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第341章 第341章1
那青年踏入竹林时她便悄然留意——数月不见，这人风姿似乎愈发清逸出尘，连她饲在溪边的几只雏鸭都摇摇摆摆聚到他衣摆旁，赶也赶不走。
她心下觉得有趣，却又按下心绪，只等绿竹翁将曲谱呈进来。
自金盆洗手大会一别，她其实一直在寻机会再见此人。
如今他竟自己携着曲谱登门，倒真是意外之喜。
当日刘、曲二人琴箫合奏的旷世之音犹在耳畔，她对这曲谱本就心怀向往，此刻得见，更觉机缘巧妙。
素手按上琴弦，她原想凭一人之力同时演绎琴箫两声部，未料几个转折之后便觉力不从心，只得遗憾停手。
示意绿竹翁将人请入室内，她故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来苍老些：“年轻人，这谱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语调虽故作沉缓，音色却依旧温润如水。
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也不点破，只顺着应道：“晚辈顾元渊，此谱乃是两位前辈临终所托。
婆婆若愿听，晚辈可细说其中渊源。”
他将刘正风与曲洋之事娓娓道来，帘后一时静默。
片刻，那“婆婆”
才缓缓问道：“顾少侠如何看待这二人？正邪殊途，却以音律相交。”
顾元渊端正神色，从容答道：“所谓正邪，不过是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之争的幌子，说到底仍是立场与利害。
嵩山派为逼刘前辈就范不惜灭人满门，这算得上‘正’么？曲前辈为护知己立誓不伤正道中人，这又该如何算‘邪’？音律之道贵在交心，心若相通，琴箫自有共鸣；心若相悖，纵使同奏亦成杂音。”
每一句都轻轻落在任盈盈心坎上。
她忍不住追问：“如此说来，少侠并不在意正邪之辨？”
“正邪之辨？”
顾元渊轻笑一声，“日月神教麾下龙蛇混杂，行事偏激者众，每年伤及的无辜性命恐怕不下万千。”
见帘影微微一动，他话锋稍转，“可婆婆是否想过，两国交战之时，烽火所至伏尸何止百万？若是 之战，千万生灵亦如草芥。
相比之下，江湖中这点纠葛，岂非井底之蛙争闹？”
任盈盈一怔。
她原以为对方会如寻常正道中人那般痛斥 ，未料他竟将话头引向天下大局。
这眼界确已超出寻常江湖客的范畴。
“婆婆可知关外诸国中的汉人是如何过活的？性命贱如尘沙，连苟且偷生都需看人脸色。”
顾元渊声调渐沉，“再看如今中原：隋廷颓象已显，宋室沉疴难起，明廷内斗不休。
北方金、清诸部虎视眈眈，蒙元更有一统宇内之志。
大乱将至，江湖中人却仍忙着在此方寸之地纠缠厮杀，岂不可叹？”
顾元渊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竹舍之中：“我毕生所愿，便是驱除胡虏， 我华夏山河。”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抱负。
对于顾元渊而言，既然有幸踏入此方天地，若不登临绝顶，俯瞰众生，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奇遇？域外之敌必须扫平，中原诸国也终将归于一体。
自然，在人前他仍需维持那光明磊落的形象。
这番雄心壮志，深深打动了帘后的任盈盈。
她虽曾心生退隐之念，但那不过是厌倦了江湖无止境的厮杀与倾轧，无奈之下的逃避。
身为日月神教的圣姑，与生俱来的身份便已将她卷入漩涡中心，无从脱身。
顾元渊的出现，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过往格局的局限，令她不禁轻声叹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顾公子，确非常人。”
顾元渊闻言，只是谦和一笑：“前辈过誉了。
顾某虽有此心，然孤身一人，难免力有不逮。”
殊不知，男子胸怀天下的气概，恰是最能触动女子心弦的所在。
即便是任盈盈这般聪慧孤高的女子，亦不免被顾元渊周身散发的魅力所吸引。
她不再仅仅视其为解救父亲任我行的可利用之棋，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更深入地了解眼前之人。
她心中微微忐忑，语气却保持平静地邀请：“顾公子，可愿与老身合奏一曲《笑傲江湖》？”
“此乃顾某之幸，求之不得。”
顾元渊欣然应允。
在他眼中，任盈盈是极具价值的人才。
她的武功或许并非顶尖，但其统御麾下的才干却出类拔萃，是真正能襄助大业的女子。
因此，他对她也格外多了几分耐心。
任盈盈命绿竹翁取来珍藏的“鸣凤琴”
借予顾元渊。
曲谱早已熟记于心，弹奏自然毫无滞涩。
二人琴箫相和，在顾元渊有心契合之下，初次合奏竟异常流畅和谐，俨然默契十足。
那曲调恣意洒脱，又饱含苍茫豪情。
在酣畅淋漓的乐声交织中，任盈盈感到久违的痛快，情不自禁全心沉浸其中。
旋律如水 融，难分彼此，这种奇妙的共鸣令她深深着迷。
尤其隔着竹帘，朦胧望见顾元渊飘逸俊朗的身姿，宛如谪仙临世抚弄琴弦，她的心弦也随之轻轻颤动，甚至生出一丝渴望依偎于那胸怀之内的遐想。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顾元渊诚心赞道：“前辈技艺超绝，初次合奏便能如此圆融无间，晚辈深感佩服。”
“顾公子于音律之道，造诣已胜老身一筹，实不敢当此赞誉。”
任盈盈由衷回应。
这一曲合奏，非但未能消解她的好奇，反令她更觉顾元渊深不可测。
以往所探知的，恐怕只是他显露的冰山一角，她如今更想探寻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景象。
“天色已晚，晚辈不便再多叨扰，就此告辞。”
