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建康倾覆倒计时
“谢尚这个蠢货!”
“事情都是他闹的!”
“上一次许昌复叛,我就参他了,结果他还能升官!而今才致使如此局势!”
“钟离,历阳为何直接投了?”
“当地守将和太守呢?”
“钱都花到哪里去了?花了这么多钱,几乎都掏空了国库的江北重镇,拉起来的精兵强将,都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一点抵抗都没有?”
“我们户部一次次严厉考绩,才掏出来的钱,就这样化为乌有?”
朝堂上不断咆哮。
互相甩锅。
各大政党攻击对象。
“混账!”
司马昱大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哼哧哼哧如野猪。
“你们把朝堂当什么呢?”
他咆哮,看着如菜市场的众人痛心疾首。
但是。
他大怒又有何用呢?
只能怒了一下。
朝臣依旧吵闹,丝毫不给司马昱面子。
太后在旁静音。
这一回她不敢说话了。
因为纪尘打的清君侧的幌子,这个清君侧的对象就有她。
她怕自己说话,反而会引来一身骚。
至于小皇帝,则更无力了。
朝臣们继续吵。
吵不出丝毫的结果。
最后,司马昱只能无奈宣布下朝。
“下什么朝?”
“事情都没解决呢!”
有臣子喝骂。
现在是丝毫不给司马皇帝面子了。
正如以前不给曹皇帝面子一样。
“陛下,”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纪尘虽然势大,但他毕竟还是朝廷的臣子。不如..........不如遣使与他和谈,许他高官厚禄..........”
“此次纪尘南征的理由,不就那些吗?”
“和谈?高官厚禄?”
“你现在还能给他什么?拿什么和谈?给得起吗?”
有臣子当即冷笑出声。
此时此刻,这朝堂,是真的不像朝堂了。
是菜市场!
什么话都敢说。
“给不起,也得谈啊!”
“谈什么?谈怎么投降?”
“纪尘而今连天都敢吞的大逆不道,就是你们养起来的!”
眼看朝堂上又要吵成一团,司马昱又咆哮了一声,让他们好好说话,先商量点实用的出来。
他看着其中一些搅混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便是感觉头痛。
这些人以为,纪尘真的入主建康了,他们就能得什么好吗?
看看纪尘现在做的什么事吧!
看看纪尘除了清君侧的名头,以前一直万用的吊民伐罪吧!
他们哪一家的财富,不是逼死了无数农夫佃户才搜刮出来的?
纪尘此次南征,必然会拿其中不少人做典型!
这是属于纪尘方的政治!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搅浑水。
也有主战派。
只是这主战派现在冷汗透脊,拿不出半条退敌之策。
在那里一直没说话,一直在思考。
这一派并不多。
因为大京能主战的那一批,基本都是桓家的老熟人,而今其立场偏向于纪尘。
他们巴不得纪尘能打进来。
除此之外,也有务实的。
对纪尘的认知还蛮清楚的。
觉得纪尘的到来,必定面临血雨腥风,很多人逃不过清算。
“陛下,臣有句话,不得不说了。”有人站出来,声音急切,“纪尘已取寿阳、钟离,历阳也已不战而落于纪尘之手。江北三镇,如今只剩下广陵还在...........”
“广陵又能撑多久?”
“连寿阳那种第一线屯兵之所,都............都落得那般下场,钟离、历阳更是转瞬即逝..........广陵的荀羡,又岂是纪尘的对手?”
他声音里满是绝望。
纪尘所作所为,人尽皆知。
虽然各大家族,多多少少都对纪尘有投资。
但饿虎这种东西,哪有真能喂饱的?
可以想象,纪尘到来,他们就算能活,也得脱一层皮!
甚至更惨。
毕竟,连谢尚那种谢家的嫡系。
而谢家,更是连谢安都压给纪尘了。
可依旧无用。
落得无比凄惨的下场。
刑不上士大夫之类的话,在纪尘哪里都是狗屁,纪尘谁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任谁都因为纪尘将来而胆战心惊!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广陵的下场,不会比寿阳好到哪里去。
谢尚和太后沾亲带故。
而广陵守将荀羡,也是如此。
上一任广陵守将姓褚,叫褚裒,是当今太后的父亲,曾经官拜征北大将军。
荀羡曾为其长史。
这个位置是心腹中才可为。
值得一提的是,荀羡本人还是驸马,所以其做官一直平步青云,乃东晋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刺史。
纪尘不算。
上一个太后的关系户,拉胯至此。
这一个太后的关系户,又会如何?
众人对其能力表示深度怀疑。
虽然认可其忠心和气节,但现在,人都知道这俩玩意不能当兵使。
纪尘该杀进来,还是杀进来。
“所以!”
“陛下!”
有臣子面色苍白,声音发颤,“纪尘势大,不可力敌。臣...........臣以为,不若迁都以避其锋芒!”
“迁都?”
司马昱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那个说话的王爷。
“迁到哪里去?往南?往东?”
司马昱虽然心中也是无比焦虑,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带着几分慑人的威压。
“再往南,就是海了!再往东,也是海!你难不成要让陛下迁到海上去?”
换在其他朝代,必然是臣子被怼得哑口无言,缩脖子就退了。
但现在不同。
那臣子梗着脖子。
“那就退到海上去!”
他如是说道。
“我要杀了你!”
司马昱眼睛都在此刻红了。
但这句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是会稽王,也是摄政王。
是这个朝廷真正的当家人。
他不能在朝臣面前太失礼,放出这种狠话,只能让人看了笑话。
但他这样的隐忍。
更是笑话!
