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好大的威风!
云凡笑意温润,语气却锋芒暗藏:
“咱们换个说法——凡知主公素怀匡扶汉室之志。敢问一句:您想扶的,究竟是坐在未央宫里的那位天子,还是整个汉家江山?”
刘备眉峰骤聚,脱口而出:
“扶天子,不就是扶汉室?”
云凡含笑摇头:
“当然不同!”
“天子若圣明,辅佐天子,便是光复汉室!”
“可天子若昏聩,死守天子,反是葬送汉室!”
“主公身为汉室近支,此中利害,岂会参不透?”
刘备面色凝重,沉声应道:
“既如此,备毕生所求,不在一人一诏,而在整座汉室江山!”
云凡闻言,朗声而笑:
“主公之志,即我军之魂!”
“可这份赤诚,在天子眼中,却是僭越之罪!”
“故而,我军与朝廷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调和的裂痕!”
“偏偏眼下天子南巡,中枢随之南移,反倒酿出一场大误会——”
“众人皆以为我军与朝廷唇齿相依、浑然一体!”
“正因如此,朝臣才敢对主公视若无物!”
“孔融拦道,不过是个引子;真正埋下的,是根深蒂固的轻慢!”
“而这轻慢背后,藏着一个足以倾覆我军根基的危机!”
刘备心头一紧,急问:
“什么危机?”
云凡神色平静,只吐四字:
“号令难同!”
“主公不是曹贼,您是大汉皇叔,名分清白,礼法昭昭。”
“可皇叔与天子之间,该听谁的?该从哪道旨意?”
“倘若天子诏书与主公将令相悖,众将该跪接玉帛,还是俯首听命?”
刘备脊背微寒,冷汗悄然沁出。
这话,直如刀锋劈开他心底最不敢碰的暗处!
孔融之流,不过跳梁小丑,忍一忍便罢了。
可这权柄归属,却是日日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虽挂丞相之衔,但天子若颁诏,他敢不拜?
若拜了,威权便如沙塔,一纸诏书就能拆得干干净净;
若不拜,仁德之名顷刻崩塌,天下士人唾其为逆!
私下里,他反复推演过数十种解法,却总被“名声”二字死死缚住手脚。
如今云凡一语点破,竟如拨云见日!
他立刻追问:
“卓群以为,当如何破局?”
云凡从容一笑:
“极简。”
“症结不在事上,而在人心未醒。”
“只要让朝臣、我军上下都看清这层隔阂,危局自解。”
刘备双目骤亮,脱口而出:
“计将安出?”
云凡笑意渐深:
“敢问主公,朝廷对我军荡平南匈奴一事,风评如何?”
刘备微微叹气:
“毁誉参半。陛下尚算宽厚,杨彪、伏完也未置喙;可孔融、王朗之辈,却上章痛斥,言我军‘擅启边衅,藐视王命’!”
说罢,他目光灼灼望向云凡:
“卓群放心,不论朝议如何,明日我必面奏天子,亲为卓群请功封赏!”
云凡摆手轻笑:
“万万不可。主公明日切莫开口,且容我身陷弹劾!”
“最好贬我为庶民,削我兵权,命我解甲归田!”
“什么?”
刘备霍然起身,惊愕失色:
“怎可如此?卓群刚立殊勋,非但不赏,反遭黜落?”
云凡含笑摇头:
“贬我,于我无损,于我军却是三重厚利!”
刘备皱眉不解:
“有功不赏,岂非颠倒是非?何来益处?”
云凡目光澄澈,条分缕析:
“其一,我是主公帐下首屈一指的重臣,却被天子贬斥,而主公默然受之——天下人只见忠义,不见违逆!”
“其二,正因我位高权重,一旦遭贬,全军上下才会猛然惊觉:原来我们的印信、军令、前程,并非出自宫阙,而是系于主公一身!”
“其三,曹操耳目遍地,见我被逐,必疑我军内讧,戒备松懈,反成我军喘息之机!”
“有此三利,贬我一人,实乃稳住千军万马的妙棋!”
话虽未尽,刘备已心领神会。
此事妙就妙在——他确有盖世之功,而朝堂偏以罪论之!
功愈显,贬愈烈,他受害者的形象便愈真;
刘备愈沉默,忠臣的底色便愈浓。
外人看来,是天子昏聩,忠良蒙冤;
而刘备隐忍不争,更显恪守臣节。
连他这样的头号肱骨都被削夺,那些由刘备一手提拔的将吏,岂能不悚然自省?
高位不是宫中赐的,是主公给的;
前程不在诏书里,而在主公掌中!
同样的,他在军中威望极重,像赵云、陈到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暂且不提,就连关羽、张飞这等烈性汉子,也与他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倘若他被朝廷削职远调,三军将士定然群情激愤,满腹不服。
这样一来,在刘备麾下众人眼里,刘协就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天子,而成了刚愎自用、是非不分的庸主!
