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通往天堂的梯子
去冈仁波齐转山，这么好的素材，节目组怎么可能错过？
为了大家的安全，
节目组请了两位向导，一位向导和两位摄影师跟在苏晨他们身后。
张导以及副导演也来了，远远的和另一位向导一起，跟在最后。
“老马，我跟着就行，你非要跟着干嘛？”
张导看向身边的副导演老马，沉声道。
“人都走了，就剩张丽晨和闰土俩人，不需要我，我还是跟着你吧。”
老马笑了笑道。
张导明白老马跟来的目的。
这是海拔6656米的冈仁波齐。
像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城市人，根本不明白这座山的恐怖。
老马跟着，是怕他出事。
再说了，谁没有一个攀爬神山的梦想呢？
来都来了，老马自然也想转一次山。
苏晨并没有走的很快。
走到摆渡大巴所在的位置，他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人。
“要不要坐车去？”
从这里坐车，可以从塔尔钦起点到色雄经幡广场。
能省下7公里的路程。
“不要，我要走全程，一定要圆满。”
孟思雨第一个答道。
7公里而已，为什么要留下遗憾？
何友军和柯璇也摇头拒绝。
向导叫次仁，四十来岁，黑红的脸膛上沟壑纵横，笑起来的时候一口白牙在晨曦里亮得晃眼。
他背上一个褪色的蓝色登山包，手里拎着根手杖，用带藏腔的普通话道：
“走吗？”
“走吧。”
苏晨没有再劝说，转头继续向前。
一行人出了塔尔钦镇，沿一条碎石路一路向北。
路面不宽，两旁是大片灰褐色的戈壁滩，偶尔有一簇簇矮矮的灌木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结着霜。
冈仁波齐的主峰在前方若隐若现，被雾气遮住了一部分山体，只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金字塔形尖顶，在天空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路面开始变陡。
这里的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空气稀薄。
孟思雨的呼吸加重，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努力保持步伐均匀，但胸口还是传来隐约的压迫感。
关键还冷。
虽然她穿了很多，还围了围脖，但脸还是冻得失去了知觉。
“还撑得住吗？”
苏晨放慢脚步，退到了她身边。
“撑得住。”
孟思雨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之前的活力消失了大半。
苏晨没说什么，只是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保温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一口，慢点。”
孟思雨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里像是有一个开关被轻轻拧开了，舒服了一些。
她把壶盖拧好还给他，继续往前走。
“你要喝水吗？”
何友军也拿出保温杯，询问道。
柯璇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她常年跳舞，肺活量和体质比孟思雨要强得多。
目前而言，还没有任何问题。
身后的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不远处，镜头稳稳地追着四人的背影。
更远一点的地方，张导和老马走在最后面，两人的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了许多。
次仁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这转山路，他每天都要走一遍。
早已经习惯。
他手里转着一串褐色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这空旷的高原上，那低沉的呢喃和风搅在一起，反而成了大自然的背景。
第一段路程是沿着河谷走。
拉曲河的水在左侧低处流淌，水色浑浊，带着冰川融水特有的乳白色调。
河岸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玛尼堆，石块层层叠叠地垒起来，上面压着白色或彩色的哈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晨经过其中一座玛尼堆时停了下来。
他从路边捡了一块扁平的小石头，弯腰把它放在玛尼堆的最顶端，轻轻压实。
孟思雨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路过玛尼堆的时候添一块石头，能把心里想说的话留下来。”
“你试试。”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留了什么话？”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孟思雨也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踮着脚放在苏晨那块石头旁边，紧紧挨着。
下午一点左右，队伍抵达了第一个休息点，色雄滩。
这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谷地，四周是低矮的草甸和零星散布的牦牛群，远处冈仁波齐的北壁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次仁停下来，指了指前方：
“前面就要上坡了，走得快的話，两个小时能到止热寺。你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孟思雨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解背包的扣子。
她的手指有点僵，在扣子上滑了两下才解开，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看向苏晨。
“苏晨，吃巧克力。”
她伸出手，高高的举起。
苏晨站在几步之外，抬头看着冈仁波齐。
山体在正午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北壁近乎垂直的岩面被冰雪覆盖了一部分。
积雪在日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你自己吃吧，我不用。”
“你看那边。”
苏晨抬了抬下巴，指向山体中间某处。
孟思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冈仁波齐北壁的雪线上方，有一道暗色的纹理自下而上贯穿了近三分之一的山面，形状极像一条缠绕在雪峰上的粗大绳索。
“那是哈达石，传说是冈仁波齐的护法神留下的标志。”
“我看着像是一条路。”
孟思雨眯起眼睛，嘴里含着巧克力，很甜。
“藏族人说，那是通往天堂的梯子。”
苏晨点了点头，笑道。
孟思雨盯着那道纹理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刚才的疲惫轻了一些。
坐在这里看风景，她突然有一种渺小感。
这些东西，在大自然中，存在了千万年。
这么多年，它见证了多少人类从它的脚下经过？
“哇，下雪了。”
她伸出双手，去接那些从天空飘落的小雪粒。
苏晨看着漫天飘舞的雪粒，脸色微沉。
在高原，天气无常，下雪是家常便饭。
他只希望，这场雪不要太大。
否则的话，这趟旅程，可就麻烦了。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次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糌粑碎屑：
“走了。前面这段最难，你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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