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白首太玄经!”
九命浮婴空中做飞鹰状,单臂张开,残躯如箭般射向那道三层重甲的身影。
正酣战屠戮的李继业闻声微微侧目,虎目扫过空中扑来的九命浮婴,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方才那一戟横砸,力道足够拍碎一头牛的颅骨,此人竟然除了额头些许青肿之外,再无余伤。
这貌不惊人的三尺孩童,竟是堪比太尉杨戬的横练不坏之身。
惊讶之余,李继业手中戟身不停,单手握在戟柄尾端,反手一挑,生生挑开一名扑入腹地的鬼樊楼精锐,将其砸在左侧砖壁上,
那人脊骨断裂的声音,隔着重甲都清晰可闻。
——“鬼力+膂力+雄壮+膂力拔山+手格虎豹”五力合一!
戟面撕风,横掠而出,径直扫去两颗首级,砸向九命浮婴的身躯。
铛!
灯火阑珊中,却见如此大力,竟被九命浮婴狠戾的用肋骨硬抗!
“呕呃……”
骨裂声中,九命浮婴面色骤变,一口瘀血自口中喷出。
可他非但不退,反而狰狞大笑起来,鲜血从齿缝间溢出,那赤贯双睛越发明亮。
随即他生生单臂一夹,把戟身夹在了肋骨之下——单臂擒兵!
一双鬼眼硕大暴戾,一双虎目平静无情。以戟杆对持一瞬,两人之间只有七尺距离。
下一刻,李继业傩面之下嘴角一戾,手腕一翻——“磷火缚刃”!
硕大戟面上骤然暴窜起磷磷鬼火,幽绿色的火焰沿着铁面蔓延,将戟刃和勾牙烧得发白!
九命浮婴面色骤变,下意识便要脱臂逃离,可霎那间李继业手腕一转,戟勾立时锁住了他的臂膀!
挣脱未果,幽绿鬼火顺着铁面爬上他的小臂,开始吞噬皮肉!
“啊啊啊啊啊——!!!!”
九命浮婴的惨叫撕裂了渠洞,磷火灼烧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烟从断臂处升起。
李继业双臂擒戟,举火横砸——
咚!!!
火光轰然震颤摇曳,被牢牢卡在戟身之上的九命浮婴,径直化作一件血肉活锤,重重撞在一名鬼樊楼精锐胸口。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闷响,自对方甲胄之下轰然炸开。
那人好似被攻城重炮迎面凿中,头颅、胸膛当场向内大片塌陷。
巨大撞击余力,又将他狠狠掼向身后同伙,接连撞倒两人。
不等周遭匪众惊惶回神,李继业浑然不觉戟身负重,再度双臂发力,高举这具“戟锤”再度横挥,狠狠凿在身旁另一名悍匪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臂膀骨骼、肋骨齐齐寸断,此人张口狂喷血沫,软倒砸在同袍身上,彻底丧失战力。
李继业提步突进,如猛虎踏下山涧,气势碾压整条渠道。
长戟左劈、横砸、横扫,一路向前犁开敌阵,尸骸与断刃铺满脚下渠道。
“混账啊啊啊啊!!!”
被当做兵器反复撞击自家手下的九命浮婴,浑身不断磕碰铁甲硬壁,每一次撞击都撕扯皮肉、震碎骨节。
本就性情桀骜狂躁的祂,此刻被羞辱与剧痛彻底逼至癫狂。
眼底磷火幽闪,赤红眼角硬生生崩裂,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祂狠下心神,牙关紧咬,独臂死死攥住被戟牙锁牢的手臂。
“给我——断!!!”
咔嚓!
骨头断裂的锐响响彻周遭,九命浮婴没有半分迟疑,借着戟牙锋刃如同利刃,猛然发力一扯,断裂筋肉皮肉被硬生生豁开!!
