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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簿公堂


官差们穿着皂黑色的公服,腰挎长刀,腰间还挂着锁链和手铐。为首的络腮胡子,手里举着一面令牌,在姜芸娘眼前晃了一下:“官差办事,谁敢阻拦,我等是奉命缉拿教唆偷税漏税的主犯姜氏芸娘到案!带走!”

络腮胡子的声音又响又粗,小丫头被这阵仗吓到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随时都会决堤。

姜芸娘看了一眼周奶娘怀里的欢欢,转而对着络腮胡淡淡道:“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跟你们走。把刀收了,别吓着孩子。”

络腮胡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抓了那么多人,倒头一回遇上这么镇定的。

他迟疑了一瞬,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官差们才收了刀。紧接着,他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朝姜芸娘走了过来。

姜芸娘退后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副手铐上,“我只是配合你们去接受问话,可不是嫌犯。在公审之前就给我定罪,差爷们这是要知法犯法?”

姜芸娘想的很明白,这个时辰虽然天黑了,但京城夜市热闹,街上人正多。要是戴着手铐穿街过巷,一路上得多少人看着?哪怕最后沉冤得雪,三年考核期还作数,裴家也免不了惹来非议,说裴家未来的主母是个进过衙门、戴过枷锁的女人。

络腮胡子脸上一怔,手僵在了半空中。确实,并不是所有去了衙门的人都有罪,他不过是习惯了,先铐上再说。

他把手铐收了回去,侧过身,让开了路,“请吧。”

姜芸娘正要迈步,周奶娘怀里的欢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姜芸娘只得回身,在欢欢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娘亲一会儿就回来。”

欢欢抽噎着,小手却攥着衣领不肯松手。姜芸娘狠了狠心,把那只小手一根一根掰开。

欢欢的哭声追着她穿过了院子,直到她被官差簇拥着来到裴府的大门,那哭声才被夜风和嘈杂的人声淹没。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姜芸娘走出来时,没有戴手铐,只是被几个官差簇拥着往前走。可窃窃私语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裴家这是怎么了?又是官差又是箱子,是要抄家吗?”、“胡说什么,好像是偷税漏税被查了!听说是个女人在背后搞鬼!”

“啧啧啧,这么大一个家业,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蓝色便服的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副将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不知道这件事会发酵到什么程度。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裴家内宅不宁,未来女主人被官府带走,府里府外乱成一锅粥。裴隙还有心思管军务吗?他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凭什么做大将军?凭什么压在他头上?

副将转过身,挤出了人群。他要赶着回去写折子,争取今晚就递到皇帝的眼前!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大堂。

姜芸娘跨过门槛的时候,堂里下已经站了人。这人的背影高大,身材魁梧,美中不足便是腿微微有些跛。

而壮汉周围站着的七八个衙役,每一个都是鼻青脸肿的,看壮汉的眼神也是又恨又怕。

堂内完好无损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坐在正中间太师椅上的府尹大人,另一个则是坐在执笔位置上的瘦高个。

他也是官服加身,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面容精干中透着阴险。

市令?姜芸娘只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官服,就认出了这个人。不是因为她见过他,而是因为这个人的官服是有品级的,而且坐的位置也不对。

府衙大堂,执笔的应该是师爷,是那些没有品级的、靠笔杆子吃饭的人。

“市令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坐在师爷的位置上?难不成是收了府尹大人的银子,身兼两职?”

府尹大人的屁股仿佛被椅子烫了一下弹起,头摇得像拨浪鼓:“姜娘子误会了!只是今日的主告人是市令大人,他来呈交状纸,顺便顺便坐在那里记录一下。师爷今日、今日告假了……”

而壮汉看姜芸娘一来就震住了场子,当即转身上前拱手,“管事娘子,小的吴大柱,顺义田庄管事,案件的被告。”

这一转身,姜芸娘才看清吴大柱的全貌。比起狼狈的衙役们,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裳也被扯破了,露出一身健壮但布满刀疤的肌肉。

而脸上嘴角处虽然只有一道淤青,但一道陈年旧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眼下,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凶恶。

似乎是察觉到姜芸娘落在脸上的目光,吴大柱眸光暗了暗,后退一步,声音也低了几分:“小的缴纳的税银没有少过一文钱,库房的账目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市令大人却非要小的补缴,说是什么历年损耗。……”

姜芸娘的目光从吴大柱脸上移开,落到了市令身上,“市令大人,我家管事可是有缴税账本可以溯源的,您呢?”

市令已经起身离开了执笔位置,这会儿正双手环胸靠在公堂的柱子上。听见姜芸娘质问,他下巴微微抬起,神情高傲。

“他说没有少就没有少?本官查了三年的账,查出问题若干。他一个粗人,字都不认识几个,账目全交给底下人做,底下人动手脚他都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他身为管事,连账目都看不明白,还有脸说自己清白?”

姜芸娘没有被他绕进去,眼神犀利的追问,“那就请市令大人出示具体的收税账本,咱们当场对账。”

市令的声音明显不如刚才那么中气十足了:“账本没带,在衙门里放着,改日再对。”

“没带?”姜芸娘挑眉,声音拔高,“您来府衙告状不带账本,这状是怎么告的?凭空口白牙,还是凭您想告谁就告谁?”

衙役们鼻青脸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他们被市令命令去抓吴大柱,心里头早就不满了。这会儿看见市令被一个小娘子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竟生出几分暗爽。

而府尹更是额头冒冷汗,虽说上次就知道姜芸娘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但“想告就告”四个字出来,自己不也落个官官相护的恶名?

他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回旋道:“既然市令的账本没带,那这案子今天就审不了……”

市令心下暗喜,不成想姜芸娘却一个健步上前,拉住了府尹要拍惊堂木的手,“府尹大人且慢,民女要求大人将市令一并收押,待账本取来之后再行对质。否则,他回去拿账本的工夫,谁知道会不会在账本上动手脚?”

市令气的一巴掌拍在柱子上,指着姜芸娘的鼻子骂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官是朝廷命官,岂会做那等龌龊之事?你一个涉案之人,有什么资格要求收押本官?”

“真君子怎么还急眼了呢?”姜芸娘语气平和,“关押与否,全看府尹大人决断。您这么激动,倒显得心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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