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292章
第292章 第292章18
“姑娘不必疑心，”
明珠夫人神色淡然，“难道这些时日，你未曾瞧见南阳城中百姓对夫君是何等拥戴么？”
这确是事实，无可作假。
明珠夫人不信惊鲵在此盘桓多日，会毫无察觉。
惊鲵闻言，思绪微沉。
记忆中掠过街巷间的景象，百姓提及韩飞时脸上的光彩，确如明珠夫人所言，做不得假。
见惊鲵神色似有松动，明珠夫人与胡 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 会意，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惊鲵姑娘，此物名为‘养颜丹’，乃夫君所赠。
于女子而言，说是无价亦不为过。”
“养颜丹”
三字入耳，惊鲵眼波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沉寂。
胡 并不气馁，声音依旧柔和：“姑娘虽身负绝艺，终究也是女子。
容颜之于女子，何其珍贵。
此丹不仅可令容颜复焕光彩，更能驻守青春。”
明珠夫人亦从旁道：“姑娘可知此丹妙处？它能使肌理细腻生辉，更添气韵风华。”
她指尖轻点胡 面颊，又落向自己，“且看我们，是否比寻常人更显光润？”
二人话语如丝，将养颜丹之效描绘得宛若仙珍。
惊鲵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澜。
然而下一刻，她声音却依旧清冷：“我既入此道，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一副皮囊，何足挂心。”
胡 与明珠夫人心下微沉。
她们早知，单凭言语难以撼动此人。
“姑娘是疑心我等诓骗，”
明珠夫人直视惊鲵，“还是惧这丹中 ？”
“姑娘误会了，”
胡 神色恳切，“夫君所制之丹绝无问题。
若姑娘不信——”
她转而望向静立一旁的胡夫人，“姐姐，可否劳烦你在惊鲵姑娘面前净面？”
胡夫人颔首，依言以清水洗净容颜。
待她拭干面颊，胡 便当惊鲵之面，自瓶中倾出一粒 丹药。
她转向胡夫人，轻声道：“姐姐，请。”
胡夫人毫无犹豫，启唇相接。
丹药入口即化，顺喉而下。
瞬息之间，胡夫人只觉通体舒泰，如坠云端绵软，忍不住轻声喟叹：“妹妹，此丹果然神异……周身暖融，甚是舒畅。”
铜镜被稳稳地递到面前时，胡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镜面上。
她依言凝神细看，起初并未觉出异样，只是静候着。
一旁的惊鲵虽仍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视线却也未曾从胡氏身上移开。
不过十数息之间，变化悄然而生。
胡氏的面容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又似被温润的流水轻柔拂过。
岁月悄然留下的浅淡纹路，如同被无形的手指一一抚平，渐渐隐没。
肌肤的色泽变得莹润，透出玉石般温润的光晕，质地也愈发细腻紧绷，焕发出久违的生机与弹性。
胡氏怔住了，指尖轻颤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所及是一片不可思议的平滑与柔嫩。
她眸中的惊异渐渐化为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一幕全然落入了惊鲵眼中。
她那双惯常沉静如寒潭的眼眸骤然一紧，所有漫不经心顷刻散去。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如锁，紧紧扣在胡氏不断焕新的容颜上，不曾有片刻游离。
药力流转，臻于圆满。
此刻的胡氏，已然判若两人。
脸庞光洁如玉，莹然生辉，眉眼间的神采被点亮，顾盼之间竟流转出少女般的清澈与明媚。
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鲜活气韵，仿佛时光真的为她倒转了十年。
胡氏依旧对着铜镜 ，久久未能从这蜕变中回过神来。
惊鲵心底那堵坚固的冰墙，于此刻清晰地绽开了一道裂隙。
她见过无数诡谲奇术，历经诸多生死场面，却从未目睹过如此……近乎逆改天时的变化。
那丹药竟能在弹指间夺造化之功，令衰颓重返鲜妍。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在她始终冷寂的心湖底处幽幽荡开。
“世上……竟真有此物？”
低语自她唇边逸出，那声音里惯有的冰冷质地竟有些维持不住，泄露出一点极难得的动摇。
一直留意她神色的胡妹妹与明珠夫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她们亲身验过丹药的神效，此刻见惊鲵如此反应，便知事有可为。
“惊鲵姑娘，如今可是亲眼得见了？”
胡妹妹含笑道，语气温婉却笃定。
明珠夫人亦从容接话：“眼见为实。
这丹药的效用，做不得半分假。”
惊鲵沉默下去，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
震惊与疑虑交织，而在那深处，一缕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属于女子天性的向往，终究难以全然抑制。
她并非在意容颜，只是这眼前“逆转”
本身所代表的力量与可能，冲击了她某些固有的认知。
然而罗网刻入骨髓的训诫与多年淬炼出的心志立刻抬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强行压回那副冷漠的面具之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与坚硬：“纵然此丹确有神效，于我而言，亦无意义。
我的前路，早已注定。”
“此言差矣。”
明珠夫人却断然否定了她的话，声音清晰而平稳。
惊鲵姑娘，你此刻便可决意不再执剑。
明珠夫人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落在惊鲵脸上，声音里没有半分犹疑。
一旁的胡 亦轻轻颔首，眸中尽是认同。
惊鲵怔住了。
