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梨园行
回程的路上,苏亦青把那枚旧戏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戏票的纸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油光纸,而是那种老式的宣纸票根,边角已经发黄发脆,稍微用力就可能碎掉。
票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背面那行钢笔小字还勉强能辨认。
笔迹很新,不像是几十年前写的。
苏亦青把戏票收好,抬眸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将眼底那点若有所思映得忽明忽暗。
青玄从背包里飘出来,银发碧眸的少年盘腿坐在后座中央,手里捏着一枚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碎石,正翻来覆去地看。
“这石头上的符咒,跟井沿上刻的是一种东西。”他凑到苏亦青身边,压低声音,“但比井沿上的更古老,用的不是朱砂,是血。”
苏亦青眉心微动:“人血?”
青玄摇摇头:“不确定。但那股阴气太重了,至少是几十条人命才能养出来的。”
程特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微微晃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青玄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顾沉渊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亦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捻动着那三枚铜钱。因果金线在铜钱表面缓缓游走,将那些残留的阴煞之气一点一点地剥离、消解。
三枚铜钱之间的牵引力还在,但比在山洞里时弱了很多。阵法核心被破坏后,它们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减弱,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彻底断开。
只是那个被挖走的凹槽……
苏亦青睁开眼睛,低低叹了口气。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挖走凹槽?
是在帮陈家销毁证据,还是……另有所图?
车子停在因果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苏亦青推开车门,一股夜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从山洞里带出来的霉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头的痒意减轻了些。
顾沉渊比她早一步下车,从另一边绕过来,手掌垫在车门上方,另一只手扶她下车。
苏亦青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干裂,是阳气消耗过度的迹象。山洞里那一次,她借了他太多的纯阳之气,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恢复。
“回去好好休息。”她轻声说,“这两天别出门了。”
顾沉渊微微颔首,又比划了两下。
“你也是。”
苏亦青弯了弯唇角,转身推开因果铺的门。
小念睡在店里的躺椅上,布娃娃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供桌上的香炉里燃着一炷香,估计是小念后来添上的。
青烟袅袅,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青玄从背包里飘出来,银发上沾着灰,碧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闷闷的:“苏掌柜,我先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苏亦青点点头,走到供桌前,把青玄的神像放回神台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淡青色的烟雾在屋里缓缓散开,带着檀香特有的气味,将山洞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阴寒也驱散了。
她站在供桌前,看着白蛇神像后面那个破旧的布娃娃。
灼灼的灵体还在沉睡,看起来比前几天凝实了一些。
香火的滋养对它有效,只是需要时间。
苏亦青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旧戏票,放在桌上,轻手轻脚走到躺椅旁边,摸了摸小念的脑袋。
这孩子跟着她,虽然算不上颠沛流离,但她事情太多,小念性格又乖巧懂事,总是挂念着她,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等这件事了了,得给她找个好学校,让她过正常孩子的生活。
把小念抱回里屋床上,苏亦青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
那团萦绕在小念眉心的淡淡黑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一层,在因果金线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消退。等黑气彻底散尽,那些因为阴气侵体导致的噩梦和不安,应该也会跟着消失。
苏亦青收回手,靠在床头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山洞里的那些画面。
刻满符咒的岩壁、从地底伸出来的苍白手臂、祭坛中央那枚还在颤动的铜钱,还有铜钱里那些被碾碎的生魂……
陈家……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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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青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小念不在床上,布娃娃也不见了,外间传来她跟青玄说话的声音。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的三下,很有节奏。
苏亦青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走出里屋。
小念正蹲在供桌前,仰着头跟青玄说悄悄话,布娃娃被她放在供桌上,正对着白蛇神像。听见苏亦青出来,她回过头,咧嘴一笑:“姐姐,有人来找你啦!”
苏亦青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在哪里熬了好几个通宵。
看见苏亦青,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传闻中的“苏大师”这么年轻。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地开口:“请问,这里是因果铺吗?”
苏亦青点点头:“这里是。您有什么事?”
男人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从皮箱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苏亦青面前。
“我叫关敬堂,是京城梨园行的。这是我父亲,关春山。”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戏班子里……最近出了点怪事。”
苏亦青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戏服的男人,扮的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凤冠霞帔,眉眼含情。虽然只是一张黑白照片,但那股子风华绝代的气韵,隔着泛黄的相纸也能感受到。
“令尊是……”
“京城当年最有名的乾旦。”关敬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笑容却有些苦涩,“我父亲一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把戏唱好。可他死得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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