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破-鬼樊楼。”
景灵西宫地底，无忧洞深处。
上千名残余匪众，在幽深黑暗里四散奔逃。
往日里步步夺命的地底渠道，如今因为禁军封锁所有地表出口，人人心底只剩惶恐猜忌。
可当他们望见鬼樊楼精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沿路溃逃的身影，所有人心里已了然。
——盘踞无忧洞百年、一手遮天的鬼樊楼，彻底完了。
所有人望向方才大战爆发的区域，个个讳莫如深，半步都不敢靠近。
战场中心，李继业环视一圈周遭动静，当即缓缓收敛消耗巨大的伥火恶罗刹法相。
丈八罗刹虚影携着残存两缕阴鬼残魂，化作流光尽数汇入他神魂体内，归于沉寂。
他立刻切换双词条“水将”，周身气机流转，飞速透支之后疲惫的肉身，急速恢复气力。
连战五场厮杀，再加法相全力催动，纵然体魄强横如他，此刻也早已濒临气力枯竭。
“李爷。”
疤脸儿快步从一旁洞窟岔道匆匆赶来，手中拎着食囊干粮，递到李继业手上。
同时分派手下辅兵，将吃食一一送到在场每一名战兵、将领手中。
李继业大口吞咽，囫囵果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林冲与舍身护主的单存义身上。
他迈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撑着地面勉强起身的赤面汉子搀扶起来。
仔细打量对方满身灼伤、崩裂渗血的虎口，开口问道。
“感觉如何？”
单存义微微一怔，望向李继业渐渐褪去血色的虎目，骨子里的傲气不减，强装淡然道。
“一点皮肉小伤罢了，大哥尽管放心，无碍大事。”
承业闻言立时嘟嘟囔囔，却郁闷不出声。
李继业目光落定他虎口不断渗血、被火海烫得红肿溃烂的手掌，心知他硬撑逞强，只是淡淡颔首，抬手轻拍对方肩头。
他则调出留存词条名额，此前一共七条，先前动用四条，余下三条。
此刻直接选定【风火先锋】词条，附带命数“百战先锋”，共享给单存义。
他之前，之所以未共享给张承赢这些老人，或者陈雄这些一路跟随的悍将。
一来是因为词条难得，尽管有些冷血，可词条本身的名额，就是比这些人的命更重要。
二来是因为人心难测。人心经不起试探，所以更要给经过试探的人心一些奖赏。
词条效果瞬息生效。
“铁骨争锋”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单存义愕然抬起自己原本剧痛难忍的手掌，浑身经脉豁然开朗，修为壁垒顺势冲破桎梏。
他瞠目结舌转头看向承业，声音满是难以置信道。
“直娘贼！承业，我方才……我居然突破了？你往日所言，原来不是哄我玩笑！”
周遭众人闻声齐齐一愣，转瞬回过神，纷纷看向承业，再看向脱胎换骨一般的单存义。
——难不成往日承业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句句属实？
“我何时骗过你？”承业先是愣了一瞬，看清单存义狂喜的模样，当即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环顾四周，放声笑骂。
“我承业一口唾沫一个钉！早就跟你们讲过，咱们大哥身负天命。
越是凶险死战，越能借着杀伐突破自身，从前你们只当我吹牛，如今亲眼所见，还有话说？”
他拍着胸脯，又抬手指了指四儿，几步蹦到卞祥身侧，指着单存义，一脸嚣张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下，我可没半句虚言吧？”
众人面面相觑，轮番打量承业、四儿、卞祥、单存义四名先后在战事里得到实力精进之人，心底暗自思索。
——莫非主公当真身负天命气运，可渡运于人？
众人军心，瞬间愈发振奋昂扬！
人群另一侧，林冲静静望着单存义，其半身沾满血污，长枪早已断裂，双手被烈焰灼得焦黑，只是憨厚笑着。
方才混战厮杀的一幕幕，还在他脑海不断翻涌。
忽然，李继业骤然转头，目光径直对上他的双眼。
林冲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动了动嘴唇道。
“方才，我……”
三个字卡在喉间——他想说阵型混乱受制，想说不曾预料对方术法诡异难防。可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李继业抬手打断他的话语，面带浅笑道。
“你做得很好。存义性子鲁莽，不懂审时度势，方才贸然舍身扑剑。
若是你也跟着乱了阵脚，就算我有心相救，也分身乏术。”
单存义闻言脸颊一红，略带不好意思道。
“谁能想到大哥平日切磋处处留手，藏了这般惊天本事。
不然我老单，也不至于傻乎乎冲上去硬接飞剑。”
周遭众人一阵哄笑，林冲紧绷的环眼骤然舒展，心头大石落地。
李继业笑意渐收，正色开口道。
“闲话少叙。我们虽踏平鬼樊楼主力，可时不待我，一切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他环顾左右，再次看向伤势最重的单存义，吩咐道。
“众人之中，还是你伤得最重。便由你去通知喻文波，让他带人来鬼樊楼收敛物资。
你则嚣张跋扈些，押送凤子龙孙来。”
单存义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道：“可我……不会嚣张跋扈啊？”
话音落下，全场倏然一静。
承业望着自家这位兄弟，想起二人初见时，他故意寻衅冲撞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道。
“你把平时的样子收敛一些，那就是嚣张跋扈了。”
洞窟之内轰然响起一片笑声。
李继业转而看向林冲，语气平静道：“你随同存义一同上路。
待到途中他与队伍落单之时，你再现身，领这——‘救驾之功’。”
林冲闻听，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入洞之前，他与杨志一并被叫入楼中，
可那时他并不知道李继业，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入洞之后，当见得李继业带着凤子龙孙汇合时，他才终于明白。
郎君到底选择了自己！
只要有这“救驾之功”，他就能堂皇重入这汴京城！
他按捺不住心中激荡，拱手深深一揖，嗓音都带上颤意道。
“林某……林某——”
“不必多言。”李继业抬手拦住，淡淡笑道。
“我从前许诺过你。
做戏务必做全套，稍后我会亲自带人追袭你们三人，你务必谨小慎微，拿捏分寸。
这份功劳，足够让你官复原职。”
他稍作停顿，轻声补上四字道。
“佳人难负。”
短短四字，戳中林冲心底最大牵挂。
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与单存义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转身，走入幽暗渠洞深处。
李继业望着两人背影消散在黑暗里，回头看向四儿，沉声吩咐道。
“如今鬼樊楼精锐一战尽溃，溃匪四散，鬼樊楼之中，当已知现在情况。
你带领八百战兵合围鬼樊楼总舵，不必强攻屠戮，只需要封死所有渠道出入口。
但凡有匪众携走“我们”的钱财，尽数截留扣押。
交由疤脸儿一一登记清点。尽数收纳鬼樊楼历年积攒财物之后，我们在此处汇合。”
四儿眉头微皱，心生疑惑道：“大局已定，大哥还要去往何处？”
承业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哥，剿灭鬼樊楼，收尾清点完毕，我们便该趁早抽身离开才对。”
李继业闻言淡淡一笑，拾起地上断裂的睚眦短刃残片，归入刀鞘。
继而取过一边的步战青龙大戟，又拿回自己的夏人剑。
缓步走到岩壁之前，握住赤螭飞剑与青铜斩妖剑剑柄，手腕运力猛拔。
滋啦一声摩擦锐响，两柄长剑自岩壁之中彻底抽出。
他腰负三剑，手提步战青龙戟，回头看向众人，火光在他金丝傩面上拖出一道流动的鎏金线，平静道。
“我自然去——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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