她久久地望着明珠夫人，唇瓣微启，却未能吐出半个字。
良久，才似梦呓般低声自语：“我……真的可以放下这柄剑么？这……可能么？”
“自然可能。”
“惊鲵姑娘，你一定可以。”
胡 走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话音轻柔却有力。
“不错。”
明珠夫人亦向前一步，目光如静水般映照着惊鲵苍白的脸。
“如今你的前路，只在你一念之间。
如何抉择，全凭你自己。”
这时，方才一直沉浸于自己容貌变化的胡夫人也回过神来。
她转向惊鲵，压下眼底未散的波澜，温声道：“惊鲵姑娘，请你相信自己，也相信侯爷。
侯爷绝无伤你之意。”
她不由自主地提了韩飞一句，意外地并未引起惊鲵的反感。
胡 与明珠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微微一动。
“惊鲵姑娘，你可愿与我们以姐妹相称？”
明珠夫人执起惊鲵另一只手，语意恳切。
“正是。
若成了姐妹，往后即便夫君有心逗弄你，有我们在侧，他也未必敢太过放肆。”
胡 不知何处生出的勇气，竟说出这般话来。
明珠夫人闻言侧目望去，倒叫胡 颊边泛起一丝赧然。
这窘态映入惊鲵眼中，反让她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惊鲵姑娘，请信我们一回。
侯爷确是仁善之人。”
胡夫人再次轻声相劝。
“眼下或许正是你此生难得的转机。”
明珠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否要迈出这一步，
胡 与胡夫人静静点头。
惊鲵默然垂首，陷入长久的沉思。
三人不再言语，只悄然立于一旁，等待着她的决断。
该说的已尽数说了，余下的路，终究要由她自己来选。
——自然，她们心底皆盼着她能走向韩飞那一边。
光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惊鲵仍旧低眉不语，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眼前三张神情各异却同样专注的面容。
苍白的唇轻轻颤动，她低哑的声音在空气中漾开：
“韩飞……他是否对我有意？是否想让我也成为他的身边人？”
胡氏女子心中了然，惊鲵此问，已是松动之意。
惊鲵并未侧目看她，只将视线投向静立一旁的明珠夫人。
明珠迎上那道目光，神色无波：“姑娘何以有此一问？”
“莫非是对自己的容颜存疑？”
她唇边浮起极淡的笑意，“依我看，夫君若对你动心，实属寻常。
倘若不然，反倒不似他的性子，也不配为我所倾慕之人。”
她坦然替韩飞认下了这份心思——她知晓他心底早存收纳惊鲵之念。
如今惊鲵既开口探问，遮掩反倒无益，免得日后徒生枝节。
话音稍顿，明珠再度开口，声线平稳：“方才胡氏也说过，你若愿归附，夫君绝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
“纵使你不愿委身于他，他亦不会相逼。
你可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目光如沉水，静静落在惊鲵面上。
胡氏在旁轻轻颔首。
惊鲵望着眼前二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她抬起眼帘，眸中掠过一丝决然。
“若韩飞能抵住诸子百家的围剿，”
她声音清冷，“我便归顺于他。”
“但愿他能在百家联盟的报复中……保住性命罢。”
她几番思量，终究决定暂观其变。
倘若韩飞真有过人之力，届时再投不迟。
惊鲵不愿轻易押注。
明珠却摇了摇头。
“姑娘原来并非聪明人。”
她语气里透出些许惋惜，“难怪始终挣脱不了罗网的掌控。”
惊鲵眼神骤然转厉。
明珠恍若未见，继续缓声道：“你以为，助人之举，是锦上添花为好，还是雪中送炭为佳？”
“自然，有句话需说在前头——我家夫君，并不需要你的助力。”
她姿态从容，目光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最后一番劝诫，若对方仍旧固执，便不值得再多费唇舌。
这般心性的女子，也不配入韩飞的 。
惊鲵眼中锐意渐渐消融。
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他当真不需要么？
她再度垂眸沉思。
明珠不再多言，胡氏姊妹亦静立其后，只待最终答复。
若惊鲵仍旧拒绝，此事便到此为止。
——
许久，惊鲵眼底再度闪过决断之色。
她抬起头，看向明珠，一字一句道：“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胸中块垒仿佛随之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又补上一句：“我愿归顺。
请让他来见我。”
明珠闻言微怔，虽不解其意，仍颔首应下。
“我这就去请。”
她转身离去，不久便寻到韩飞，将惊鲵之意转达。
韩飞略作思索，搁下手中事务，随她一同折返。
惊鲵的目光随着韩飞踏入室内的身影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确实是她所见过的容貌最出众之人。
只是这三天里，韩飞当着她的面与胡氏姐妹及明珠夫人亲昵的画面，
总在脑海中萦绕不去，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茫。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胡氏姐妹和明珠夫人生出这种交织着恼怒与妒羡的情绪。
或许在她心底深处，也渴望着能有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宠爱自己。
韩飞对待她们的模样，的确让惊鲵沉寂已久的心湖漾起了涟漪。
韩飞并未察觉惊鲵此刻复杂的心绪。
他径直走到她身前，一言不发便解开了缚在她身上的特制绳索，
随后抬手拂过她被封的穴道。
这是一次试探。
如今他金刚不坏神功已臻圆满，无惧惊鲵骤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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