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339章
第339章 第339章65
她向前半步,袖中隐约有流火游走,“火魅之术可焚心搜魂,我见过你审问俘虏时的手段——若有我相助,何须三日三夜的熬炼?”
幽荧无声轻笑,指尖傀儡丝在月下泛出冰晶似的光。
韩飞将布巾叠成方正:“她能用丝线让人自己剖开胸膛,捧出所有秘密。”
目光落回焰灵姬眼中,“你呢?你的火焰除却照亮黑夜,可能烧穿铁甲?”
红衣少女咬住下唇。
风穿过回廊,带起她鬓边碎发微微颤动。
就在韩飞转身的刹那,她忽然张开双臂拦在石径前:“我能做她们做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
焰灵姬眼底掠过雪原上啃食生熊的记忆残像,忽然挺直脊背,“比如永远不用让你再吃带血的肉。”
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
幽荧偏过头,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
韩飞盯着少女被夜风吹得通红的脸颊,良久,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翌日晨炊时分,焰灵姬抱着满怀枯枝闯进食寮。
柴薪在她怀中噼啪爆出火星,映亮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试过了,”
她把最直的那根树枝递到韩飞面前,袖口还沾着草木灰,“三息之内,能点燃任何潮湿的木柴。”
陶碗里的肉汤晃开涟漪。
韩飞看着伸到眼前的树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南疆巫女也是这样举着火把,说要为他烧穿乱世的迷雾。
可那簇火最终只烧毁了她的誓言。
“留着取暖罢。”
他推开树枝,瓷碗与石桌碰撞出清响。
起身时瞥见她瞬间黯淡的眼瞳,脚步终究顿了顿,“……若真想跟,明日卯时三刻,演武场西角的沙袋该换新了。”
焰灵姬怔怔立在原地,直到那袭玄衣消失在晨雾深处,才缓缓收拢抱住枯枝的手臂。
柴薪间跃动的火星落进她掌心,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莲花。
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远去,韩飞独自立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掠过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罢了,”
他低声自语,“生肉腥膻,确实难以下咽。
如今有烛照与幽荧相助,战力已然足够。
多一个她……倒也无妨。
就当是收留个会 的丫头。”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只是这一留,怕是又要欠下一笔救命的人情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遥远的将来——那位终将陨落于秦狱的韩非,以及他身边那位同样未能逃脱宿命的百越女子。
焰灵姬。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在记忆的深处。
算来,离那一切发生,也不过只剩十几载光阴了。
日常的修炼暂告段落,韩飞分出一缕心神,寄托于那只栖在肩头的喜鹊傀儡。
鸟雀无声地振翅,融入鬼谷外围苍莽无边的原始丛林。
连日搜寻那四头传闻中的玄虎皆无所获,今日恐怕亦是无功而返。
正当操控傀儡的意念略有涣散时,透过喜鹊锐利的眼,森林深处河岸旁的景象陡然撞入视野。
两具庞大的身影匍匐在参天古树的虬根之间,慵懒中透着百兽之王的威严。
森冷的兽瞳偶尔扫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颚那对剑齿般的獠牙映着林间疏落的天光,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们的体长惊人,筋肉盘结,充满了 性的力量。
最奇特的是其皮毛,并非普通虎类的厚绒,而是光滑紧贴的深蓝色表皮,其上遍布粗细不一的雪白斑纹,显出几分异样的绚丽。
“玄虎……竟真在此处。”
韩飞精神一凝,喜鹊悄然隐于更高处的枝桠,静静观察。
那是一雌一雄。
雌虎腹部高高隆起,轮廓圆润,绝非饱食之态,分明是有了身孕。
凝视着那雄虎即便匍匐也堪比壮硕成人的巨大头颅,惊讶与一股踏破铁鞋的喜悦同时在韩飞心头泛起。
“看这体魄与煞气,绝非易与之辈……能在此等凶险之地生存至今,便是明证。”
“如此看来,我先前欲寻的那四头幼虎,多半便是这对玄虎所生,如今已被鬼谷前辈驯服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起身唤来幽荧,将一只非金非玉、气息古朴的小炉交到她手中,同时一缕神念直接渡入她心间:“速去此地,生擒那雄虎,封入此炉阳面。
雌虎怀胎,且似临盆在即,莫要惊扰。
动作需快,更需谨慎。”
幽荧颔首,将小巧的炉子收入袖中,反手取下背负的奇异兵器——那柄萦绕着不祥气息的九头勾玉,身影一晃便融入门外阴影,向着喜鹊所在方位疾驰而去。
目送她消失,韩飞转身回到自己厢房,于简陋木榻上盘膝坐下,收敛心神,运转玄冰诀,引导着冰寒内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冲刷、疏通着体内错综复杂的十二正经。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幽荧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合身的玄色衣裙多处碎裂,最可怖的是背部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光滑脊背的撕裂伤,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其下森白的骨茬。
鲜血尚未完全凝固,但伤口边缘的筋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正是她所修重生秘术的效力。
她将微微震动的生死炉递还,气息有些不稳。
“受伤了?”
