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但这几个月下来，林诗音反而觉得，能留在李长青身边，倒是此生难得的幸运。
她望向李 ，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片刻，只化作一声轻叹：“表哥，往后行走在外，还望多加小心。
若是遇上难处，可以托人送信来。”
“若是诗音力所不及……或许还能请公子相助。”
言罢，林诗音对李 轻轻笑了笑，又向龙啸云微微颔首，缓缓将门合上。
朱红色的大门渐渐掩去她的身影，李 脚步踉跄，背影透出几分萧索。
院内，林诗音回到后院，婠婠轻声说道：“看来，你那位表哥对你用情颇深。”
林诗音低声道：“是啊……从前我也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后来才发觉并非如此。”
在魔刀门遭遇变故之前，她一度以为自己心中对李 存着男女之情。
可这数月以来，随着在李长青身边日久，她渐渐明白，自己对李 虽有情谊，却更多是兄妹之谊，而非男女之爱。
这也正是魔刀门出事时，她第一个想到李 的缘故。
曾经，李寻欢是林诗音心中唯一的支柱。
然而魔刀门变故骤起，她期盼的那道身影却始终未至。
随着那份依赖日渐淡去，林诗音才渐渐看清——原来她所以为的眷恋，不过是长年习惯的错觉。
正如黄蓉此前所说：
有些事一旦看透，便再难回到从前。
如今的李寻欢于她，不过是一位故亲，至多武功高些、往事多些罢了。
仅此而已。
她自然不会因他而离开此处。
言罢，林诗音目光转向院中，落在正托着腮、神情闲散的李长青身上。
眼底笑意悄然晕开。
见她如此，婠婠并不意外。
万事皆可伪装，唯独心绪难以欺瞒。
不论男女，唯有面对倾心之人，才愿倾尽所有、甘愿断肠；
若是不喜，多看一眼亦觉徒耗光阴。
一旁的李长青漫不经心道：“不喜也好，血缘太近，本不宜成婚。”
黄蓉眨着眼问：“这又是为何？”
李长青淡声解释：“血脉相近者结合，所生子女易有缺陷，或身残，或智损。”
黄蓉将信将疑：“此话当真？你该不是为了留住林姐姐，才编出这话来哄人？”
李长青瞥她一眼：“我医术如何，你岂会不知？何必骗你。”
说罢，他想起方才离去的李寻欢，
轻轻摇头，心中低叹：
“这位小李探花，终究是叫人有些失望。”
长街另一头，李寻欢步履迟缓，神情空茫。
悲意如潮，渐渐浸满胸膛。
见他背影萧索，跟在后面的龙啸云嘴角掠过一丝快意。
但转念想到院中那位清丽佳人及其余几位女子，他眼中又涌出不甘与贪念。
沉吟数息，龙啸云敛起神色，换上一副关切模样，快步上前拍了拍李寻欢的肩。
“寻欢，或许诗音姑娘另有苦衷？”
李寻欢倏然回头，眼中亮起微光：“大哥此话当真？”
龙啸云颔首：“方才她欲言又止，显然话未说尽。
何况你与她自幼相伴，情谊深厚，怎会短短时日便不愿相随？此事确有蹊跷。”
这番话让李寻欢重燃希望，当即转身便要折返。
龙啸云却一把拉住他：“诗音姑娘方才不言，定有顾忌。
不如今夜由我单独邀她出来，你们再细细谈过。”
李寻欢蹙眉：“如此行事，岂非不够光明？”
龙啸云叹道：“你呀，有时便是太过端正。
此事便听我的吧。”
心绪纷乱的李寻欢只得点头，看向龙啸云的目光满是感激：
“多谢大哥此番陪我前来。”
龙啸云温和一笑：“既结金兰，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有劳大哥了。”
李寻欢诚声道谢。
龙啸云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隐隐浮起得意。
能将李寻欢这般天人境的高手如提线木偶般摆布，
实在令他心生异样的满足。
九月时节，昼夜的温差已十分显著。
温泉池水不再似七八月那般蒸腾滚烫，只余下熨帖肌肤的暖意。
黄蓉将头枕在池沿，侧目看向身旁唇角含笑的林诗音，忍不住问道：“林姐姐，李寻欢的修为已至天人境中期，铁锈门不过三流势力，怎敢对魔刀门出手？”
林诗音轻轻一叹：“表哥虽武功高强，却自幼受姑父教诲，行事太过方正。
昔年在朝为官时，便因不肯同流合污遭同僚排挤，只得退隐江湖。
可这性子始终未改，即便对敌也常留余地，家父劝过多次，他也未曾听进。”
黄蓉诧异：“对敌人也手下留情？世上竟有这般痴人？”
“是啊，”
林诗音摇头，“后来屡次暗算他的，多是昔日放过之人。
魔刀门原属青龙会麾下，此事被人揭破后，在表哥看来，铁锈门连同那些与青龙会有旧怨的武者前来寻仇，也算师出有名。
即便事后对方搬出大义名分，表哥也不会深究。”
说着，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并无讥讽，却也听不出半分赞许。
黄蓉撇嘴：“这岂不是读书读迂了？”
一旁李长青缓缓开口：“过分正直，本身便是破绽。”
江湖之中，小人往往比君子更令人畏惧。
君子可欺之以方，如李寻欢这般秉性，反倒成了他人拿捏的把柄。
若将他换作东方不败，铁锈门又岂敢动半分邪念？世人皆盼他人善待自己，可江湖风雨，何曾容得下过多良善？李寻欢自幼受诗书熏陶，胸怀圣贤之道，在这纷乱武林中，倒像个活在美好幻梦里的异类——天真得近乎愚蠢。
婠婠在旁轻嗤：“这般人物能活到今日，全凭武功够高、运气够好。”
江湖从不缺高手，但纵是天人境强者，若中了暗算，也与常人无异。
李寻欢那些对手若再狠辣几分，第一次败退后，第二次便该用上剧毒暗器，哪容他活到如今？在阴葵派看来，这不过是傻人偶有傻福罢了。
听几人议论，李长青默然摇头。
他佩服李寻欢的品格，却绝不会效仿。