一截断臂凌空滚落,坠入脚下血水泥浆之中。
祂大口喘着粗气,残存独臂死死攥紧,抬眼,与侧目稍感诧异的李继业骤然对视。
可瞬息之间,戟刃破风之声再度响起!!
咔嚓轻响,九命浮婴脸上刚刚燃起的狠厉瞬间化作死灰。
但见戟尖恰到好处、分毫不差,稳稳锁死祂纤细脖颈。
“艹啊……”
九命浮婴嘴唇微微蠕动,微弱的呢喃消散在洞窟风声里。
话音未落,李继业手腕抬力,九命浮婴身躯被戟杆带着拖拽而起,在溃散的人群之中被来回带扯。
整条药帮渠洞,已然沦为屠宰场。
奔逃的匪众被飞斧放倒、被长戟戳穿、被重甲冲撞碾倒。
哀嚎、惨叫、兵器落地的脆响、骨骼碎裂声层层叠叠,灌满每一处岔道。
无数鲜血顺着渠底青砖缝隙不断汇聚,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滴答……叮咚,一滴一滴坠入下层排水暗渠,渐渐汇成细细血溪。
赤黑粘稠的浆液潺潺流动,一路向下,最终汇入汴京地底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缓缓消散在都城深处。
咚……
濒死的哀嚎渐渐稀疏,单存义握着半截断裂斧柄,目光死死盯着漆黑幽深、人影散尽的逃亡岔道。
卞祥缓步走到他身侧,神色淡然摇头:“不必追,这群人已然废了。”
说罢转身归队,单存义点头跟上。
承业从侧方扔来一柄崭新制式斧钺,他抬手接住,随意擦去掌心血污,防止握持打滑。
几名前去追剿漏网之兵的战兵折返归来,一众骨干围在身披三层重甲的李继业身侧回话。
“李爷,敌军尽数溃散。
那胸口纹着踏浪青蛟的人,跑的太快,兄弟伙实在追不上。”
此刻李继业正俯身,费力清理卡在戟面、被撞得骨骼粉碎的九命浮婴残骸。
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将这柄战戟随手抛给食安。
抬手接过其递来的烈酒囊,仰头猛灌一大口,长吐一口浊气道。
“白白废掉我一柄上好步战戟。无妨,戟杆保留,接上一截长木,正好做成阵前旗杆。”
食安拱手领命,立刻转身前去处置。
李继业把酒囊丢给身旁的单存义,接过承业递来的全新长戟握在手中,环视狼藉战场,低声失笑摇头道。
“杀人剁肉,还真废我器械。”
众人深有同感,纷纷低声发笑。酒囊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递,单存义递卞祥,卞祥转交陈雄,一圈流转。
李继业随手扯下一段挂在甲胄上的肠子,甩在地上,笑问道。
“诸位可还有力气,随我再走一遭?”
承业立时笑道:“大哥说甚胡话!这才不过一阵,便是十阵——弟弟也在哥哥身后!”
单存义赤面如血,目光灼灼道:“是极!天幸我与明王相遇,方才不负此生!”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涨。
李继业环视一圈,笑容越发张扬,睥睨之间金丝傩面的纹路在火光里流转如活物。
这时食安折返归来,手中长杆顶端,以九命浮婴残骸制成一面骇人血旗。
李继业神色一敛,语气肃杀道:“那诸位兄弟,刀在手,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径直踏入西行幽深渠道。
八百战兵紧随其后,卞祥一马当先紧随头领身侧,紧接着承业、单存义、林冲等人依次列队跟进。
地面积淌的血河,被大军行进的震波掀得层层翻涌,腥浓血气顺着渠道——穿风、四散。
……
…
无忧洞,西偏北。
青楼行会总舵洞窟。
整条洞窟灯火彻夜长明,千百火把将四通八达的四五条渠口照得亮如白昼。
鬼樊楼残余精锐、西厢会打手合兵一处,轮番向着扼守要道的三百背嵬效节战兵发起猛攻。
整条战线死死胶着。
李玄策守着最宽的那条主渠。他一手持枪,一手按盾,每隔片刻便低喝一声调整阵型。
前排的盾墙被冲击得不住往后退——退三步,钉死;退三步,钉死。
每一次钉死之后,盾墙缝隙间便探出短斧,劈下一排人头,把对面的冲击生生顶回去。
玉臂佛与病道人数次亲自带队,专攻防守薄弱的渠道隘口。
数次险些冲破防线,却次次被战兵以盾牌、秽物器械死死顶回,攻势次次无功而返。
…
病道人一身道袍沾满泥污血点,一边挥袖擦拭身上沾染的污渍,一边骂骂咧咧从一处渠口退回己方营地。
他快步走到玉臂佛身旁,满脸烦躁愤愤抱怨道。
“直娘贼!这群悍卒早有准备,竟备下黑狗血、经血秽衣,专破我旁门术法!一身本事硬生生折了大半!”
