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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命带华盖,剃度出家


安济县主府。

姜虞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上,望着阶下光头锃亮、一身灰色僧袍、手里还捻着串佛珠的陈褚,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是说不出家的吗?

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僧袍穿在身,连佛珠都攥上了……

这叫不出家?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就不怕陈母拎着扫帚打死他?

“义兄……”

陈褚双手合十,佛珠在指间轻轻一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姜施主,贫僧昨日兴之所至,去佛宁寺上香,有缘得见方丈。方丈德高望重,佛法精深,见我拜佛心诚,便替我看了生辰八字,又细观面相,说我乃是劫煞孤辰的命格,刑克亲友。自少时起便会离散亲人,中年克妻,晚年克子。然命带华盖星,与佛有缘,若遁入空门,可化煞气。”

“贫僧思来想去,怎能因一己之私连累亲友?便恳请方丈为我剃度。方丈却说贫僧尘缘未了,先下山来了断几桩俗事。家母生恩,姜施主救济之恩,陛下赏识之恩,都得有个交代。”

“山高水远,烦请姜施主来日寻个机会,替贫僧转告家母,今生母子缘浅,来世再报。”

“稍后贫僧便要进宫叩谢陛下赏识之恩,而后上山剃度,遁入空门。”

姜虞听得一愣一愣的。

暂且不论陈褚是怎么折腾出这一出戏来的,也不管他那尘缘到底断不断得了,单是这副言谈举止,还真有些佛门中人的味道。

柔弱里带着悲悯,温和中透着疏淡,再配上那张清秀的脸。

若和尚都是陈褚这样的,也不怪史书上那些公主会为了个僧人茶饭不思、生死相许了。

陈褚见姜虞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唱:“姜施主不必再劝,贫僧心意已决,尘缘一了,便上山去。家母那边,劳你多费心。贫僧会在佛前日日替施主祈福,愿施主一世安康无忧。”

姜虞回过神来,听懂了陈褚的言外之意。

陈褚在催促她,别愣着,快劝,快演,演得越酣畅淋漓越好。

“义兄,义母若是知道你剃度出家,只怕要急出病来!她一个人将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头,你不思好生孝顺她,却要上山出家去,叫她往后怎么活?”

“你别冲动,再好好想想,兴许是那方丈算错了呢。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进宫去求皇祖贵太妃娘娘,让她出面请钦天监替你重新批一回八字。”

陈褚似是有些动摇,低声将生辰八字念了出来。

姜虞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

好家伙,连八字都换了。

年月日未改,可时辰被改了个彻底。

看来陈褚这出戏已经准备的天衣无缝了。

更改后的新生辰八字一定是刑克亲族、孤寡终老的命格。

陈褚当年是逃荒落户到桃源村的,那些熟悉他真实生辰的亲族,要么早已离世,要么天南海北再无音讯。

普通百姓的官府户籍只登记出生年月,用来核算徭役赋税,从不记录具体时辰。

八字里最要紧的时辰,官府根本不曾存档。

只要陈母提前得了消息,咬死了不松口,再将当年跟宋青瑶换过的庚帖婚书一并换了,便是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破绽来。

宋青瑶……

宋青瑶可曾仔细看过婚书?

可曾将陈褚的生辰八字记在心里?

“义兄,你还未娶妻,义母也就你一个儿子。你若此时出了家,岂不是要断了陈家香火?”

姜虞生怕陈褚在谋划时漏了宋青瑶这一环,忙不迭地隐晦提了一句。

陈褚不着痕迹地朝姜虞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

宋青瑶要的不过是个样貌体面、前程有望的读书人当夫婿。

婚书在手便够了,至于上头写了什么,她根本不在意。

连他的生辰都时常记错,往往是日子过了好几日,才想起来了,装模作样地补一句吉祥话敷衍过去。

庚帖上的时辰,宋青瑶连正眼都没瞧过,更别提记在心里了。

姜虞放下心来。

陈褚又顺势把戏演了下去,捻了捻佛珠,长叹一声:“罢了,姜施主还是莫要去叨扰皇祖贵太妃了。那日佛宁寺方丈说完后,贫僧也不肯信,又去问了寺中其他几位高僧,得来的说辞并无二致。”

“家母拉扯贫僧长大,确实不易。可正因如此,贫僧才不该把这煞气带给她。出家,是对她最好的孝顺。”

“姜施主保重,贫僧这便进宫,拜别陛下去了。”

姜虞:这还没正式出家,戒疤也没点,头发都是陈褚自己动手剃的,就开口贫僧闭口贫僧了。

入戏是不是太快、太深了……

安济县主府外这一出,没一会儿就传得满城皆知。

“你听说了没有?陛下新封的安济县主的义兄,是天生劫煞孤辰的命格,刑克六亲,人都已经剃度出家了!”

“说的可是那位吏部主事陈褚?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做了和尚?”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是孝顺。小时候克死了亲爹,如今不出家,难不成还等着克死亲娘,再克死县主?”

“啧啧,我还听说啊,不止克亲,还克妻克子呢。摊上这么个命格,便是他不剃度,怕也没哪家姑娘敢嫁。注定要断子绝孙的命,倒不如早早出了家,最起码说出去还体面些。”

“我还知道一件秘事呢,你们都凑近些。可还记得敬安伯府真假千金。假千金成了安济县主,那真千金……你们怕是不知,她流落在外的时候,跟陈主事是订过亲的。想来正是因为那命格犯冲,她宁可去给肃宁侯府世子做通房,也死活要把这桩婚事给退了。”

“是什么肃宁侯府,早就是肃宁伯府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三姑奶的表侄女的儿媳妇儿,就在敬安伯府里当差,以前亲耳听见宋青瑶说的。”

“我是问陈主事劫煞孤辰的命格,到底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昨儿个去佛宁寺上香的人可都瞧见了,陈主事一听方丈说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方丈大师说的话,还能有假?”

“啧,那他娘怎么办?”

“肯定是安济县主替他给老母养老送终啊。”

……

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之际,陈褚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华宜殿面圣了。

景衡帝抬眼一瞧,只见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明晃晃地杵在面前,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过去。

好端端的,这陈褚又发什么疯!

“陈褚,你……”景衡帝颤巍巍地伸出食指,直直戳向陈褚,那种心血付诸东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褚把在姜虞面前那番说辞又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说给景衡帝听。

景衡帝听完,气的更狠了。

什么命格不命格的,他从不信这个邪!

当年少帝降生时,钦天监说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格。

结果呢?

可陈褚一声不吭,头发说剃就剃了,僧袍说换就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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