眼见着迁都之言。
眼见着如此怼司马昱的话语,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些一个个老擅长见风使舵的家伙,那更是蹬鼻子上脸了。
投降派直接冒出来了。
一个个甚至主张起‘割地求和’‘北向称臣甚至奉玺而降’、
纪尘。
这个名字,如今在建康城的各大贵族中,已经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符号。
“够了!”
司马昱爆发了,他被气的脸都铁青了,一根手指指向他们,在发颤。
殿中安静下来。
司马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痛心疾首:“纪尘还未打到建康城下,你们就先自乱阵脚至此?居然还请投降?割地求和?奉玺而降!?”
“他纪尘现在都没敢说反出我们大京!”
“哪有做天子的,向臣子割地的!”
“纪尘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他的大军再勇,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建康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有诸位卿家!”
“我就不信,他纪尘能飞进来!”
司马昱的话,让在场的人沉默中腹诽。
纪尘能不能飞进来他们不知道。
可纪尘能不能进来,他们还不知道吗?
这批人互相对视。
此刻他们陷入了一种黑暗森林状态。
那就是,谁会给纪尘开暗道,给纪尘带路进来?
若是他家开了,带路了,我们家不开,不带路。
那岂不就是我们家不忠诚?
最后是被纪尘宰了吃肉,喂饱给纪尘开暗道的家族?
所有人都清楚,纪尘能拿下寿阳、钟离、历阳,靠的不是强攻,而是威势。
那是一种让人还未交战,便已胆寒的威势。
谢尚三万大军,不战自溃。
直接绑了主帅献城。
钟离、历阳更干脆,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人家直接派使者向纪尘求饶。
这样的对手,拿什么去打?
就靠建康城里这些只知道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世家门阀?
就靠那些吃空饷吃得盆满钵满、一打仗就腿软的禁军?
到时候,只能比谁跑得快,谁卖的快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可都不能说。
有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可以想。
可以干。
但就是不能说。
能干。
又吵了半天架,章程一点都没拿出来。
最后只决定派个使者,先去安抚,稳住纪尘.......
时间流逝。
“纪尘要来了!”
“据说纪尘攻陷战略要地寿阳后,不仅拿下了江北重镇,还命人率五万精骑进驻洛涧,还有荆州桓家军...........”
前线的失败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建康城笼罩在死寂之中,街头萧条,人人面色凝重。
虽说朝廷很想保密。
但奈何,下面人有自己的想法。
更没有保密意识,反倒添油加醋的意识很强。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找补,也许是打定主意投定纪尘。
有人 说纪尘的先头部队就有三十万之众,把纪尘的全部兵马都愣是说到了百万。
而今建康的人,加起来有没有百万都是个问题。
于是全城都陷入了彻底的惶恐之中。
“我们为什么要和司马家一起死?”
“纪尘明明就是个忠臣!”
“是啊!哪有奸臣得到传国玉玺,明明可以直接效仿匈奴汉,后赵立国,却还要把玉玺送回来的?”
“是的!是的!”
“这都是被朝廷的妖后逼的!”
“据说就是她派人去偷袭纪尘!”
舆论,在迅速倒向纪尘。
.................
会稽王府。
司马昱召见了自己的心腹。
“王爷,”老太监压低声音,“老奴得到消息,昨日夜里,有好些家已经在往城外运送家财了。”
司马昱的手微微一抖。
司马家能坐天下,靠的就是这些世家的支持。
如今,纪尘势大,这些世家都跑了,那司马家也是彻底亡了..........
他可怜的侄儿,到时候会被如汉献帝,如魏帝那样献玺吗?
“哪几家?”
司马昱心中惊颤的同时询问。
老太监报了几个名字。
都是朝中数得着的大族。
甚至太后的母族都在其中。
世家就是如此。
蛋从不放一个盆里。
即便已经投资了纪尘。
依旧怕纪尘清算。
打算迁走一部分,尽可能的留下火种。
司马昱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们倒是跑得快。”
“王爷,”老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其实...........老奴也听说,有些人的家财,不见得就是外迁,更有可能是打算直接全部交给纪尘.......”
司马昱没有惊讶。
这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两边下注?
“由他们去吧。”
司马昱疲惫地摆了摆手。
“只要他们别做得太明显,只要建康城还在,他们就不敢公然叛变。”
“可是王爷...........”
“好了。”
司马昱打断了他。
“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老太监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司马昱一个人。
司马昱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褚蒜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直呼当今太后的名字。
他不能理解啊。
纪尘与皇室是有矛盾。
可这远远没到引爆的时候。
甚至,这纪尘不见得就不能是忠臣!
纪尘甚至早先都专门献上了传国玉玺啊!
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没有谋逆的想法吗?
传国玉玺啊!
几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当时纪尘可以
为什么这褚蒜子一声不吭的给谢尚密信?
而今彻底惹怒了纪尘。
纪尘不去打燕国了。
甚至从凉州直接回转。
而今兵锋直指大京,爪牙已到建康。
但这褚蒜子现在却是美美隐身了。
早先那么有主意。
现在整个朝堂,整个建康吵翻天,却没有一句话了。
“纪尘...........”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真的要让我司马家亡吗?”
他呜咽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司马氏列祖列宗的哭腔在回答他。
同一时间,建康城的另一边。
乌衣巷。
“钟离已失,历阳已降,广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纪尘一旦拿下广陵,便可以沿江直下,兵锋直指建康。”
“到时候,朝廷怎么办?”
尽情于山水之间的各个名士面面相觑。
王羲之此刻也沉默。
他早先还曾帮纪尘拓书,为纪尘说话。
说这是个纯粹的将军。
没想到,而今就要兵戎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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