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号称两百万大军！
起初，慕容儁本打算招揽一批自江南北逃的世家子弟与落魄官僚，好生庇护优待，将其塑造成“弃暗投明”的表率。
他打算令这些人游走北方各州，当众现身说法，细数纪尘的种种酷烈手段，借他们的口震慑北方士族，逼其彻底死心塌地依附大燕，凝聚北方抗敌之心。
可到头来，北上投奔者寥寥无几。
寥寥数人，反倒让慕容儁心中愈发忌惮，根本不敢轻易任用。他生怕这些人皆是纪尘暗中安插的细作，一旦贸然重用，暗中挑拨离间、散播流言，反倒动摇军心、拖累大局，得不偿失。
殿中沉寂片刻，慕容儁沉声开口，打破凝滞：
“纪尘那些颠覆世道的怪异新政暂且不论。如今他已然传下将令，决意北伐，先取并州。”
“并州一破，兵锋必然直指我大燕疆土。”
“举国大战在即，我朝如今筹备得如何？”
慕容恪闻言，淡淡一笑，语气沉稳笃定：
“尽可安心。”
“往日国内此起彼伏的暴乱、地方豪强的异动，皆因纪尘的威势骤然平息，如同沸汤泼雪、冰水浇薪，再无半分波澜。如今朝野内外、军民上下，已然算得上万众同心。”
慕容儁闻言，只心底泛起一阵苦涩苦笑。
这哪里是纪尘的威压所致？
分明是自己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彻底放开桎梏，默许北方世家执掌私兵、组建团练，给了他们自保护家的兵权，方才压下了所有乱象。
若是放在往年，他断然不敢如此放权。汉人豪强手握兵权，历来是王朝大忌，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手反噬、起兵作乱？原本天下局势便支离破碎、势力盘杂，大燕能稳住现有疆域已是艰难至极，根本无力再制衡遍地豪强。
可今时不同往日。
此刻他所求的，再不是集权稳压、制衡四方，唯有一线生机——求大燕不亡。
只是说到底，这番局面，终究是纪尘造就的。
慕容儁低声呢喃，带着一丝自欺的侥幸：“纪尘滞留建康许久，迟迟不兴北伐，可见那些江南世家并非毫无用处，尚能牵绊他的脚步、拖延他的兵锋。”
一旁的慕容恪闻言，唯有暗自苦笑。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看得透彻。
以纪尘的无上威势，肃清乱世余孽、镇压世家叛乱，何须耗费时日步步求证？
此人分明是在建康城中，清算旧朝、推行新政、重塑礼制，玩这场改天换地的盛大变革太过尽兴，一时搁置了北伐大业罢了。
但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大燕已然死死抓住。
这一次，燕国是真正倾尽举国之力，孤注一掷。
太原王慕容恪拜为全军主帅，总领天下兵马；吴王慕容垂——如今复名慕容霸，出任全军副都督，辅掌全军征战之事。
大燕百年积攒的鲜卑精锐、百战老兵，尽数归集二人麾下。
襄阳王慕容军、武威王慕容筑、宜都王慕容桓、乐安王慕容臧，宗室诸王尽出；开国元勋慕舆根、安南将军慕容强、前将军悦绾、抚军将军夫余王玄、有小张飞之称的屯骑校尉侯青，外加太尉阳骛、尚书皇甫真等一众文臣武将。
但凡历经战事、有过赫赫战功的宿将猛将，几乎被慕容氏尽数征召，齐聚前线。再加上各州郡征召的地方守军、边境武将、北方世家整编的团练私兵，举国兵力汇作一片汪洋。
慕容恪逐项清点、层层核算，录入军册的正规主力，已有三十余万之巨。
而那些散落州县、隐匿坞堡、未入正式名册的地方乡勇、豪强私兵，粗略估算亦有四十万上下。
慕容儁索性顺水推舟，对外昭告天下，大燕起兵两百万，倾国出征，要和纪尘一较高低、一决雌雄！
..................
