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人心浮动

齐嬷嬷自从将老夫人送回侯府，整个人就仿佛失去了活气一般，世子和二房老爷在灵堂为老夫人守灵，她便一直躲在老夫人松鹤苑的小佛堂里为老夫人诵念并抄写往生经。

她跟了老夫人一辈子，伺候了一辈子，年轻时随着主子风光过，也随着主子一起受过委屈，最快活的时光还是陪老夫人在外头清修，虽然日子清苦些，但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也没那么多的鸡飞狗跳。

而今老夫人去了，剩下这偌大的侯府，人心浮动，仍旧没有消停。

为老夫人抄写佛经时，她割了手腕取了些血混进朱砂里，刚将伤口处包扎好，却见到世子找来了松鹤苑。

对于世子这个人，齐嬷嬷看着就替老夫人感到心寒，当年老夫人为了让他娶了高门贵女沈氏回来做当家主母，是逼他了，可却一度成了扎在世子心头的一根刺，无论老夫人为了他好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俨然好似听不进去一样，最后将老夫人气得不能安生。

老夫人的去世，一半因为身子熬差了，一半就该归因于世子的不懂事。

主子走了，齐嬷嬷也无心继续在侯府呆下去，打算带老夫人的三七烧过之后就离开，反正都要走了，遂对叶君棠也少了几分从前的恭敬客气。

“半夜三更的，世子爷为老夫人守灵也累了，不回去休息，跑到松鹤苑来做什么？是想看一看老夫人的旧物，物堵思人吗？”齐嬷嬷问道，语气犹自带着一丝嘲讽。

叶君棠没接话，主要没脸，因为这世上再没有比齐嬷嬷更知道他是怎么气了老夫人一次又一次的了，然而侯府的水源问题总要解决，且侯府也需要一个经验老道的人来代为打理。

交给白氏是肯定不行的，她不是没试过执掌中馈，结果管得一塌糊涂，还惹出不小的祸事，乃至于现在侯府的地契一分为二，分崩离析。

遂，眼下叶君棠对齐嬷嬷的态度，对老夫人还在世时更多了几分敬重：“齐嬷嬷，您跟了祖母几十年，是府里的老人了。您也知道眼下是三更半夜，照理说我不该这种时候来，可若非事情紧急，我也不好深夜来打扰。”

“有什么事，还请世子爷直说吧。”齐嬷嬷蹙眉道。

叶君棠这才将侯府又闹了水源危机的事说给了齐嬷嬷听，齐嬷嬷今日一直窝在小佛堂，连口茶水都没喝，无人告诉她这个情况，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么大个侯府，王公贵族，世家大族，竟然会缺水喝。

然而问题肯定是要想办法解决的，齐嬷嬷陷入了沉思，当时赈灾宴被下了毒的井水肯定不能喝的，那得自然净化许多年才能干净无害。

祸不单行，现在沈氏的井也干了。

没一会儿，齐嬷嬷看向叶君棠：“也不是就真山穷水尽了，还是有办法的，只是要看世子您拉不拉得下这个脸了。”

“齐嬷嬷您尽管直说，若能妥善解决问题，舍了脸面又何妨。”

世子让她直说，齐嬷嬷便道：“在此之前府里喝的都是前世子夫人井里的水，眼下没水了，可嫁进咱们侯府的夫人也不止沈氏一位，还有其他夫人也打了自己的水井的。”

叶君棠眼睛一亮：“您想说祖母还有一口井？”

齐嬷嬷摇摇头：“你祖母的那口井已经被投了毒，您忘了吗？”

叶君棠微微一愣：“那口井？”

“没错，从前侯府吃的水都是老夫人井里的，而侯府自己的井在老夫人嫁进来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封住了，并在上头修建了房舍。”齐嬷嬷解释道。

所以，老夫人虽说年轻时曾经行差踏错，但其实侯府欠她的，远比她欠侯府的更多，只是这些年她身为老夫人的贴身婢女，该劝的也劝过了，老夫人始终放不下。

这才舍弃了外头的清修，回到侯府，然后在这些凡尘俗事的纠缠中断了性命。

叶君棠沉默地思考着，若是如此，那谁还有井？白氏肯定没有的，她入府成为父亲的继室，当年从伯府抬出来的嫁妆就并不算多丰厚，箱笼看着多，但都是装样子的，更别说还亲自来侯府打井了。

当然这并不能怪白氏，那只能说明白氏在伯府也没有得到足够的疼爱，而伯府的地位不及侯府，不可能像彼时的国公府一样硬气，连口水都要女儿喝自家打的井里的。

那最后只剩下一位夫人了，想到这里，叶君棠面露难色：“齐嬷嬷，你想说的是二婶？二房那边还有口井？”

“没错，是她。”齐嬷嬷点点头，“别看二夫人如今这德性，当年老夫人选中了她嫁给二老爷，二夫人的娘家也是很体面的，也曾在侯府打过一口井。

至于后来为何二夫人与老夫人不和，那就是另外的孽了，此时不提也罢。”

“老奴已经给了主意了，至于世子您要如何说服二夫人肯共享那口井，便该是您自个儿需要好好思考的了，毕竟二夫人可不必前世子夫人懂事好说话。”

齐嬷嬷说完，寻了个由头让叶君棠走了，叶君棠一想到明日要去求二婶，而如今二房与他其实是面和心不和，二婶与老夫人更是势同水火，他都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叶君棠唉声叹气地回到澜园，桌上的茶壶里装满了，他倒了一杯饮下，刚放下杯子，忽然听到：“世子您回来了？”

白氏的声音。

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转过身，看到白氏就坐在罗汉床上，那边没有点烛火，光线晦暗，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她这时候跑来他房中做什么？

叶君棠拧着眉，问道：“继母，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事？若是无事的话，深更半夜的还请莫要擅自来我这边，若是传出去了，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白氏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得体，看落在叶君棠眼中却有些不安，只听得她嗔道：“世子当真那么在乎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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