玉臂佛面色阴寒,举起手中劲弩箭镞,默然开口道。
“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
病道人却忽然露出一抹狞笑道:“那又如何?
方才我拼死突入隘口一眼看清,他们人手根本没有传闻的八百之数,满打满算,不过四百出头。”
玉臂佛望向几条还在激烈厮杀的渠道,来回张望几番,眉头紧锁发问道。
“方才冲杀,你可曾见到明王?”
病道人一边仔细检查周身衣物,生怕沾染上秽气折损修为,闻言微微一怔,沉吟思索道。
“不曾亲眼撞见。不过溃逃回来的败兵都说,明王亲至。
如今不见人影,想来连战许久力竭休整,等着我们兵力疲敝,再带兵反扑夹击我们。”
玉臂佛缓缓颔首:“想来,便是这般打算。”
这时,金算盘匆匆快步赶来,衣衫溅满血渍,面色带着愠怒,看向二人语气带着不满道。
“我麾下弟兄为鬼樊楼拼死血战,两位大供奉反倒在此闲谈论策,好生自在。”
“一派胡言!”病道人当即厉声呵斥,挽起衣袖指着厮杀的渠口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闲?方才若不是我拼死冲锋,你们的口子早被战兵踏破!”
金算盘懒得争辩,直奔来意:“我无意过问二位行止,只来问一句,你们许诺的援兵何在?
九命浮婴与鬼樊楼主力,为何到此刻迟迟不见踪影?”
话音一顿,他眼神带着戒备打量二人,怀疑道。
“莫不是鬼樊楼假意求援,想借此战损耗我们四家帮众,事后吞并我们地盘?”
“放屁!”病道人厉声驳斥道:“鬼樊楼精锐尽数外派作战,重新调兵,本就需要时间。
至于九命浮婴……按道理,早该抵达此处了。”
金算盘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头疑虑也渐渐升起道。
“难道他们同样分兵,被对方拖住缠斗?”
玉臂佛立刻摇头否决道:“绝无可能。一来他们不可能把无忧洞密道,摸得如此通透。
二来我们两路驰援本就是临时决议,他绝不可能提前预判。”
金算盘望向己方不断锐减的人手,心中焦急道。
“那还要等多久?”
话音刚落,大地隐隐传来沉稳的震动之声,由远及近。
三人齐齐转头,望向东方渠道入口。
病道人喜上眉梢,放声大笑:“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
九命浮婴这憨货,想来路上耽搁,如今赶来也算为时不晚!
我即刻前去传令,让他带兵绕后,偷袭明王后路,我们前后合围……”
话音骤然卡死,笑容僵在脸上。
火光铺洒而来,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一队如同自地府爬出的阴兵洪流,自东方渠道奔涌而出。
队伍最前方,一道身披三层重甲的魁梧身影,头戴金丝染血傩面,手握步战大戟,如燎原烈火,径直席卷而来。
病道人的手还保持着指向东方的姿势,下意识地喃喃道。
“……来一个,两面——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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