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归营
回营地的路比来时走得更慢了一些。
天色正在从暖黄过渡到灰蓝，然后向深蓝的方向沉下去。
地平线上的光带在持续收窄，像是有人在天际线处慢慢关上了一扇门。
几个人走在碎石坡和草甸交错的地面上。
碎石坡上的碎石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暗的色调，踩上去时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鬼魂之龙走在最后面，脚步声最重。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碎石被碾碎的声音从地面传开，在空旷的台地边缘弹了几下才消散。
走到越野车停靠的位置时，天已经暗了大半。
陈卫国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点火的引擎在冷空气中颤抖了两下才稳定运转。
车灯打开，两束黄色光柱切开了前方的暗色，把草甸上那些低矮的植被照出一道道倾斜的长影。
周苍坐进后座，把背包放在腿上，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
在经历了整座暗门之厅的探索之后，背包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了一种远超物理重量的分量。
他让自己放空了大约十几分钟，等越野车停稳在营地入口时才重新睁开眼。
火塘烧得正旺，矮胖弓手和光头男人坐在火塘边。
一个在翻动铁叉上的肉块，一个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短刀的刃面。
看见越野车回来，矮胖弓手站起来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头朝营地深处喊了一声："回来了！"
火塘里的火光把营地内部的布局照得温暖而清晰。
帐篷之间的地面上铺着一些防潮垫，几件外套搭在帐篷外的拉绳上晾着，晚风吹过来时衣摆轻轻摆动。
营地深处的地面上有一块被特别平整过的区域。
上面用白色石子摆了一个临时的符号标记，标记的形态和塔柱上的那些符号有几分相似。
周苍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陈卫国。
陈卫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块白色石子组成的符号。
解释道："你们在里面的时候，蒋成仁又派人过来了，他说临安那边最近出土了一批新的石板，上面刻的文字跟你们在找的那些是同一种，他用这个符号做了个标记。"
周苍走到那个符号前面看了看。
石子的排列方式确实和他见过的构字法基本规则一致。
白色石子构成了一个由三条弧线交叉形成的标记，和他之前在塔柱大厅南二门门板上看到的那个三条弧线交叉符号几乎一样。
他站起来转向陈卫国问道："那些石板现在在哪？"
"还在临安那边，蒋成仁说等我们这边处理完了再过去看，他不着急。"
陈卫国从越野车后备箱里取出几件装备放在帐篷外面的杂物架子上，一边扭头问道："你是打算今晚休息，还是连夜过去？"
周苍想了想，看了一眼火塘边众人的状态。
何荼蘼已经在一只木箱上坐下来了，把短刃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刃面。
鬼魂之龙蹲在火塘边接过矮胖弓手递来的铁叉咬了一口肉，烫得直吸气偏又舍不得吐出来，还在嚼。
龙城飞将坐在帐篷门口，抱着一个大碗。
所有人的状态都在正常范围内，但连续探索暗门之厅的疲劳积累是客观存在的，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提醒他能量消耗不低。
"今晚先休息，"他说道："明天一早去临安。"
他走进自己分配的那顶帐篷，把背包放在睡垫旁边，拉上帐篷门的帘布，在垫子上坐下。
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面前。
半神遗骨碎片、那截干枯手掌、暗色指环、第三十三组件之外的所有收集到的组件、以及那本留在矮桌上但已经被他翻看过的簿册。
他清点了一遍，确认所有物品的状态正常，然后重新收好，只把那本簿册放在睡垫旁边。
翻开簿册的封面，重新读了一遍三页的内容。
这一次他读得比之前更慢，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反复咀嚼，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微的语法标记或者隐含的含义。
读完第三遍之后他把簿册合上，放在枕头旁边，靠着背包躺了下来。
帐篷外的火塘声和说话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逐渐减弱，夜风吹过帐篷布面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入睡的速度比预计的快，身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活动之后自动切换到了恢复模式。
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帐篷帘布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帐篷内部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
亮线从地面延伸到睡垫边缘，在周苍的手指上切出一段金色光带。
他坐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掀帘走出帐篷。
火塘重新燃起来了，矮胖弓手正在往火堆里添柴，铁锅里煮着粥。
陈卫国坐在火塘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和蒋成仁派来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那人不是上次那个传信者，换了个新面孔。
身材精瘦，腰间挂着一只皮质工具包，看起来像是负责现场挖掘或者测绘的人员。
看见周苍走出来，陈卫国朝他招手示意了一下。
周苍走过去，在火塘边蹲下，火苗的热气扑在脸上。
陈卫国放下搪瓷杯说："蒋成仁那边有新情况。”
周苍做出倾听状。
陈卫国继续说道：“他昨晚连夜清理了那批石板的大部分区域，今天早上传消息来说，石板表面除了文字之外还有一组槽位，槽位的形状和你拿到的那些组件对得上。"
周苍接过矮胖弓手递来的碗，喝了一口粥，然后问："有多少个槽位？"
"他说清理出来的有五个，但石板边缘还有覆土没清干净，可能不止这个数。"
传信者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他画的大概布局。"
周苍把纸展开，上面是一幅用铅笔勾勒的草图。
画的是石板表面的布局，五个槽位标注了大致的位置，每个槽位旁边都有对应的编号标注。
那些编号，虽然线条草率。
但他看到几个编号和他记忆中暗门之厅塔柱上标注的那些组件编号之间存在重合。
他放下草稿纸，站起来，把粥碗递给旁边的人。
"吃完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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