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咱们家
翌日清晨，齐旻醒转时，天已大亮，暖阳自窗棂倾泻而入，漫过床榻，拂过枕边，落在她方才安睡的地方。他静卧片刻，凝神听着院中的声响。厨房里传来轻缓的锅碗磕碰声，细碎而规律，宛若打着温柔的节拍 —— 是她在忙碌了。
念安在院中嬉闹，咿咿呀呀地不知同谁絮语。暖暖正练剑，剑刃划破晨风，声响清越脆亮。宝儿早已去了衙门，苏晚守在一旁照看念安，时不时柔声唤一句：“念安，慢些跑。” 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入耳皆是暖意。他躺着，不觉弯了唇角。
齐旻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衫。柜边仍挂着他的官服，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去碰。往后，这身衣裳，不必再穿了。他拣了身旧便服，布料洗得微微发白，穿在身上却格外熨帖舒服。推门而出，晨光微刺，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庭院里一片敞亮，那丛翠竹青翠欲滴，每一片叶片都似被清泉涤洗过，鲜亮逼人。井边石台上搁着暖暖的小木剑，晾衣绳上悬着念安的小衣，被风拂得轻轻鼓起。念安正追着一只彩蝶跑，跑得满头大汗，苏晚紧随其后，生怕他跌摔。暖暖执剑而立，一招一式，干脆利落。齐旻立在门口看了片刻，目光转而投向厨房。
俞浅浅正立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肩头，添了几分温柔烟火气。她正盛粥，一勺一勺舀进碗里，动作轻缓细致，仿佛在雕琢一件极要紧的物事。他静静望着她，良久未动。她忽然回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愣在那儿做什么？过来用饭。”
他缓步走至桌边坐下。俞浅浅依次端上粥、小菜与包子，正是他亲手包的那一种，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憨态可掬。看着那笼包子，他又笑了。
俞浅浅在他对面落座：“笑什么？”
“笑咱们眼下的日子。”
她也跟着笑：“咱们的日子怎么了？”
他沉吟片刻，只吐出一个字：“好。”
俞浅浅微怔，随即眉眼弯弯：“快吃饭吧。”
他端起粥碗轻啜一口，温度温热，适口暖心。恍惚间，竟想起许多年前，她也是这般，为他端来一碗热粥。那时他问她，为何不怕自己。她只说，怕又有何用。如今他终于懂了答案：纵是心怀畏惧，也要好好活着；唯有活着，方能盼来往后；正因有了往后，才得此刻圆满。
此刻，真好。
念安气喘吁吁地跑进屋，额上满是薄汗，脸颊还沾着一道泥印，不知是何时蹭上的。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挨着齐旻坐下：“爷爷，蝴蝶飞走啦。”
齐旻抬手替他拭去汗水：“明日它还会来的。”
“真的吗？”
齐旻颔首：“自然是真的。”
念安立刻笑开：“那我明日再追它！” 说着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吃。”
齐旻望着他：“是爷爷包的。”
念安又咬一口，甜甜道：“爷爷好。”
齐旻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嗯，爷爷好。”
暖暖也收剑进屋，额间沁着细汗，挨着俞浅浅坐下，端起粥碗大口饮下：“娘，今日练剑，我新学了一招。”
俞浅浅温声笑问：“什么招式？”
暖暖放下碗，起身利落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招！”
俞浅浅虽未看懂，却依旧笑着点头：“好。”
暖暖得了夸赞，心满意足地坐下继续用饭。
苏晚端着碗，坐在宝儿平日的位置旁。宝儿当值去了，碗筷仍原样摆着。她望着那处空位，微微垂眸。俞浅浅看在眼里，轻声道：“宝儿晌午不回来，咱们只管吃。” 苏晚轻轻应了一声。
一家人围桌而食，念安叽叽喳喳说着蝴蝶，暖暖兴致勃勃讲着练剑，苏晚偶尔搭一两句话。齐旻慢慢喝着粥，听着满室欢声笑语，心头暖意翻涌。俞浅浅望着桌前众人，眉眼间笑意渐浓。
饭毕，暖暖又去院中练剑，念安屁颠屁颠跟在身后跑，苏晚一路追着照看。齐旻与俞浅浅并肩坐在井边石凳上，静静望着院中嬉闹的身影。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他稳稳握住她的手。暖阳裹身，暖意融融。
俞浅浅忽然开口：“齐旻，你方才说，咱们的日子好。”
“嗯。”
“好在哪里？”
他想了想，认真道：“哪里都好。”
俞浅浅笑嗔：“你倒会说好听话。”
他望着她，目光真挚：“是实话。”
她往他肩头又靠了靠：“嗯，是实话。”
念安忽然跑过来，扑进齐旻怀里：“爷爷，抱。”
齐旻俯身将他抱起，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领：“爷爷，咱们家好。”
齐旻心头一软。
念安掰着小手数：“有爷爷，有奶奶，有爹爹，有娘亲，还有姑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蝴蝶。”
齐旻低笑：“嗯，还有蝴蝶。”
念安心满意足，趴在他肩头渐渐安静下来。
暖暖练完剑走过来，挨着俞浅浅坐下：“娘，我渴了。”
俞浅浅为她倒了杯水，她接过一饮而尽，眼睛亮晶晶地问：“娘，我以后能当女将军吗？”
“你想当吗？”
暖暖用力点头：“想！”
俞浅浅温柔一笑：“那便一定能。”
暖暖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放下水杯，又雀跃地跑去练剑了。
苏晚也走过来坐下，轻叹道：“娘，念安越来越皮了。”
俞浅浅笑着回道：“随他爹。”
苏晚微讶：“宝儿小时候也这般淘气？”
“嗯，比念安还要闹腾几分。”
苏晚望向在齐旻怀里昏昏欲睡的念安，小家伙眼皮打架，睫毛轻颤。她柔声道：“像他爹，挺好的。”
俞浅浅颔首：“嗯，挺好的。”
念安在齐旻怀里沉沉睡去，小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齐旻垂眸凝视着他熟睡的小脸，看着他微张的小嘴，轻颤的睫毛，看了许久许久。
俞浅浅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从前。”
“从前如何？”
“从前从未想过，竟能拥有今日这般光景。”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他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齐旻，你说，往后的日子，会更好吗？”
他望着天边渐升的月色，笃定道：“会的。”
“为何？”
“因为有你们在。”
俞浅浅笑了，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当晚，一家人再度围坐用餐。念安安坐于齐旻膝上，暖暖忙着给众人夹菜。俞浅浅看着眼前之人 —— 齐旻、宝儿、苏晚、暖暖、念安，看着看着，嘴角笑意便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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