见今日目的已然达到，顾元渊适时提出离去。
对待任盈盈这般心性女子，不宜过于热切，需留予她自行揣摩回味的余地。
此刻悬而不决，方是上策。
听闻他要走，任盈盈几乎脱口挽留。
她忽然有些懊悔这身老婆婆的伪装，倘若日后被他识破，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刻意戏弄？这般患得患失间，她终究只能按下心绪，温言道：“顾公子若得闲暇，欢迎再来这绿竹巷，老身随时可与公子再奏一曲。”
“一定前来叨扰。”
顾元渊温声应允，随即转身离去，只留下任盈盈一人于竹舍之中，心绪微澜，若有所失。
离开绿竹巷后，顾元渊并未前往金刀王家，而是径直寻至洛阳城内“地网”
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他查阅着最新汇集的情报，一切皆如所料：北丐帮正陷入一片混乱。
缘由是萧峰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以及谭公、谭婆、赵钱孙、智光大师等数位知情人，近来相继离世。
而此前，萧峰曾一一寻访过他们，追问当年旧事的详细始末。
萧峰一心要查明慕容博的下落，可随着相关知情者接连丧命，这条线索便彻底断了。
接连的死亡不免让人怀疑是有人刻意灭口——江湖中有人猜测乃慕容博所为，亦有人将矛头指向玄慈方丈。
流言纷扰之下，北丐帮与南少林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萧峰心知两大门派若起冲突，必将酿成武林浩劫，因而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疑虑：是否有人暗中煽风 ，故意挑起南北之争？正因如此，他迟迟未亲上少林向玄慈当面质询。
顾元渊却显得气定神闲。
他深知有萧远山这般处处为儿子“铺路”
的父亲在背后推动，萧峰终究免不了要走这一趟少林。
思及此处，顾元渊眼中掠过一丝幽光——或许，他该让这场 掀得更大些，直至惊动那位藏身藏经阁的扫地神僧。
于是顾元渊暗中传令，让“地网”
将一则隐秘消息悄然散布至少林。
安排妥当后，接连两日，他都前往绿竹巷与任盈盈合奏那曲《笑傲江湖》，其间亦向她请教了许多琴箫妙音。
任盈盈对他惊才绝艳的悟性钦佩不已，每日都盼着与他相见，心中因隐瞒身份而生出的懊恼也日渐加深。
然而第三日，顾元渊并未出现。
任盈盈从清晨等到日暮，满怀的期待渐渐化作失落。
夜色渐浓时，她忍不住向绿竹翁问道：“你说……他今日是不是不来了？”
绿竹翁见她神色间竟似少女盼郎，心中顿时了然。
在他看来，若不论正邪门户，顾元渊与任盈盈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得温声劝慰：“圣姑莫急，顾少侠许是被要事耽搁了。
不妨再等等看？”
可直至月挂中天，那道身影仍旧未现。
顾元渊确有暂不露面、让任盈盈心思牵挂的打算，但这一 也确遇变故——令狐冲失踪了。
虽习得“独孤九剑”，令狐冲在药王庙却未有机会施展，因而也未与金刀王家产生误会，反倒与王家众人相处融洽，连日饮酒畅谈。
谁知昨夜他竟忽然不见踪影。
华山派与王家寻遍洛阳城内，一无所获。
宁中则这几日难得安眠，本不愿再见顾元渊，可事关她自幼疼爱的 ，只得前来求助。”元渊，你可能寻到冲儿？”
顾元渊指尖轻抚过她的唇瓣，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夫人这两日……似乎并未好好履行约定。”
宁中则面色挣扎，终是咬牙应道：“只要你找回冲儿，在洛阳这些日子，我……都依你。”
“夫人既开口相求，在下岂有不助之理。”
顾元渊其实也对令狐冲的去向生出几分好奇。
绿竹巷不太可能，更不至于无声无息死于某处，多半是被外来之人带走。
凭顾元渊的轻功与洞察，很快便寻到了线索。
只是掳走令狐冲之人，却令他颇感意外——竟是杨莲亭。
此举又是何意？只见杨莲亭正吩咐手下将人带回日月神教。
顾元渊并无意救人，转身便回去见宁中则。
“是日月神教带走了令狐冲。”
宁中则脸色骤变：“日月神教？他们为何要抓冲儿？”
“许是有你我不知的缘由。
但他性命应是无忧。”
顾元渊微微摇头。
宁中则眉间凝满忧色，却并未强求他前去营救。
宁中则对顾元渊的性情颇有知晓，自不以为他会平白出手相救，尤其救的还是日月神教意图针对之人。
她心中暗忖，此人必会借此提出些令她为难的要求来。
果然，顾元渊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先前之约该当履行了。
宁中则神色间掠过一丝窘迫，倒非有意毁诺，只是这两日难得清闲，思绪总不由自主飘回某些片段中去。
每当瞧见顾元渊与岳灵珊在洛阳城中相伴游赏、形影亲密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便悄悄啃噬着她的心。
岳不群终日忙于派务与诸般筹谋，夫妻之间早已疏于沟通，顾元渊的骤然出现，反倒唤醒了宁中则某些沉寂已久的情愫。
然而顾元渊却轻轻按住了她下意识抬起的手，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夫人今日不妨试试此处。”
他低声道。
宁中则面露难色：“这里？”
“我来教夫人。”
顾元渊说着，已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缓缓动作。
他曾闻古人言，欲得天下必先得人心，此话确是真知灼见。
人的界限原就是一步一步退让的，他相信宁中则的坚持维持不了太久。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721/3857725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