,弯腰扶起赵方定,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向远处停放马队的地方走去。
林中一时寂静,只有鸟鸣声四起,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却不见鸟飞于天。
那些鸟儿都伏在枝头,缩着脖子,不敢动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
前方转弯处。
承业勒马立在一处缓坡上,抬头看着天空。
苍鹰在高空盘旋,他又闭眼听了听——林中鸟鸣声此起彼伏,有长有短,有急有缓。
“哥哥说了,”承业睁开眼,转头对身后的陈雄,下令道。“让我们等会趁敌疲惫,冲他一阵。”
陈雄漠然无语,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身后“背嵬骑卒”与“效节都”闻言也纷纷上马,持械等候。七十人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地的声音。
七十人混合的煞气,凝而不散,如一片无形的乌云压在林间。
枝头上的飞鸟被这股煞气所慑,腾空而起,不断盘旋。却不敢飞远,只是绕着树林上空打转,叽叽喳喳地叫着。
不消片刻。
十余个骑卒从官道转弯处冲了过来,马速极快,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当先一骑卒,满脸是汗,战袍上溅着血点,马鞍旁挂着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
转弯的瞬间,他看见了前方林边列阵等候的承业等人,眼中光亮大增。
——没想到前去探敌,结果遇到这般凶悍的人马,差点就回不来了!
坠在最后的卞祥,单手托着白蜡旗杆,另一只手臂上插着一柄飞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伤口不深,却影响发力,他每挥动一次旗杆,伤口便撕裂一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马鞍上。
他人高马大,骑在马上如一座移动的塔楼,远远便看见了前方等候的骑卒队列。
卞祥立马把冲锋的道路让开,拨马靠向路边,从队列侧翼掠过。
路过承业时,卞祥大喝道:“那个拿钢枪的,会飞刀伤人,小心!”
承业提枪漠然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官道转弯处。
下一刻,他耳朵一动——马蹄声如闷雷,从转弯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立时策马狂奔而出!
身后三十余“背嵬”骑卒充当亲兵,左右簇拥,将承业牢牢包在中间,刀枪并举,弓弩上弦。
“效节都”附尾而上,马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从林边冲出,沿着官道向前压去。
转弯处,曾头市骑兵刚刚转过弯来。
两波人马,在官道上正面相对,距离不过三百余步。
然而曾密脸上却丝毫未有被突袭的慌乱,反而戾色横冲而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鸟儿盘旋不落,四散惊飞。
愚蠢的汉人!天上的鸟儿都四散惊飞不落,我会不知道你有埋伏?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钢枪,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加速。
旁边苏定却眉头紧锁,目光在对面那支队伍上扫了一圈,极声道:“二公子,这些人不知我等以那郁保四为饵,本是仓促遇敌。
如今刚杀匪寇,不妄自得意不说,还能派骑卒前来警戒,如今又如此快地反应过来,收敛队伍,布局设计,突袭我等——怕不是善茬。”
曾密三角眼一戾,低声喝道:“苏教头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兵强马壮——那我等刀枪,就不利吗?”
他话语方落,抬枪过头,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声嘶力竭地呼喝道。
“灭了这伙人,得来的银钱,尔等再得三成!”
“杀!!!”
曾头市骑兵气势如虹,四百余人的队伍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向不到百人的承业撞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天上俯瞰的苍鹰眼中,两波人马急速拉近着,如同两道相向而行的洪流,即将在官道上碰撞。
而在曾头市骑兵转弯的拐角山坡上。
一伙只有三十人不到的骑卒寂寞地立在那里,鸦雀无声,连马匹都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声嘶鸣。
树林的枝头上,一只只各色鸟儿伏在枝头,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不敢动弹,连叫都不敢叫了。
李继业勒马立在坡顶,虎目遥望着下方转弯过半的曾头市骑兵。
四百余人的队伍在山坡下“缓缓”移动,队形密集,甲胄鲜明,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承业那边压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百人,落在更远处——曾头市的寨墙隐约可见,旗帜飘扬,寨门大开。
李继业随即虎目一晃,冷漠道。
“随我冲阵。”
话语落,他挂枪提弓,策马前驱,从山坡上奔下。
——“伏蝉”敛息——“听风”定位——‘洞悉破绽’寻极——‘勘地理要’暴起!!!
赤碳火龙马四蹄翻飞,如一团燃烧的火,从林荫中冲出,冲下坡道。
身后三十骑漠然跟上,马蹄声整齐划一,如擂鼓,如闷雷。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只有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沉默而可怖。
一时间,马蹄声翻飞不休,从侧翼向曾头市骑兵的腰部狠狠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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