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这话听着有理，郭雪婷却半点没动摇。
朱涛的算盘，她已经领教过太多次。
他升不上去时，哄着她回娘家求人。可真让他得了势，只怕第一个嫌弃的就是她这个招待所职工。
“你要升职，就凭本事。”
郭雪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陆家认的是我的人情，不是你朱涛的脸。你要敢拿这层关系去外头吹嘘，或者打着陆家的旗号办事，我就亲自去你们单位说明白。”
朱涛猛地看向她。
“你非要把我的路堵死？”
“不是我堵你的路。是你总想走不该走的路。”
孙桂芳此刻也接过话：“朱涛，你岳父帮你一次，是看在雪婷和依依的面子上。陆家对雪婷另眼相看，也是她自己攒下的人情。你别什么都想伸手捞。”
朱涛站在客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他不敢翻脸。
郭雪婷如今说得出，也真做得出。她连朱海都敢打，更别说去他单位揭几句老底。
另一边，陆家大院里，沈兰也正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主卧旁边的小房间已经收拾出来，靠墙放着两张小木床。
承安和陆宁并排躺在里头，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小脸。
屋里还坐着专门请来照看孩子的婶子。
婶子姓陈，四十多岁，手脚利落，照顾孩子也有经验。
虽然两个孩子才出生没多久，胃口却比一般孩子大。
许南这几天奶水不太够，两个孩子吃完还要哭。沈兰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熟人那里弄来两罐奶粉。
那奶粉是进口的，罐子上的字母没人看得懂，价格也贵得吓人。
可是这个时候，别说拿钱买，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先给妹妹喂。”陈婶端起冲好的奶瓶，试了试温度，“她刚才醒过一次，估计是饿了。”
“我来吧。”魏野坐在床边，伸手接过奶瓶。
他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许多，先把陆宁抱起来，让孩子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又用手托住她的后颈。
奶嘴碰到小嘴后，陆宁很快含住，细细地吸了起来。
承安闻到奶味，立刻在旁边蹬了两下腿。
陈婶笑道：“哥哥也急了，瞧这小腿，劲儿可真足。”
沈兰赶紧把另一只奶瓶递过去：“那就一起喂，别让他等哭了。”
“我来抱哥哥。”陈婶说着坐到小床旁边。
但是承安被抱起来以后，仍旧不安分，小手从包被里挣出来，攥住了陈婶的衣襟。陈婶低头哄了两句，他才慢慢安静，咕咚咕咚地喝起奶来。
两个孩子一边喝奶，一边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屋里原本还有些忙乱，可等他们吃饱以后，便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沈兰站在两张小床中间，看着孩子们慢慢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还好，这两个孩子不算闹腾。”她小声说道，“吃饱了就睡，醒了也只是哼两声。要是整夜不停地哭，咱们几个人可真吃不消。”
“您去歇一会儿吧。”魏野抬头看她，“从医院到现在，您就没好好睡过。”
“我再看一会儿。”沈兰摸了摸宁宁的脸，好像怎么都摸不够一样。
魏野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不是单纯担心孩子。
在医院的时候，妹妹被送进新生儿科，沈兰几乎寸步不离。
护士让她回去休息，她也只是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眯一会儿，听见里面有动静便立刻起身。
那几天，她连吃饭都端着饭盒站在走廊里，生怕错过孩子任何一点变化。
如今陆宁已经回到家里，沈兰还是每天要来小房间看好几遍。
魏野看着母亲泛红的眼底，心里明白她想到了什么。
当年他刚出生时，魏家那边的人丧心病狂，竟然把他换成了一个死胎。
母亲抱着那个没有哭声的孩子，一直自责自己睡太死了没照顾好孩子。
那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对沈兰来说，恐怕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如今她看着陆宁，便像是在看当年的魏野。
只要孩子还在眼前，她就总觉得必须亲自盯着，不能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妈。”魏野放轻声音，“这里是家里，很安全。”
沈兰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还盯着陆宁看，没有说话。
魏野伸手把旁边的奶瓶放回桌上：“大院门口有警卫，家里还有小方和陈婶。晚上我也在这儿。您不用一直守着，孩子不会被人悄悄抱走。”
魏野看着沈兰，声音压得很低。
“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医生开的药一天都不能断。您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陈婶。以后您还得看着宁宁和承安长大，看着他们上学、成家，哪能现在先把自己熬垮了？”
沈兰听见最后一句，眼眶顿时发热。
她这些天确实有些魔怔了。
陆宁在新生儿科观察时，她怕孩子出事。如今孩子回了家，她又怕自己一闭眼，人就不见了。
明明知道这里是军区大院，院里院外都有警卫，家里更不可能有人随便闯进来，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当年那个没有哭声的孩子，就像一块压在她心口多年的石头。
平时不碰，仿佛已经不疼了。
但是如今看见刚出生的孙子孙女，那些被她硬压下去的记忆便全翻了出来。
“我知道了。”
沈兰收回放在陆宁脸边的手，勉强笑了一下。
“是我想得太多。那我回去睡一会儿，你们有事就喊我。”
“好。”魏野点了点头，“孩子醒了，我让陈婶去叫您。”
陈婶抱着刚吃饱的承安，也赶紧接话：“您就放心吧，我照看过好几个孩子。什么时候喂奶，什么时候换尿布，我心里都有数。”
沈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魏野怀里的陆宁。
妹妹已经吃饱了，小嘴还在轻轻动，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这才替孩子掖好包被，慢慢走出小房间。
但是房门关上以后，沈兰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陈婶压低声音说话，紧接着便是奶瓶放在桌上的轻响。
孩子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异常。
沈兰心里清楚，魏野说得对。
她若一直这么熬下去，非但护不住孩子，反而会让全家跟着担心。
想到这里，她才转身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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