时间开始加速了。
玩完内政游戏的纪尘，迫不及待开始了北伐。
乞活军所过之处，沿途百姓、沿路戍卒无不驻足凝望，眉眼之间尽是滚烫的崇敬与虔诚。
天下人皆知，但凡纪尘挂帅出征，乞活军从来无往不利、无战不捷，每一次出兵必是凯旋而归。
这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队伍，是乱世之中华夏存续的寄托，是亿万汉民的希望，是不败胜利的代名词。
大道两旁，无数人心底生出同一个滚烫念想：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投身乞活，披甲执刃、上阵杀敌，护华夏山河，保万民太平！
“驾——！”
沿路补给完毕之后，凌厉马嘶撕破长空，先锋千骑绝尘北去，踏碎一路烟尘。
.........................
黄河南岸，燕军前沿大营。
辽阔校场之上，漫天旌旗猎猎翻卷，长风卷着肃杀之气席卷四野。万千士卒踏步操练，脚步声整齐厚重，噼啪震彻大地。尖锐军号、清亮哨子交替响起，夹杂着甲胄铿锵、兵刃交击的脆响，整座军营杀机凛冽、战意沉凝。
慕容霸一身戎甲，亲自巡营阅军，审视麾下兵马。
一众地方士绅躬身紧随，脸上满是谄媚恭敬，连忙上前禀报：
“吴王殿下！此乃我等乡中遴选的忠勇乡勇。”
“自陛下传下诏令，允我等自筹乡勇、团练自保，抵御纪尘乱军，这些壮士便第一时间踊跃投军。经连日操练，已然初具军容，请殿下检阅！”
慕容霸抬眸望去，缓缓颔首。
眼前这支乡勇团练，远比他预想中更好。
虽无精锐那般昂扬炽烈的战意士气，却也军容规整、士气沉稳，绝非往日乱世之中一触即溃的羸弱壮丁。
说到底，皆是纪尘血洗江南世家的雷霆手段，给北方士族刻下了最血淋淋的警示。
退路已绝，人人自危。
这些往日贪安苟且、趋利避害的北方豪强士族，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死守战意。
这份拼死自保的决绝，是当年鲜卑铁骑入主中原、征伐四方之时，他从未在这些汉人豪强身上见过的。
这般由世家子弟、乡中壮丁组成的团练步兵，擅长固守坞堡、坚城死守，稳扎稳打、韧性极强。
而鲜卑本部精锐，最擅旷野野战、铁骑奔袭、迂回突击。
一守一战，一稳一锐，长短互补，恰好能弥补燕军短板。
士绅们见慕容霸如此点头认可，顿时心神大定，纷纷拍着胸脯高声表忠：
“但凭吴王殿下一令，我等将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誓死效忠大燕，死守北疆国门！”
“甚好。”
“不过，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必，只要能奔赴沙场，为我大燕效忠，为天下分忧即可........”
慕容霸淡淡开口，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复杂，心底暗自轻笑。
上刀山、下火海，看似极致艰险。
可当真要对上纪尘与他的百战乞活军。
那远比刀山火海，要艰难的多。
“你们做的不错。”
“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练出这么一支虎狼之师。”
“你们也真是辛苦了。”
“诸位不愧是我大燕的栋梁之臣。”
慕容霸不吝啬夸赞。
毕竟他也算得上能文能武，十分英俊。
收人心这种事，还是做得像的。
"哪里哪里。"世家豪强的代表们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陛下恩重如山，使我等大受激励。我等深知责任重大，夜夜训练，不敢怠慢……"
"嗯。"慕容霸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真是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慕容霸耐着性子继续鼓舞。
“倘若大燕上下，皆如汝等一般强悍敢战，从不懈怠，又何愁纪尘那魔头侵袭呢。”
那群士绅听了，笑容彻底绽开了，脸皮上的褶子挤得细密而舒展，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像是这短短几句嘉奖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豪地告诉后人——我在那场大战前夜，当着吴王的面，亲口听他夸过我们是"大燕的栋梁之臣"。
"吴王殿下，您真是太过誉了——"
"不知吴王殿下今日可有空闲？我们为殿下准备了接风宴——"
慕容霸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我的事多。"
“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检阅。”
就这样，双方在一阵商业互吹中结束了此次的检阅。
慕容霸再次赶赴下一个地方检阅。
而慕容恪则未进行这样的工作，他的注意力全在并州。
并州三百余坞堡，胡汉十余万户，私兵轻易可达八万。
这是相当强大的力量。
再加上，并州易守难攻，可为大燕的第一道屏障。
早先之所以不搭理，那是因为慕容恪知道，并州就像所有人那样，都对纪尘心怀侥幸。
所以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并州所有幻想破碎，坚定要和纪尘一战的机会。
到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入场。
“太原王。”
皇甫真进帐，向慕容恪拱手。
“并州情况如何?”
