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做事?做什么?
时迁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地时腿还有点软。他小跑到李继业面前,强挤出一个笑脸道。
“李爷好身手,好身手,小的看得都忘了眨眼……”
李继业没接话,穿好衣服,招呼时迁往楼阁走去。
他的身后上百双眼睛跟着他移动。像潮水在涌,像铁被磁石吸引,整个圈子的中心,随着他的脚步在挪动。
远处楼阁之上,柴皇城扶着栏杆,老眼微眯,看着骑卒们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好手段,日常练武亦炼心啊。
他抚须不语,看着昨日还在使绊子的柴夔明,目光痴痴的看着那离去的身影。又转头环顾自己的下人和护院。
——果然,这些武力超群之辈,当真粗暴、直接、不讲道理。
却偏偏比名利二字,还要管用得多。
……
楼阁之上。
庞春梅端着铜盆退了出去,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继业正背对着她在穿衣服,那宽阔的肩背、收窄的腰身、脊背上如蛟蛇般虬结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像一幅泼墨山水。
——浓的地方浓得化不开,淡的地方淡得像要消失。
她咬了咬嘴唇,低头退了出去。
时迁见人走了,方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告道。
“李爷,昨夜小的连夜带郓哥儿几人去了那买消息的中介。”
他话语一顿,忍不住夸赞道:“别说,李爷您这里当真人才济济。
调的那‘剥皮猴’邹平、‘刮骨刀’许襄几位弟兄,不仅身手了得,用刑更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他二位帮衬,小的还没这么快撬开那厮的嘴。”
李继业系好腰带,闻言笑道:“你和他们几个多多磨练。
以后城中刺探、获取情报、搜寻人物,都少不得你们几个用力。稍后去疤脸儿那儿领些银子,按劳犒赏。”
时迁连忙摆手,刚要推辞,李继业抬手打断了他道:“你也不用推辞。你所做的事情,其中凶险我都知道。
这些银钱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拿着也是应当。这本就是我早有指定的赏罚,非为你一人而为。”
时迁的手僵在半空。他贪慕钱粮不假,可此刻他心头涌动的那股暖意,却不是因为钱。
他做飞贼多年,哪怕替人刺探消息,也不过得个三瓜两枣,还得提防对方杀人灭口。
干着最脏的活儿,担着最高的风险,拿着最少的回报,得到最低劣的骂名。
没有人,想活成这样。
李继业的虎目微微眯起——他感受到了时迁心中翻涌的那股情绪。陡然一笑,不再多说,直入正题道。
“是谁?”
时迁收敛心神,凑上前,小声道:“殷天赐。
本州新任知府,高廉,是高太尉高俅的兄弟。这个殷天赐,便是他妻弟。”
李继业虎目一挑,若有所思道:“是他?”
时迁问道:“李爷认识?”
李继业回身坐于长椅上,满饮一口茶,不紧不慢道:“认识。昨日入城之时,有些冲突。”
时迁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难怪!估摸他是窥探柴老爷的家业,可刚到高唐州任职,摸不清底细,所以花钱请人探查一番。”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昨夜我去找那做中间人的“牙侩”时,他刚好要小的再探一探李爷的底子。
——背景如何、哪条路上的、有多少人手。估摸也是他使的钱。”
李继业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笃,笃,笃。
他的虎目微凝,像是在盘算什么。偏头看向四儿问道:“昨夜发难慕容贵妃的,便有高俅吧?”
四儿点了点头道:“有。高俅、蔡京门下,还有京东东路安抚使司,三路齐发。贵妃处境,比信中所言只坏不好。”
场面一时寂静。
时迁见李继业沉默不语,以为他对高俅的势大有所顾忌,便想表现道。
“李爷宽心。小的今天再去探探。这高唐州偌大,他知府初到任上,根基不稳,该有所顾虑才是。”
话语落地,场中却鸦雀无声。这让时迁立时有些无所适从。
跟着李爷的这些日子,众人却已经摸透了李爷的心思。李爷“顾虑”的点,从来不是对方势大与否。
果然,下一刻李继业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虎目微睁,沉声道。
“卧榻之侧,岂容豺狼窥探!”
话语方落,四儿、卞祥、承业、食安、陈雄,五个人站成了一排,气势齐齐一变。
时迁还没反应过来,李继业已经环视一圈,嘴角一勾,笑道。
“还是老规矩。你们去弄清楚——粮仓、炭房、马行、铁铺、粪场,都在什么地方。
高唐州内的酒楼、青楼、赌坊,后面又都是哪些势力;城门哪些人守,驻军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笑道。
“争取今夜就做事。”
话语落地,五个人便鱼贯而出。
时迁愣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么……老规矩?做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李继业。
李继业坐在长椅上,端着茶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们江湖上不是有句,说你之前的老话吗?”李继业将茶杯举到唇边,吹了吹浮沫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既然惦记柴家宅院,我又是无官无职的——小老百姓,如何斗得过他?
再说我在此地又不能久留,自然是杀之,以绝后患。”
时迁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生咽了口唾沫道:“不……不会……杀……杀高知府吧?”
李继业闻言,脸色一整,驳斥道:“你说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高知府是大宋从五品的文官,正经的两榜出身。这又是高唐州城之内,兵多将广,背后更是有官家心腹宠臣高太尉倚仗。
杀他?后患无穷啊。”
时迁脸色一松,强笑道:“那杀的是……”
李继业饮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殷天赐那个‘直阁’的名头,还是能杀一杀的。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罢了。”
时迁的嘴角僵住了。他脸上的强笑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凝固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看着李继业——正低着头,认真地吹着茶杯里的浮沫,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迁又转头,透过窗台,越过栏杆,跨过湖水,望向李继业来时的路。
——老规矩的意思是……
……
另一边,食安看出卞祥的异样,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卞祥闻言一愣,低头捏了捏拳头,困惑摇头道:“没什么。”
走了两步,他又拍了拍食安,迟疑道:“多跟李爷切磋,很有用。”
话语一落,便迈步走开。食安摩挲着下巴,看着卞祥的背影,满脸的若有所思——难道,承业说的都是真的?
挨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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