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一语成谶
梁中书闻言，笑容也收敛了些。
——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世家子弟，盘根错节，一个小小的白身，仗着些关系，就敢驳他的面子。
可面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用来驳的。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道。
“贤侄所言甚是。那这生辰纲，我让他们今晚就送去贤侄那里。”
随即他脸上又挂上笑，像变脸一样，和颜悦色道。
“不耽误贤侄明日上路吧？”
李继业闻言也笑道：“明公且放心。我家还是有些薄财的。
即使路上生辰纲丢了，我大不了到汴京，再给明公‘筹集’些银子便是。
保管误不了明公的孝心。”
梁中书闻言，脸上那点子不快立时烟消云散。这些世家子弟，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根深蒂固，钱是真多！
他拉着李继业的手，五指温热，拍了拍，语重心长道。
“贤侄放心，你想要什么，老夫自然知道。那慕容彦达青州年初被匪寇袭扰，“整治”地方，孰料被些目光短浅的人状告朝堂。
我岳丈也是被这些人蒙蔽，如今我已经查明原因。你此去，我便修书一封，你带给我的岳丈，就当老夫给贵妃的贺礼了。”
李继业心思瞬转——意外之喜。他立时拱手笑道：“多谢明公。”
梁中书哈哈大笑，拉着李继业出了门厅，步伐轻快，像是了却了一桩大心事。
候在院里的卢俊义和燕青见两人出来，纷纷迎上。
梁中书见两人凑上来，嫌弃地挥了挥袖，像是在赶两只聒噪的苍蝇，不耐烦道。
“还是我贤侄说得在理。你们便不要上路了，速去收集生辰纲。
明日天亮之前，务必整理好。且此事不要泄露半个字出去，否则你等当知本府的手段！”
——果然。卢俊义和燕青同时想到。
卢俊义更是对小乙的推论由衷佩服，这般蛛丝马迹都能找出活路！
卢俊义立时拱手道：“中书放心，必然不会误了时辰。”
梁中书闻言也不多言，径直往外走去，袍角带风，脚步生威。两人一路送到门口，点头哈腰。
李继业路过时，脚步微顿，偏头看向燕青和卢俊义，笑言道。
“山水有相逢，我们还会再见的。”
两人愣愣地看着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马蹄声渐行渐远，轿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
卢俊义皱眉看向燕青，低声问道：“小乙，他这是何意？”
燕青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个结道：“小乙也不知。但这几日所见，太过盘根错节，诡异至极。若只凭现在知道的，怕是窥不见事物全貌。”
卢俊义神色不定，站在门口。
燕青见状，立时宽慰道：“主人放心，若此事首尾都出自梁中书之手，那此次他是大获全胜。
大名府官军经此一事，必然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而主人也出血送了一笔钱财消灾，如今他也熄了让主人去的心思，便算过了劫难。”
卢俊义闻言，喃喃道：“便算？小乙哥，这可是关乎你我身家性命的事情。”
燕青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道：“主人，燕青再是心思聪慧，也不过一介凡人，一介奴仆。
如今是梁中书在身前，能让他听我等几句劝。他离去之后，我这等身份，又如何在他面前说得上话？”
卢俊义闻言，气势一泄，像被抽走了骨头。他站在阳光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
沉默良久，他陡然转头看向燕青，直愣愣道。
“小乙，我们逃吧！”
燕青一愣，诧异道：“逃？此地之事已消，如何用逃？”
卢俊义急切道，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又快又急道：“哪里消了！
你我如今见过那匪寇和李继业，如今生辰纲被劫，官军被杀，扰得我等陷入其中。
你刚刚也说了，如今这中书上门，一是敲打我，不要漏了风声；二也是敲下一笔钱财，孝敬给他。
十万贯虽然是不小的数目，若论金银珠宝、古董玉器，还动不了我卢家筋骨。
可你方才又说了，那梁中书让我等上路，未必没有觊觎我家产的心思！若
是第二次生辰纲被劫，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缴我的家产！”
燕青闻言，方知卢俊义是被此吓住了。他连忙劝慰道。
“主人宽心，此次生辰纲是他真心想送给他岳丈蔡太师的，如何会被劫？”
卢俊义急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万一呢？
这官兵被匪寇劫掠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山东河北一地最近匪寇频频。那些匪寇见此，又不知道这一场是梁中书自导自演——”
“主人禁声！小心隔墙有耳！”燕青连忙打断，一把拉住卢俊义的袖子，把他拽到廊下的阴影里。
卢俊义丧气道：“他们又不知道是假的，自然是当真了。
如此有个万一，路上被真劫匪给劫了，那我岂不是枉死？”
燕青闻言，却觉得卢俊义说的不无道理。他沉默了，脑子里飞速转动，数息之后，还是劝慰道。
“主人，那梁中书如何会纵容我们离开这大名府？他必然会圈住我们。”
卢俊义闻言，拉着燕青就往屋内走去，脚步生风，虎虎生威道。
“那我们现在就该走！趁他还没回留守府下令，我们先跑出大名府。
如此，我们又没犯法，他总不能发海捕文书捕我们吧？
真到那时，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他那些破事全给他抖出来！私杀大宋军官，便是他岳丈是太师，他不死政绩也要受些影响！”
燕青闻言，愣神道：“可是……这家大业大，还要带上夫人等，如何走得？”
卢俊义急切道，大手一挥道：“哪还带什么妇道人家！就你和我。
就说——卢某为梁中书之事受此无妄之灾，心中惶惶，故而我等去往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帝金殿，那里管人生死灾厄。
我去那里烧炷香，为梁中书和死去官军消灾灭罪。”
他看向燕青，眼神灼灼道：“二者，你我也好躲过这场灾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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