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不孤独了
天刚蒙蒙亮,晨光从窄小的窗户里钻进来,落在昏暗的室内。
冷空气微凉,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一道轻而沉稳的呼吸,和浅浅的鼾声。
裴肆野半靠在床头,裴哩趴在他身上熟睡,他维持着这个不舒服的姿势睡了一夜,如雕塑般一动未动。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软塌塌贴在眉骨,平日里锋利的轮廓被病意被磨得柔和了几分。
手轻轻搭在被子上,指节微微蜷着,苍白的脸颊上睫毛翕动,在眼底下投出几分阴影,透出几分安静的脆弱。
平日里是嚣张张扬的个性,此刻病得安静,阖着眼半靠着床头,毫无防备的模样,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张力。
在睡梦中的裴哩越来越热,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火炉上,额头和鼻尖冒出来薄薄的细汗,她无意识踢了踢被子,被子被踹开,很快又被拉回来了。
她被热醒了,反应了一会,才发现自己不是躺在蓬松柔软的床上,裴肆野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爸爸。”裴哩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裴肆野依旧阖着眼,呼吸浅弱,只从鼻腔里缓缓挤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你这样躺着不舒服。”裴哩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下来,“你快点躺好。”
“嗯。”裴肆野懒倦地回应,“现在几点了?”
“我让姐姐帮你请假。”裴哩摸了摸裴肆野的额头,吓了一大跳,“爸爸,你额头好烫。”
“没关系。”裴肆野想直起身子,脑袋又晕得厉害,只好放弃,声音沙哑得吓人,“你去把客厅柜子里的退烧药拿给我。”
他烧得糊涂,一时间也忘记裴哩不识字的事情了。
不过裴哩还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找到了退烧药,把椅子搬过来垫脚,接了杯凉水一起给裴肆野。
吃了药,裴肆野又睡着了。
裴哩噔噔噔跑到卧室,拿出手机给叶斯翡一顿撒娇,请她帮忙替自己和裴肆野请假。
听到裴肆野的咳嗽声,再慌慌张张地跑到裴肆野的卧室,毛巾浸了冷水,用最大力拧干毛巾,放在裴肆野的额头上。
“爸爸,你要不要去医院。”她趴在他耳边小声地问。
“我休息一会就好。”
裴肆野偶尔会惊醒,看到坐在床边的裴哩,又安心地睡着了。
裴哩也想背发烧的爸爸去医院,但是……她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身板。
裴肆野平常不生病,一来就病如山倒,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退了烧。
他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额头的毛巾还是冷的,不知道被换了多少次。
裴哩不在房内,空气异常安静,他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裴肆野掀开被子下床,靠近门口了才发现,客厅有微弱的电视声,被刻意地压得很低。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发着微弱的光,沙发上没有人,裴哩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很认真地看电视。
电视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得清她侧脸圆润饱满的脸蛋圆弧。
“裴哩。”裴肆野走过去,开了灯。
“爸爸!”裴哩的眼眸一点点亮起来,声音欢快清脆,“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他声音还是有点哑,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额头抵了抵她的,“谢谢宝贝。”
裴哩抿着唇乖乖地笑,忽然叫他,“爸爸。”
“嗯?”
“臭臭的。”她的小鼻子敏锐地一皱,有些嫌弃。
裴肆野:“……”
出汗后才会退烧,他在被子里窝了一天,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裴肆野也实在受不了身上的黏腻,去卫生间里神清气爽地洗了澡,毛巾擦着头发出来。
“走,带你出去吃饭。”
裴哩从地上爬起来,忽然庭院外有人在门口喊人。
“裴肆野!”
“野哥!”
裴肆野和裴哩不解地走出去,看到了梅辙趴在他们的墙上,用力朝他挥手,“野哥,我们来看你了。”
裴肆野:“……”
他走过去开门,梅辙大叫,“你们别走啊,帮我扶着椅子啊!”
大门打开,叶斯翡和云韵两人一手的袋子,叶斯翡语气欢快,“看,我们买了吃了来看你。”
裴肆野靠在大门上,病了一场,身上那股懒散的劲更加厉害,嗓子发痒,他咳嗽了两声,“买了什么?”
“烧烤,臭豆腐,章鱼小丸子,铁饭豆腐……”
她一一道来,居然买了十几种不重样的小吃。
全是高油高盐,重油重辣的。
裴肆野斜眼睨她们,“你们确定这是给病人带的吃的?”
真的不是完全照自己想吃的买吗?
“别看不起我们人情世故这一块。”叶斯翡轻轻哼了声,“给你买了粥。”
“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叶斯翡朝旁边招招手,“拿过来。”
她身边的保镖递过来一个包装盒,叶斯翡抬抬下巴,保镖把礼物往裴肆野怀里一塞,包装精美,盒子上的打字都是烫金偏光镭射工艺的。
——家庭KTV唱歌豪华套装。
“哇。”裴肆野不太走心地哇了一声,语气悠悠,“还知道给我这个半死不活的病人送麦克风,怕我死在床上裴哩听不见吗?”
“有道理诶。”叶斯翡这人就是听不懂别人的阴阳怪气,恍然大悟,“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用法。”
裴肆野:“……”
叶斯翡拎着六七个袋子拎得手酸,绕开他自来熟地进了门。
梅辙关心地询问裴肆野的身体状况,“野哥,没事吧?”
“没事了。”
裴肆野一个人吃着寡淡的白粥,几个人把桌上的小吃一扫而空,梅辙兴致冲冲地说要唱歌,驱赶病气。
裴肆野看着吵吵闹闹的家里,太阳穴一阵阵发疼,和以前生病的孤独完全是两个极端。
别说是孤独感了,他想清净一会都很难。
一直到十点,三人才准备一起离开,顺便带走了垃圾。
裴肆野仿佛干了一天的活,困倦地躺在沙发上。
裴哩爬上沙发,双手捧着裴肆野的脸,“爸爸,你还孤独吗?”
系统叔叔说,爸爸黑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孤独感。
他一直在主动争取,不断失去,身边一直是一个人。
裴肆野耳边还在回荡三个人合唱的“纤夫的爱”,虚弱地挥了挥手,“宝贝乖,让我安静一会。”
裴哩想,这应该就是不孤独了吧。
系统:【……】你老爸都要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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