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寸不能丢!
这话没错,可等于没说。云凡要的不是道理,是办法。他目光扫过一圈,没人接话。再拖下去,帐内空气就凝住了。
严颜站了出来。
他早料到今日局面,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我留下镇守此地,只需拨三千精兵辅我固守。其余人马,主公尽可带去援曹彰。李顺一除,四境自安。余者观望者多,动手者少,不足为患。”
云凡听完,没立刻应声,只垂眸思量。
这法子确实利落……严颜老成持重,守城有章法;若他稳住八东郡与刘晦旧地这条咽喉,粮道不断,前线便无后顾之忧。
可云凡终究没点头。
他抬眼看着严颜,声音沉而缓:“你说得在理。可这一着,赌得太大。”
顿了顿,他指了指案上摊开的地图,指尖停在刘晦旧地与八东郡之间那条细长的运粮道上:“曹彰所部口粮,全靠八东郡供给。粮车日日北行,经此地而过。此处一失,粮道即断。粮一断,前军饿殍遍野,不战自溃。到那时,别说胜李顺,连退回八东郡的力气都没了。”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所以……再想。务必想出个稳当些的法子。”
云凡话一出口,旁人便都静下来思量。唯独严颜没松口……他仍想把这桩事说通。
他认准自己的主意天衣无缝,再挑不出半点破绽,便径直寻了云凡去。
云凡见他眼神沉定,心里反倒绷得更紧。他信严颜的脑子,信他临阵不乱、算无遗策。
当初张鲁压境,若非严颜那几招虚实相间的应对,早被逼进死地了。
可正因信得深,才更不敢托付这等险棋……差一毫,满盘皆散。
“你该明白,这事没退路。”云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实,“你若失手,不是你一人折进去,是咱们全盘跟着塌。你真敢拍胸脯说,绝不会错?”
严颜脸上纹丝不动。这话他早等着了。
他袖中早已备好另一套打算,反复推演过三遍,连火把怎么布、哨位怎么换都盘过几回。
“那就听我另说一个法子。”他语速不快,却句句钉在地上,“你带主力暂离此地,只留我与三百精锐守城。若有变故,你快马回援,半日足矣。若我守住了……”
他顿了顿,“你亲眼看看,我手上这三百人,够不够挡得住刀?够不够撑得起局?到那时,你还疑什么?再拖下去,耗的不是时间,是命。”
云凡听完,颔首不语。这法子扎扎实实,既验得了本事,也留得住后手。他应了,却没立刻下令。
军议要众人点头才算数。
话音未落,张松就站了出来。
不是冲着严颜去的。自打前番联手破敌,他早把私怨搁在一边……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他反对,只因这事拖不得:“我不疑你守城的本事,可眼下最金贵的,是时辰。咱们多等一日,刘晦那边粮草就多运一车,援兵就多走十里。等不起,也耗不起。”
这话没人驳得动。严颜刚要开口,法正已抬手止住,只朝众人道:
“我的意思,从来就一条:刘晦的地盘,一寸不能丢。”
刘晦刚走不久,人却不见踪影。他眼下在哪儿?谁都说不准。
兴许就藏在离这儿不远的某个角落,随时能扑过来反咬一口。
真要动手,怕是没人拦得住。他底下还剩不少人马,根基未断,爪牙犹在。
这些人对这座城门朝向、街巷深浅、暗道出口,比咱们熟得多。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大伙儿都绷紧些,手脚慢点,步子稳点……哪怕这“稳”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两人话音落定,满堂静得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再没人开口。该说的,早被他们掏干净了。
云凡听完,没急着拍板。他心里清楚得很:硬劝,劝不动;
强压,压不服。于是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严颜脸上……主意是严颜出的,解扣子的人,也得是他。
云凡信严颜能镇住场面。若连严颜都讲不圆,他自己更没指望。
毕竟这盘棋怎么落子、哪步该弃子、哪步得搏命,云凡只听过一遍,没亲手推演过。
真到了死局里怎么拆招,他肚子里没底。
严颜抬眼瞧见云凡神色,便知该自己上场了。没半分迟疑,一步跨出。
“诸位说得没错。”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可眼下不是细磨刀的时候。咱们已经拖得太久,再拖,整盘棋就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曹彰那边,箭在弦上,眼看就要崩。诸位心里都明白,也点头认了……可光点头,不拿主意,算不得数。”
“你们有更稳妥的法子?若有,请现在就说。”他略一停,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声,才继续道,
“没有,那就别只挑刺。我的路子快,快到能抢回时辰;就算踩空了,后队也能立刻顶上……总比在这儿干等强。”
“等,就能等出万全之策?哪次火烧眉毛,不是先动手,再补救?”