反倒是刘备与云凡,成了被权奸构陷、遭昏君打压的忠直之臣。
届时众人唯有一条路可走——拧成一股绳,死死抱住刘备这条主心骨!
久而久之,哪怕刘备按兵不动,底下人也会为保前程、固权位,争着把主公往龙椅上抬!
刘备要做的,不过是效仿曹操,借势而起,水到渠成地坐稳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罢了。
云凡话音刚落,刘备略一沉吟,便豁然洞悉其中玄机!
云凡这是在替他搅动人心,点燃众将心底的火种,逼着大伙儿主动站队、选边!
一旦朝野上下都认定天子昏聩失道,他就能顺势收拢四方民心,聚拢八方声望。
更妙的是,往后哪怕他行事稍显凌厉、举措略带锋芒,天下人也不会骂他不忠,只会叹一句:非是刘皇叔悖逆,实乃天子蒙尘、不识忠良!
云凡这是甘愿自污其名,为他挣来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义名分啊!
想到这儿,刘备望着云凡,眼眶微热,声音竟有些发颤:
“莫非今日卓群当庭戏弄孔融,也是为此铺路?”
云凡朗声一笑:
“正是!不止孔融,明日朝堂之上,怕还有一场唇枪舌剑。但丞相只管静观其变,切莫开口,待风势自起便是!”
刘备闻言,胸中激荡,已难自持。
他一把攥住云凡的手腕,力道沉得发紧:
“备亏欠卓群太多,可卓群待我,却是一次次雪中送炭、肝胆相照!”
“备可负尽天下人,独不敢负卓群一人!”
云凡听罢,笑意温厚,轻轻拍了拍刘备的手背:
“我与主公相知多年,何须这般见外?”
“今日归营太晚,家中妻儿怕已倚门久候,其余诸事,留待明日早朝再议!”
刘备抚须而笑,眼中尽是暖意:
“卓群连日奔劳,想必急着抱儿子了——我就不强留了,快回吧,快回吧!”
说罢,当即命人备马执灯,一路恭送云凡出宫。
直到云凡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许久,刘备脸上才缓缓浮起一抹压不住的欣然笑意。
有如此肝胆相照的肱骨之臣,他还怕登不上那至高之巅?
襄阳,皇城之中。
此处原是刘表所居州牧府。
刘表虽无吞并四海之志,却藏称帝之心,故而一座州衙修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经刘备三个月整饬扩建、迁民筑墙,襄阳城内已悄然隆起一座内城。
只见宫阙巍峨,飞檐刺天,朱墙映日,气象森严。
百官沿御道缓步而上,拾级登阶,鱼贯而行。
朝班之中,隐隐分作两股势力。
一股以太尉杨彪、国丈伏完为首,乃是旧朝根基所在;
另一股则以刘备为魁首,身后列着张昭、张纮、顾雍等新锐重臣。
如今刘晔坐镇淮南,兼领扬州刺史;鲁肃驻守吴郡,授护山越校尉之职。
张昭等人则尽数擢升高位——
张昭晋为光禄勋,位列九卿;华歆接掌太仆寺;
顾雍出任中书令,张纮执掌尚书台。
其余文武,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平日上朝,官员们常谈笑风生,彼此寒暄。
可今日却迥然不同,满朝皆默,气氛如绷紧的弓弦。
刘备与杨彪目光相触,只一瞬便各自错开。
杨彪身后,孔融斜睨刘备,冷笑一声:
“丞相昨日好大的威风!”
“只是不知那位司隶校尉云凡,今在何处?”
刘备神色从容,含笑答道:
“卓群乃外任之臣,未奉宣召不得擅入禁廷,此刻正候于宫门之外。”
孔融嗤然一笑:
“原来那屠户也懂些规矩?倒省得咱们费口舌了。”
“我还道他眼里早已没了君父纲常,把朝廷当自家后院呢!”
刘备淡声道:
“少府此言差矣。”
“卓群赤诚可鉴,忠骨铮铮,岂会轻慢庙堂?”
“昨儿的事,少府若觉委屈,待陛下临朝,尽可当殿陈情、痛陈利害——何必在此冷言讥讽,徒损体面?”
说罢,不再理会,径直迈步向殿内走去。
孔融脸色铁青,牙关暗咬:哭哭鼻子?好个羞辱!
昨日之辱,今日必要云凡血债血偿!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跟上。
杨彪等人冷眼旁观这场交锋,只默默摇头,缄口不语。
昨日宫中那一出,他们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此事确是云凡失当,可孔融横刀拦军,未免太过莽撞。
今日朝堂之上,怕是要掀起一场惊雷暴雨!
百官各怀心思,脚步沉沉,鱼贯步入大殿。
皇城内外风声紧、杀气凝,云凡却在府中酣眠正浓,被褥微乱,呼吸匀长。
忽地,一只纤巧玲珑的小手探来,在他腕间轻轻一挠——他本能一攥,掌心已稳稳扣住那柔若无骨的玉指。只听“呀”一声轻叱,邹嫣儿那张清艳绝伦的脸庞便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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