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第128章 第128章听到李长青的提醒，两人不约而同地瞥了眼瘫软在旁的司空摘星，神情皆郑重了几分，点头应下。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李长青才朝屋内几位女子示意。
不多时，一顶帐篷便在院中利落地支了起来。
悠闲的午后茶时光，再度悄然降临。
……
另一边，城北门外。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辘辘而行。
重见光明的花满楼倚着车窗，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绿水、繁花碧草，面上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车厢内，陆小凤则拿着花满楼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戳着动弹不得的司空摘星，惹得对方怒目而视，他却乐此不疲。
片刻后，花满楼将视线从窗外美景收回，望向车中的司空摘星，微笑道：“你此番中毒，虽吃了苦头，倒也算值得。”
一旁的陆小凤听见这话，看向目光清明澄澈的花满楼，不禁感慨：“本以为你早已不存希冀，谁知竟能遇上这样一位人物。”
花满楼含笑颔首：“正如李公子所言，人生之趣，往往就在这般意想不到之处。”
他语带赞叹，继续道：“观他年纪轻轻，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医术竟也通玄入化，着实令人称奇。”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不止如此。
先前我留意他院中那几位女子——赤足的那位，应是阴葵派的圣女婠婠；另一位的形貌气质，颇似百花榜上有名的林诗音。
余下两位年纪尚轻，虽难以断定来历，却都已臻先天之境，周身隐有剑意流转。”
司空摘星闻言，也顾不得浑身不适，讶然出声：“皆具剑意？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正色道：“我与叶孤城、西门吹雪交情匪浅，对剑意还算熟悉，应当不会错判。
更关键的是，那位李公子身上的剑意……与叶孤城的‘天外飞仙’竟有九分神似，且凝练厚重之感，似乎犹有过之。”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深思：“总觉得我们这位新结识的朋友，不仅出色得惊人，也神秘得教人难以揣测。”
花满楼却淡然一笑：“江湖中人，谁无隐秘？只要脾性相投，便是朋友。”
陆小凤想了想，展眉道：“也是。”
旋即他又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些许愁色：“比起这位新朋友，另一件事才真叫我头疼。”
花满楼转向他：“可是指你昨日收到的那封信？”
陆小凤点头：“叶孤城亲笔所书，说他欲挑战西门吹雪，托我代为转达。”
花满楼神色渐渐肃然：“叶孤城要挑战西门吹雪？为何特意先告知于你？”
陆小凤苦笑：“还能为何？无非是怕我从中阻拦。”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夜色温润，凉意恰如其分地拂过肌肤，却无半分刺骨之感。
帐内摆着两三盆冰，凉气幽幽弥漫，滤过篷布的阳光洒落，竟也驱不散这一室舒爽。
茶壶刚注了热水，白烟袅袅而起，携着清浅的茶香，与一旁玉兰烟燃起的细烟交织缠绕，融成一种似有还无的复合气息，教人心神为之一清。
没有车马颠簸，也无外间纷扰。
躺在这轻轻摇晃的椅中，感受着那悠缓而匀停的摆动，李长青与身旁几位女子的摇椅渐渐晃成了同一节奏。
许是玉兰烟的作用，或是这透过帐篷的日光太过温柔，分明是九月的午后，却恍惚让人以为置身于三月的暖阳下。
慵懒如虫，从四肢百骸悄悄钻出。
几人都有些睁不开眼，只愿沉溺在这片昏昏欲睡的安宁里。
婠婠将眼眯开一线，瞥了瞥那燃着的玉兰烟，心想如此珍贵之物，若只是这般躺着，未免太过虚耗。
本该运转真气，或是取出李长青所作的画来参悟一番才是。
可目光落在那缕缕升腾的玉色烟痕上，看它徐徐飘摇，在空中左转右绕，她挣扎着将头从摇椅上抬起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约莫两三分的距离。
然而浑身的懒意仿佛在与她角力，牢牢将她按回椅中。
较劲数息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脑袋重新靠了回去，甚至微微歪向一侧。
当身体再度陷入椅中时，她心底忽地浮起一个念头：浪费便浪费罢，反正李长青也不在意。
于是她彻底放松下来，任凭那懒意蔓延，浸透每一寸筋骨，沉入这静谧而惬意的氛围里。
此刻的婠婠，像极了一条不愿翻身的咸鱼，纵然躺着，也是条漂亮得惹眼的咸鱼。
直至盆中冰尽化水，帐内光线渐失温度，李长青才带着惺忪睡意睁开眼。
他伸手将脚边的滚滚揉了几把，顺手往婠婠那儿一抛。
被毛团砸中的婠婠抬了抬眼，看清是什么之后，也懒懒地摸了摸它，随即往旁一丢，扔到了黄蓉身上。
尚未完全清醒的滚滚，就这样被人揉搓着传来递去，仿佛一件无言的接力物。
若能开口，它大概早已嚷出声来。
没了滚滚压着，李长青这才颇为费力地坐起身，那模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闭眼站了片刻，狠狠伸了个懒腰，又饮下一杯玲珑玉茶。
温润茶香入喉，总算唤回些许精神。
他咂了咂嘴，感受着体内仍未散尽的倦意，轻声笑道：“果然，午觉还是得在自家窝里最舒坦。”
瞥了一眼摇椅上还在逗弄滚滚、毫无起身之意的诸女，李长青摇了摇头，扬声道：“该做事了，别躺啦。”
