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夙尘……最后的一缕执念，散了

虚影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踉跄前行的泠曦的背影，那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温柔，又充满遗憾的笑容。

随即，点点冰蓝荧光，如同夏夜流萤，从他身上飘散开来，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夙尘……最后的一缕执念，散了。

泠曦似有所感，猛地回头，只看到那点点消散的蓝光。

她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身影，从冰岩后缓缓走出。

赤烈风。

他手中提着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剑，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悲悯与正气，仿佛刚才那狠毒的偷袭并非他所为。

“泠曦，你勾结邪魔，祸乱苍生，致使天下生灵涂炭，神尊重伤，更是杀害龙尊！”他声音朗朗，义正辞严，目光却贪婪而阴冷地扫过泠曦和她手中的欺霜，“本尊身为仙门仅存之栋梁，今日，便要为天下苍生，清理门户，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哈哈哈……替天行道！！！”

泠曦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先是低低地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纵横交错。

仙门……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或慈祥、或严厉、或友善的长辈同门……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

到头来，活下来的，站在她面前，高举正义旗帜要杀她的，竟然是这个最虚伪、最该死的东西！

“赤烈风……”她止住笑，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冰锥，带着刻骨的恨意，“今天，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你死！”

“冥顽不灵！”赤烈风眼中杀机暴涨，知道不能再拖。他深知泠曦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让他心悸。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周身烈焰轰然爆发，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剑尖，那火焰由赤红转为炽白，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空气都灼烧得扭曲！一剑刺出，仿佛火龙出渊，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取泠曦咽喉！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焚天绝焰！

泠曦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火焰。

她没有退，也无力再退。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欺霜，将残存的、所有的力量，连同灵魂里燃烧的恨意与悲愤，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欺霜剑，朝着赤烈风，掷了出去！

这一掷，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决绝的速度，和一往无前的意志！

欺霜剑化作一道凄冷的白光，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赤烈风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护体真气全力催动，炽白的烈焰在身前形成厚厚的屏障。他自信，这一剑足以挡住泠曦这垂死一击，而他的焚天绝焰，下一刻就能将泠曦烧成灰烬！

然而——

嗤！

一声轻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炽白烈焰屏障，在接触到欺霜剑锋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自动向两侧分开！不，不是分开，是被一股更冰冷、更决绝的“意”强行刺穿！

剑光一闪而逝。

赤烈风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咽喉。

一截冰冷的剑尖，正从他的后颈透出，滴滴答答，流淌下滚烫的血。

“怎……怎么可能……”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砰。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冰面上，溅起一片血花与冰屑。眼中的惊愕、不甘、贪婪，永远凝固。

泠曦脱力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大仇得报，心中却一片空茫，只有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四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玄冥冰魄”凝成的冰刺，不知从何处射来，快得超越了感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泠曦的双臂关节和膝盖关节！

炸成一根染血的冰刺！

“呃啊——！”

剧痛袭来！四处关节瞬间被洞穿、冻结！她闷哼一声，身体被冰刺上附带的巨大力量带得向后飞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不远处那深不见底、漩涡咆哮的归墟海眼坠去！

坠落中，她左手腕间，那枚由白龙族赠予的、一直安静潜伏的神族印记，突然变得滚烫无比，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仿佛受到了这印记的牵引，那原本狂暴混乱、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归墟海眼漩涡中心，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缝隙！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

冰冷的海水与混乱的吸力已经触及她的身体。

就在她即将被那缝隙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染血的白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以惊人的速度扑到了海眼边缘！

是沈镜清！他不知何时强撑着追了过来，脸色白得透明，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朝着坠落的泠曦，竭尽全力伸出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泠曦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在身体被漩涡吞没的前一瞬，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了右手，向上伸出。

两只手，一只从深渊边缘探下，一只从死亡漩涡中抬起。

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与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指尖相触，随即，紧紧握住。

下一刻，恐怖的吸力传来，将两人一同扯入了归墟海眼那道骤然闭合的幽深缝隙之中。

蔚蓝的海水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那个小小的漩涡，也淹没了所有痕迹。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渐渐融化的北冥冰海，和那依旧残存着毁灭气息的战场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归墟海眼之内，时间与方向都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蓝，温柔而冰冷地包裹着一切。泠曦躺在虚无处，抬头望去，不是天空，是深海才有的、缓慢荡漾的波光——像沉在一颗巨大泪珠的核心，永远抵达不了边缘，也回不到水面。

疼。

手臂和膝盖关节处，那四根玄冥冰魄凝成的刺，还死死钉在筋骨之间。寒毒已杀不死现在的她，可那疼痛……却真实得刺骨。每一次细微的呼吸牵扯，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骨头缝里慢慢刮。冷汗浸透了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和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又冷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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