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周建中说不出话
堂屋内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周桂兰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剧烈哆嗦，心里的慌乱和绝望瞬间翻涌上来，一大堆求情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就那么怔怔看着那台暗下去又亮起的手机，眼神空洞又无助，仿佛这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已经提前宣判了结局。
李雪眸光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无奈，但面上依旧平稳。她看了看失神的周桂兰，又转回目光看向周建中，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建中将手机正面朝上，轻轻搁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亮着的屏幕映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在昏暗暖黄的堂屋里格外刺眼。
他抬眼看向满脸慌乱的周桂兰，语气平淡，不带情绪：“我没糊弄你们，也没不帮忙。是小敏没接电话。”
这句话一出，周桂兰瞬间急红了眼，压不住的慌张彻底涌了上来。她往前急急跨出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急切：“大哥，肯定是巧合！真的！小敏年轻，平时忙工作、忙家里，说不定这会儿在洗澡、做饭，或者没听见手机响！”
她语速飞快，拼命找着借口，死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你再打一次好不好？就再试一次！万一她刚刚没注意呢？大哥，我求求你了！”
一旁的李雪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懂事，不急不躁：“是啊大舅，麻烦您再重拨一次吧。可能真是不巧错过了，我们也不想给您添麻烦，就再试最后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认。”
她话说得进退有度，既帮周桂兰求情，又不逼迫周建中，分寸拿捏得极其到位。
周建中低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一瞬，又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微光闪了闪。他没有半点去看的心思，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就不想打这通为难人的电话，奈何亲妹妹和晚辈苦苦相求，几个弟弟也在场看着。既然已经松口答应，那就得做到底。半途而废，只会留下无尽口舌和纠缠。哪怕最后还是被拒绝，也要当面把话说透，彻底了结这件事。
心念既定，他伸手重新拿起手机，没有犹豫，直接按下重拨键，再次举到耳边。
熟悉的嘟声，再度在寂静的堂屋里缓缓回荡。
……
千里之外，望海的别墅客厅。
落地窗外晚风轻拂，屋内灯火柔和，一派安宁闲适。
周敏独自窝在沙发里，姿态松弛慵懒。手机随意摆在茶几中央，屏幕一次次亮起，来电备注清晰写着“爸”。
铃声一遍一遍清脆响起，不急不缓。
她垂着眼，目光淡淡落在跳动的屏幕上，指尖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想要接听的欲望。
第一通电话，静静响到自动挂断。
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两分钟，第二通重拨立刻打了进来，铃声再次响起。
这时，林晓收拾妥当，慢悠悠从二楼楼梯走了下来。他刚下到客厅，就听见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抬眼便看见茶几上亮着的手机，以及神色淡然、无动于衷的周敏。
他迈步走到沙发边坐下，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随意温和：“爸的电话？响这么久怎么不接？”
周敏依旧没抬头，视线锁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通透的无奈：“不用接，我都能猜到是什么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直白说道：“我姑和李雪今天肯定回老宅了。除了张建东的事，她们没有别的理由逼着我爸一遍遍打电话过来。摆明了，就是回去哭诉求情，想让我们松口谅解，撤掉追责。”
林晓闻言微微颔首，了然于心。他语气柔和，耐心劝导：“我明白你不想面对，也不想为难自己。但一直拒接也不是长久之计，爸夹在中间最难做人。有些话，早晚要说清楚，一次性解决干净，省得后续反复纠缠。”
周敏沉默片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她爸心软顾亲情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周桂兰，就一定会反复拨打，不会轻易放弃。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与其一直逃避拉扯，不如干脆接了，把态度摆明，把话说绝，彻底了结这件事。
良久，她抬眼看向林晓，神色从容淡定：“那你接吧。”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语气平静坚定：“打开免提，我在旁边听着就行。”
林晓没有异议，伸手拿起手机，轻点接听键，随即开口，是晚辈对长辈自然的语气：“喂，爸。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顺手点开免提，将手机轻轻放回茶几正中。
通透安静的客厅里，林晓清亮的声音清晰传了出去。
老宅这边，周建中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是林晓的声音，微微一怔，声音带着电话线路轻微的失真，连忙开口问道：“晓啊，是我。小敏在不在家？”
茶几旁的周敏听见父亲的问话，才对着手机应声，语气平稳自然，听不出怒气，也没有刻意冷淡，就是最平常的家人对话语气：“爸，我在呢，听得清清楚楚。您连着打两通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老宅堂屋中。
听见女儿清晰的声音，周建中反倒瞬间卡了壳，心里的为难彻底压了上来。
他原本私下打好了所有腹稿，想着单独和女儿沟通，委婉提一句姑姑一家人求情不易，让女儿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自行权衡决定。
可电话免提通透清晰，林晓就在一旁，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所有求情的话，他彻底说不出口了。
整件事，从头到尾，吃亏、受委屈、被算计、被伤害的人，就是林晓。
他作为长辈，当着受害者的面，替犯错的亲戚求情，让对方大度原谅、既往不咎，这话太过强人所难，既对不起林晓受的委屈，也失了分寸和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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