听见他的声音，几人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个个慢吞吞地坐起来，边打呵欠边舒展腰肢。
说实话，对她们而言，一日之中最难的并非清晨离床，而是每次午后日落时分，从这摇椅上挣扎起来的一刻——舒服得让人根本舍不得离开。
走出营帐的几位女子，目光落在李长青身旁那坛冰镇的美酒上，顿时倦意全消。
她们快步上前，围拢在他身侧。
凉酒入喉，清冽之感在体内漫开，几人的神采才渐渐回转。
入夜后，微风拂过旷野，星子如碎银般洒满天幕。
无云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争辉，明灭流转。
黄蓉浸在温泉池中，仰面望着星空，忽然轻声问道：
“那日在光明顶上，你一剑败退庞斑、鸠摩智，又斩了霍休那般早已踏入天人境的前辈——当时是什么滋味？”
这些日子，她总不时想起光明顶那一幕：李长青执剑独立，衣袂沉静。
黄蓉虽踏入江湖已有半年，离岛以来也一直改扮行装，四处游历，
但她生性机敏，行事与寻常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不同。
一路上遇上气势慑人的高手便悄然绕行，从不主动生事；
即便出手，也多是挑那些武功不及自己的对手。
算来虽身在江湖，却未曾真正浸入江湖的血色之中。
更不必说像李长青那样，于众目睽睽下剑斩天人境强者。
因此，年仅十七岁的少女终究按捺不住心中那份好奇。
青春的憧憬，总是带着诗般的朦胧与热烈。
一旁传来李长青懒散的嗓音：
“若真想知道，等你修为够了，亲自去试一次便明白。
江湖里的风波从未止息，机会总会有。”
黄蓉轻轻一哼：“那是自然，你不说我也迟早会去。”
顿了顿，她又追问道：“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嘛。”
不仅黄蓉，连婠婠、小昭与林诗音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即便是婠婠，眼中也藏着几分探究。
帘布那侧的李长青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辞。
过了十余息，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感觉倒也平常——就像在帐中闷了一下午，走出来时迎面遇上傍晚的风，闻到草木清气，看见天边斜阳那样。”
“哼，你当我好糊弄么？”
黄蓉撇了撇嘴，满脸不信，“那可是天人境的高手，取胜之后怎能没有半分得意？”
李长青语调依旧悠然：“并没有你以为的那般欣喜。”
他接着说道：“人到了某个高度，做成任何事，除了一瞬的满足，往往再无其他波澜。”
这话并非信口而言。
前世，李长青曾凭日夜不休的拼搏，站上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手下追随者众，人人仰他鼻息。
原以为那便是梦寐以求的人生，可真正抵达之后，他才发觉，最初的成就感很快便淡去了。
到了后来，连那点微末的满足也日渐稀薄。
甚至许多曾经拥有、或本该拥有的东西，也悄然流逝。
亲情、友情、年少时许下过的简单愿望，皆随时间湮灭尘沙。
昔日读书时倾慕过的少女，模样也在记忆中渐渐模糊，直到某次偶遇的同学会上，见她已为人妇，眉眼间尽是生活的倦意。
那时李长青才懂得，人生有些获得，必然伴随着另一些失去。
故此他也明白，为何这一世里，心气高傲如东方不败与邀月，也愿常留在他身侧。
固然有他的缘故，但更因与他相伴时，二女能触到往日不曾体会的温暖与安宁。
正如他的前世——
只是这一世，她们不必担心这些会再度失去。
想到这里，李长青忽然低低“咦”
了一声，神色略显微妙。
“怎么这等好事，我上辈子就没遇上呢？”
身旁的黄蓉几人仍陷在思索之中，面上多半还是不解。
李长青却不再多言。
有些滋味，若非亲身经历，终究难以领会。
未曾提起，又何谈放下。
少女们此刻的心境，自然还无法体会这般深意。
李长青随意接话道：“有这份心，不如早些用功修炼。
待到你修为有成，拳扫少林、脚震武当之时，便是这天下独尊之人。”
黄蓉听得双眼发亮，脑海中仿佛已浮现那般景象，睫毛轻颤，眸光流转。
见她这般模样，一旁的婠婠、林诗音与小昭都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黄蓉见三人含笑打趣，顿时张牙舞爪地朝她们扑去，一时惊起阵阵笑闹与轻呼。
帘边，李长青将双臂搭在温泉池沿，夜风微凉拂过皮肤，他嘴角浮起一丝惬意的弧度。
或许是此番在外逗留太久，几番玩闹下来，少女们竟也尽了兴。
出了温泉，她们并未如往常一般急着摆开牌局大杀四方，反倒齐齐挨着李长青坐下，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黄蓉更是看看他，又抬眼望望屋顶，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等什么？上去呀！”
李长青迎着众女的视线，无奈摇头轻叹：“把酒和杯子带上。”
说罢懒洋洋起身，慢悠悠地攀上屋顶。
才刚躺下，便觉胸口与腹间接连一沉——几颗脑袋先后枕了上来，面朝星空，各自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唯独李长青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依次在她们发顶轻拍一记。
“你们几个，也不嫌挤得慌？”
黄蓉小声嘟囔：“放心，我们不嫌弃你。”
李长青默然片刻，才道：“……那我可真要谢你不嫌弃了。”
边说边反手在她额上轻敲一记。
这丫头，真是三天不逗便上房揭瓦。
静静躺了一会儿，黄蓉忽然开口：“对了，你新的话本何时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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