要做那样的圣人，往往需牺牲身边之人；而李长青只愿守着在意的一切，寻一处安静角落，看细雨斜阳，观流云来去。
自私些，有时并非坏事。
小昭忽然轻声问：“明日便是中秋了，你们说东方姐姐和月姐姐会来吗？”
婠婠懒洋洋答道：“明教地广势杂，要并入日月神教，事务繁多，东方姐姐怕是抽不开身了。”
“或许只有邀月姐姐和怜星姐姐会来吧。”
“近来移花宫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黄蓉忽然眼睛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们猜，会不会东方姐姐和邀月姐姐都想着过来过节，结果两人在城外碰上了，没说几句便又动起手来？”
林诗音抿唇轻笑：“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黄蓉歪头想了想：“倒也是，确实不太可能这么巧。”
她随即小声嘀咕：“还是别来的好，她俩若是一起出现，我们怕是又不得安宁。”
听她这么一说，婠婠、小昭与林诗音都不由想起东方不败与邀月同在时的情形。
一时间，三女眼皮微跳，不约而同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缘分二字，有时偏偏就这般巧妙。
此刻，长山城北门外十里处的旷野上。
朦胧月色里，一道身影如鬼似魅，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影，倏然落地。
那人负手而立，一袭红衣在月光与真气的交织下微微拂动，竟似跃动的火焰。
金冠束发，东方不败的面容被这绯红映照得愈发鲜明。
不知是因日月神教近来声势更盛，还是她自身修为又进一层，不过月余未见，她周身那股霸烈之气竟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
就在东方不败立于原野的同时，另有两道身影自半空翩然落下。
真气缭绕周身，每一步踏出，皆有气劲托足，虽凌空而行，却如履平地。
月华洒落，映得二人身影飘然出尘，那清冷绝丽的容颜，只需一眼便令人再难忘记。
真气轻旋间，邀月与怜星徐徐落地。
足尖触地之时，不偏不倚，正停在距东方不败十步之外。
目光交汇的刹那，双方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似是未曾料到会在此地相遇。
紧接着，东方不败与邀月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显然，此刻她们心中所念如一：前来长山城，与李长青共度中秋。
片刻寂静后，邀月冷声开口：“明教事务都处置完了？你竟有闲来此。”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事分轻重缓急，本教主行事，何时需要你来过问？”
教务永远处理不尽，但与李长青共度中秋的机会，错过便须再等一年。
往日独坐光明顶的东方不败，自然不愿在这样的日子依旧形单影只。
而她亦明白，对面的邀月，亦是同样的心思。
邀月眼眸微眯：“看来上次的教训，你已忘了？还敢用这般姿态同我说话。”
东方不败冷笑：“移花宫外，本教主以一敌二之事，你倒记得不清了。”
邀月下颌轻扬：“不过是仗着早一步从李长青那儿得了好处，也值得一再提起？”
“为何不提？”
东方不败嘴角扬起，“胜便是胜，败便是败。
当日我在移花宫前赢了，这是事实。”
她话音稍顿，笑意更深：“何况，本教主比你先得到李长青——这也是事实。”
这般刻意挑动旧事，令邀月眸光骤然转寒。
沉默数息后，邀月声音更冷：“早一步又如何？信不信往后我让你只能看，碰不得。”
东方不败拂袖上前：“就凭你？痴心妄想。”
“嗯？”
见她寸步不让，邀月眼中寒光乍现，周身真气轰然涌动。
下一刻，她一步踏出，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东方不败见对面邀月已然出手，当即也毫不迟疑地飞身迎上。
顷刻间，轰鸣声自两人交锋处炸开，气浪翻腾，将平原上的尘土层层掀起。
望着转眼又战作一团的二人，怜星轻轻叹了口气。
若在从前，她或许早已加入战局，与姐姐并肩出手。
可自从在李长青的小院中与邀月、东方不败同住了一段时日，这般情景对怜星而言已是寻常。
她默默向旁挪了两步，屈膝蹲下，双手托着腮，目光遥遥投向长山城的方向。
想到今夜便能见到姐夫，明日又可共度中秋，怜星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院中。
温泉池中药酒的功效逐渐淡去，李长青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水中起身。
待众女陆续走出池边，却发觉先前点亮的烛火竟已尽数熄灭，唯剩李长青身畔尚有一支烛光摇曳。
武者经真气温养，五感本就强于常人，纵是夜色深沉亦能勉强视物。
尤其是踏入天人境者，即便四周漆黑如墨，亦能看清数丈内的景象。
黄蓉几女虽修为未至天人，但因曾服食玉脂白莲粉末，目力之锐更胜寻常天人境。
故而院中光线的昏暗，对她们并无太大妨碍。
几人如常行至李长青身旁，婠婠先开口问道：“怎么忽然把蜡烛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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