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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恩师现身与春冰浮出


次日上午十点。

紫金山天文台。

金陵城的深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山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山顶的风刮得很急。吹在脸上生疼。

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圆顶之下。它那冷硬的金属外壳在阴天里泛着暗淡的光泽。

这里空旷孤寂。没有多余的游人。

整座紫金山已经被提前清场。沿途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一个人影站在望远镜下方的观景平台上。

一袭灰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上山的石阶。

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

林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格外清晰。

“你迟到了三分钟。”

灰色长衫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

语调平缓。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做生意嘛。总有几个推不掉的应酬。昨晚的晚宴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我得在石井和南田之间周旋。能抽出时间来赴约。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傅老板应该能理解。”

林渊站定脚步。掏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火。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故意装出没带火柴的尴尬样子。

傅承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比山顶的冷风还要锐利。

这是军统的顶尖大佬。

也是曾经把林渊一手带进情报界的恩师。

傅承远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市侩气息的商人。眉头越皱越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这个徒弟。曾经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却变成了满身铜臭味的滚刀肉。

“沈青渊。你现在连老师都不会叫了吗?”

傅承远目光死死盯着林渊。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在施压。

要在气势上先一步压倒这个曾经最得意的门生。他必须掌控今天谈话的主动权。

林渊拿下嘴里的雪茄。随手捏了捏。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傅老板。您认错人了。沈青渊早就死在南京城破的那天了。”

林渊往前走了两步。

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

“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青恒贸易集团的董事长。林渊。一个浑身上下只有钱的商人。”

林渊开启了【情绪雷达】。雷达反馈出傅承远正在极力克制怒意。还在盘算着如何控制局面。那是一团灰暗冷酷的色块。代表着无情的计算和对人命的漠视。这就是军统高层的本性。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交易的。

“你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洗掉你骨子里的军人血性?”

傅承远冷哼一声。

“我把你教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金陵城里给日本人当狗的!”

林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张狂跋扈。在空旷的天文台回荡。

“当狗?我这叫和气生财。我每天晚上睡在法租界的高级大床里。喝着进口的波尔多红酒。听着百乐门的洋人爵士乐。钞票直接飞进我的口袋。那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林渊伸出右手。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

“这不比跟着您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强?不比在死人堆里滚来滚去强?傅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别跟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咱们今天就谈谈这紫金山上的风。风太冷了。没有真金白银。这风我可吹不住。”

傅承远看着眼前这个市侩的“商人”。眼中满是失望。

他不再尝试唤醒什么旧日的情分。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只能谈交易了。

这本来也是他的最终目的。

“好。在商言商。”

傅承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紫铜雪茄盒。递到林渊面前。

算是给他点烟的动作。

林渊看了一眼。

那是傅承远最喜欢的东西。从来不离身。

林渊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紫铜盒面的瞬间。

他心中默念。

【执念回溯】!

强大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涌入紫铜雪茄盒。

那一瞬间。时空倒转。

林渊的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紧接着。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重庆的秘密会议室。

傅承远与汪精卫的密使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一份绝密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停战协定草案》。

画面一转。

日军总参谋部的代表将一份地图推到傅承远面前。

红色的笔触在长江水域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划江而治。

傅承远伸出手指。在地图苏北的位置点了两下。

那里是新四军苏北根据地的核心坐标。

“坐标交给你们。换取日军在江南的让步。这是底线。”

傅承远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透着残忍。

林渊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胸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能看清地图上经纬度的标记。

出卖。

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交易。

军统高层竟然背着全面抗战的大局。私下与汪精卫和日军达成媾和。

他们不仅要出让大半个中国的利益。还要把新四军的同志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亲自送给日本人的屠刀。把那些真正在前线流血牺牲的人当成弃子。

林渊的牙关死死咬住。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背上的血管也隐隐暴起。

极度的震撼过后。是根本压不住的暴怒。

他现在就想拔出枪。在这个所谓的恩师脑袋上开个透明窟窿。把这个出卖灵魂的老狐狸直接从紫金山上踹下去。

但他没有动作。理智强行拉扯着他。

现在翻脸。他连这笔交易的细节都拿不到。如果不知道和谈的地点。他就无法阻止这场交易。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林渊极力克制着手指的微颤。

他接过紫铜雪茄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

他借着低头点烟的动作。把眼底所有的杀意全部收敛起来。

再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贪得无厌的奸商笑容。

“傅老板这雪茄。味道还真是不错。不过这盒子有点沉。看来里面装了不少秘密。”

林渊吐出一口浓烟。笑嘻嘻地看着傅承远。

“说吧。您今天找我。到底有几百万的买卖要谈?没大生意我可就下山喝早茶去了。”

傅承远看着林渊那副嘴脸。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但他没有发作。

“我需要两千万法币。”

傅承远语气冰冷。直接开出价码。

“作为此次和谈的诚意金。”

林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两千万?傅老板。您当我是印钞机呢?”