韩飞接过小炉置于榻边,起身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那对玄虎,果然凶悍。”
他小心地为她褪下破损不堪的衣裙,以免碎布卷入伤口,加重伤势。”就在我这里疗伤吧,辛苦你了。”
整个过程,幽荧始终垂着眼帘,苍白的脸颊上却不可抑制地浮起淡淡的红晕,并未有丝毫抗拒。
两人相识于微末,共历生死,命运早已紧紧缠绕,难分彼此。
近两年的朝夕相处,无论是幽荧,还是与她形影不离的烛照,似乎都已习惯了以侍女的身份陪伴在他身侧。
这究竟是日久形成的习惯,还是内心深处早已做出的选择,或许连她们自己也难以厘清。
“你且躺着别动,”
韩飞扶着几乎 、血迹斑斑的幽荧,让她缓缓伏在自己平日休憩的床榻上,“重生秘术消耗甚大,需得补充元气。
我去取些吃食来。”
“嗯。”
幽荧将脸埋入带着他气息的枕衾间,低低应了一声。
韩飞为她轻轻拉过薄被一角,掩住腰臀,这才转身出门,径直往披甲门后厨方向走去。
以门主二 的身份,他轻易取得了一份专为疗伤补气熬制的珍贵药膳,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陶碗,回到房中。
“来,趁热吃了,好得快些。”
韩飞在榻边坐下,左手稳稳托着陶碗,右手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混合着药材清香的糜粥,自然地递到幽荧唇边,那姿态神情,竟与当初照料云姬时一般无二。
“张嘴,我喂你。”
“主人,我……我自己可以……”
幽荧挣扎着想抬手,却牵动了背后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冷汗涔涔而下,面色更白了几分。
她死死攥紧了拳,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别逞强。”
韩飞的声音放得柔和,如同安抚不安的孩童,“你为我受伤,我照顾你饮食,岂不是应当?听话。”
“你不必称我为主人,我亦从未将你视作仆从。
在这乱世之中,你我是并肩的同行者。”
幽荧低下头,耳尖泛红,顺从地启唇咽下温热的羹汤。
久违的暖意自喉间漫开,恍惚间竟将她带回多年前的黄昏——那时家中尚有炊烟,阿兄会将她扛在肩头,母亲总在院角晾晒草药,父亲则坐在门槛上打磨镰刀。
后来烽烟骤起,铁骑踏碎了所有安宁:阿兄的名字刻在了阵亡的木牍上,母亲随之长眠于病榻,父亲消失在某场暴雨后的泥泞官道中。
从那时起,再无人这般待她。
也正因如此,那双沉睡的重瞳在绝望中苏醒,将她推入了阴阳家深不见底的暗流。
此刻韩飞的动作轻柔,瓷匙碰触唇边的温度,让她忽然落下泪来。
“疼得厉害?”
韩飞停下动作。
“不是……”
她试图抬手抹去泪水,却牵动肋下的伤口,只得僵着身子摇头,“只是……想起了从前。”
“若心里难受,便哭出来罢。
待你伤愈,我陪你回阴阳家讨一个公道。”
韩飞以袖角轻拭她的脸颊,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怜惜。
幽荧怔住。
她并未提及阴阳家,更无仇恨需要清算。
她想起的不过是早已模糊的旧院篱笆,与父亲粗糙手掌抚过头顶的触感。
但韩飞的言语,让她骤然记起阴阳家代代相传的暗规——每一位登上少司命之位的继承者,都须以血亲之命为祭,以此斩断尘缘、铸成无情的利刃。
若非姐姐烛照当年以重瞳秘术封存了二人部分记忆,她们或许早已沦为那样的杀戮傀儡,在完成使命后悄无声息地腐朽。
这便是阴阳家淬炼兵器的秘法:以情为薪,以命为火,锻出愈发锋利也愈发短寿的刃。
直至那兵器臻至东皇太一所期待的“完美”。
仅是想起那个高踞阴影深处的名字,幽荧便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寒意。
那并非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战栗,仿佛蝼蚁仰望深渊时感知到的、无法理解的凝视。
然而韩飞却说,要为她“复仇”。
她与他之间并无深刻的羁绊,他甚至不知晓她与阴阳家之间并无血仇。
可正因如此,这句毫无依据的承诺,反而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刺破了她心底积年累月的阴霾。
“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这样待我了。”
她喃喃道,泪水愈发汹涌。
这个向来倔强的女子,此刻微微扬起脸,任由泪水滑过下颌。
她望向韩飞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凝结,如冰层下滋生的藤蔓,坚韧而沉默地扎根。
“主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与姐姐……同阴阳家并无深仇。
历代少司命的宿命,并未落在我们身上。”
她必须说清此事。
她不能让他因一场虚妄的仇恨,去触碰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往后,请您务必收敛锋芒。”
她压低声音,字句如楔子般钉入空气,“这些年在阴阳家,我与姐姐总觉东皇太一在筹谋某种极其可怕的事……若您过于耀眼,恐会被他纳入眼底。”
“神都九宫的传闻,在阴阳家内部亦是禁忌。
少司命不过九宫之一,每宫之位皆可更替,而每一位继任者,无不是惊世之才。”
“您天资卓绝,若再显露锋芒,只怕……会被视作九宫之选的苗子。”
韩飞沉默片刻,郑重颔首。
“我明白了。
自今日起,我只会是个‘尚可’的寻常修士,绝不教阴阳家多看一眼。”
他没有追问神都九宫究竟是何物,也未质疑幽荧话语中的隐忧。
有些深渊,本就不该轻易窥探。
幽荧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旧时光的裂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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