高坐中军大营的慕容恪投去目光。
“并州有多少战力?”
“...........”
皇甫真沉默中摇头。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直墙头草，那能有什么战斗力?”
皇甫真再次强调：“我也不信邪，我亲自去探查的。”
慕容恪点头，他自然知道。
皇甫真老早就被他安排了此事，然后，皇甫真甚至都没在蓟城集合，直接就去到了并州考察。
皇甫真看起来在说废话，但慕容恪知道，这是在强调并州的无用。
"他们太弱了。不过是当地的土匪、地痞流氓、外加一些用银子喂饱的壮丁。即使是张平的军队，也不过士气强了一些，见过血而已。我认为，即使是我们燕国的铁骑，一个冲锋也能将并州军打垮。更别提纪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像是经过了反复核查之后得出的、不带情绪的陈述。
换做其他鲜卑人听到，可能会暴怒。
什么叫即使?
但慕容恪不会。
他也知道，比较的对象是乞活军。
他认真点头，示意皇甫真继续。
皇甫真拿起腰间的铁壶饮水。
像是在某种正在翻涌的情绪一起压下去。
"纪尘都没有不宣而战，专门发出了征伐的情报，可我都没从他们各地军队身上感觉到过杀气。"
"可我回来之前，感觉到了。"
慕容恪的目光微微聚拢。
"你猜怎么着？"皇甫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们的杀气，他们雪亮的刀子，居然在这个关头，针对起自己人！”
"张平和一些世家豪强结盟，正在血洗另一批世家豪强。他们似乎是想把之前不听纪尘号令的锅全甩到那一批世家手里。"
说到这里，皇甫真的声音终于带出了怒意："一群虫豸！"
"他们现在能内斗，以后就能斗我们。"
“我算了的。”
“并州，若为敌，也许只要一万骑兵即可镇压。”
“若为盟友，也许我们需要三万骑兵.........”
慕容恪闭上眼。
他能看见那个画面。
两方协同配合存在巨大隔阂，很容易被纪尘分割击破。
甚至，这都算好情况。
到时候自己人只怕是会被并州当炮灰使。
发挥出1+1小于1的战斗力。
“所以我建议我们放弃并州，根本不用想着合作。”
“直接让纪尘吞下，还能多消耗一些纪尘的兵力去驻守，去管理。”
皇甫真认真献策。
“但纪尘练兵的能力太强了.......”
“我们不要并州，并州就会给他转化出兵力........”
慕容恪声音嘶哑。
他现在很了解纪尘。
他相信。
纪尘打并州，应该只会带乞活军。
剩下的仆从军，会用并州来转化。
纪尘只要不在并州施行变法的话，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少兵力去驻守的。
反而并州的百姓会转化成纪尘的后勤，纪尘的仆从军。
他放弃并州。
等于亲手把一条完整的补给线和一支潜在的兵力送进纪尘手里。
这直接让出去，也会让后续难受啊.........这并州直接就成了纪尘的跳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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