“这笔钱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你青恒贸易集团接管了梁士铎的盘子。每天的流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傅承远向前走了一步。

逼近林渊。试图从心理上击溃林渊的防线。

“而且。我还需要你打通一条运往上海的专属黄金通道。这批诚意金。必须全部换成金条。安全无虞地运到租界的汇丰银行金库里。中途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经过任何日军的关卡检查。”

林渊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春冰”计划。

用两千万法币的真金白银去喂饱日伪高层。换取他们桌上的筹码。

真是好大手笔。前方将士连子弹都发不出来。他们却在这里一掷千金买平安。

“傅老板。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这是掉脑袋的差事。”

林渊装作为难地揉了揉太阳穴。面露苦色。

“南田雅子那只母老虎盯我盯得很紧。她现在恨不得把我活吞了。石井三郎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两千万的资金流动。还要走免检黄金通道。风险太大了。这得上下打点多少关节?稍有不慎我这颗脑袋就得搬家。到时候有钱也没命花。”

“事成之后。江南那几条黑道全部归你。从此以后你在黑市上的地位无人能及。”

傅承远抛出了诱饵。

“另外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份国府的军需订单。利润包你满意。你做生意。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林渊摇了摇头。

“不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傅老板。我想知道。这笔钱最终要用在哪里?”

“这不是你该问的。”

傅承远声音一沉。带着上位者的霸道。

“在商言商。”

林渊毫不退让。直视着傅承远的眼睛。

“我掏钱。我出人。我承担杀头的风险。结果我连你们在哪张桌子上分赃都不知道。这笔买卖我怎么做?您要是这么玩。那请恕林某人奉陪不起。告辞了。”

林渊作势要走。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

气氛剑拔弩张。

傅承远衡量着利弊。

现在整个南京城。能避开日伪耳目调动这么大笔资金和物流的。只有林渊。

而且只有林渊能拿到免检通行证。

“栖霞山庄。”

傅承远最终还是吐出了四个字。

“这是‘春冰’和谈的核心现场。下周五晚。所有高层都会出席。”

林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栖霞山庄。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

“好。”

林渊打了个响指。

重新转过身。

“但我有一个先决条件。”

傅承远皱眉看着他。

“这次和谈现场的所有物资供应。从安保器械到餐饮酒水。必须由青恒贸易集团独家承办。”

林渊把抽剩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碎。

“我要亲眼看着这笔钱怎么花出去。我林某人不做赔本的买卖。和谈现场要是缺了什么。我当场就能补上。顺便还能赚点外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傅承远沉思了片刻。

把安保和后勤交给林渊。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毕竟林渊现在是日军眼里的红人。没有人会怀疑林渊的车队。

“可以。”

傅承远答应了。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便不再多留。

傅承远转过身。准备下山。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并没有回头。

“林渊。不要跟我耍花样。”

傅承远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林渊的耳朵。透着冷意。

“雷云的事情。只是一盘开胃菜。延安那边自顾不暇。不会有人来查你这笔资金的流向。你只要把钱凑齐。把通道打通。剩下的事情。不要多问。”

林渊眼皮微微一跳。

老狐狸这是在警告他。

不仅表明了雷云是一枚早就安排好的弃子。

更是在暗示林渊。延安方面的视线已经被雷云的假情报成功转移了。

林渊双手插在兜里。

看着傅承远那个灰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阶转角。

脸上那一层市侩的伪装瞬间崩塌。

冰冷的杀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滚。

用新四军的鲜血去换取政治妥协。

用自己人的命去铺平卖国的路。

傅承远。

你真的该死。

林渊在心里暗暗定下目标。

这场肮脏透顶的卖国交易。他绝对要亲手撕个粉碎。

栖霞山庄就是你们的坟墓。

林渊站在观景平台上。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尊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他身后。

静静凝视着这座暗流涌动的金陵城。

凝视着这一场肮脏的权谋交易。

他转过身。准备顺着另一条小路下山。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反击行动。

就在这时。

山路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重。一听就是发力狂奔。

赵铁山满头大汗地从石阶下面冲了上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

连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都散落了下来。西装领带也扯开了。

“老板!”

赵铁山几步跑到林渊面前。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出……出大事了!”

林渊眉头微皱。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天塌不下来。”

赵铁山咽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急急忙忙地抬起头。

“石井三郎那个老王八蛋疯了!”

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情报纸。递给林渊。

“昨晚饭店火拼之后。宪兵队把饭店里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

“石井三郎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情报。查出昨天那个倒酒的叶芷兰。底细不干净!”

林渊眼神一凛。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叶芷兰是军统派来的特使。专门负责联络傅承远的。

如果她落在日本人手里。麻烦就大了。

“人呢?”林渊冷声问。

“石井三郎的人一个小时前直接冲进租界的公寓。把叶芷兰秘密逮捕了!”

赵铁山急得直跺脚。地上的枯叶被他踩得直响。

“更要命的是。梅机关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南田雅子正在集合特高课的全部武装。”

“她带了三辆卡车的人。架着重机枪。正朝着宪兵队的秘密审讯室去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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