他声音沉下去,“真撞上险局,拼的不是想得周全,是手够快、心够狠、人够硬。我这法子未必十成,但至少能动起来。”
“不信,尽管拦着。我等着。”
话音刚落,云凡就接了过去,干脆利落:“不必再议了。我信严颜。照他说的办。”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却像钉子楔进木头里:“诸位若有更好章程,现在就说;若没有……就别站着,该备马的备马,该点兵的点兵。”
张松和法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反对归反对,可肚里没货,话就站不住脚。云凡既已下令,他们也只能领命。
随即分派人手:严颜带两三百精干留下守城;
云凡率主力即刻开拔,直扑曹彰所在……再晚半日,人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而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另一支人马,也在暗处悄然聚拢。
刘晦没跑。
败退之后,他蹲在废垒残垣里熬了几天,眼睛没闲过,耳朵没闭过。
李顺没彻底垮,还在咬牙反扑;云凡必然要调兵去压他……这空档,就是刘晦等的那口气。
他那些旧部,有的投了云凡,有的散了,但还有几股死忠,藏在旧主城周边的荒村破庙里,没露面。
刘晦挨个寻去,三日之间,竟又凑起一支队伍。
人不多,可都是见过血、认得路、知道哪儿埋伏、哪儿设火、哪儿能堵门的老人。
这把火,还没熄。
严颜带的这支人马,刘晦面对时,实则握着三重胜算。
人多,是一条;战力不差,是第二条;最要紧的,是主城里的每条巷、每道门、每处暗哨……他们闭着眼都能摸清。
云凡真把主力带走了?刘晦一确认,嘴角就松了。他等这空档,等得太久了。
可底下几个贴身的人,眉头却没松开。
“云凡走得太利索,反倒像故意腾出地方。”
这话一出口,刘晦自己也顿住了。他上次脱身,是拿半条命换的。再栽进去?他不敢赌。
于是他只说:“再盯两天。”
只要云凡的人影不回来,马蹄声不响,炊烟不增……那才是真走了。
稳住这两日,后头的事,才好落子。
他下令:全军噤声。连马嚼子都加了厚布,刀鞘缠麻布,连靴底都裹了旧絮。
不是怕打草惊蛇……是怕蛇还没醒,自己先踩了响动。
他心里清楚得很:人数是多,可这些人刚败过一场,眼神发虚,手还抖。
严颜手下虽少,个个是磨出来的刀,刃口发亮。
所以他压根没指望靠人堆出胜局。谋,才是他攥在手心的那张牌。
开局确实顺。严颜那边毫无动静,连巡更的梆子声都没乱半拍。
可城楼高,砖缝深,人踩在旧瓦上,再轻也压出一声闷响;梯子搭上女墙,榫头咬合,总得“咔”一下。
严颜听见了。没动。
他在等……等声响连成线,等火把移位,等哪处角楼突然熄了灯。只等准了,才肯拔刀。
底下人却绷不住了。
一个校尉猛地跨前一步,甲片哗啦一响:“将军!既然听出动静,为何不截?再拖下去,他们摸进内城,咱们连退路都堵死了!”
严颜只点点头,没应声。
众人眼见他点头,心刚提起,他又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刀柄上的铜箍。
直到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他才抬眼,声音平得像井水:“你们说得对。换作从前,我早带人扑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的脸:“可现在……咱们人少,粮不多,连云凡在哪都不知道。刘晦来了,还是别人来了?几队人?从哪道门进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你们告诉我,破绽在哪?”
底下没人接话。
确实没见着人。连风里飘来的汗味、马粪气,都分不清是哪边的。
有人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将军若不马上动手,至少……该让我们知道您打算怎么打?”
声音不大,但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https://www.wshuw.net/3528/3528649/34412441.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