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药窖
清晨苏清婉到矿洞的时候，鲁大石已经蹲在丙库封门墙前面了
裂缝比昨天又宽了三指，右上方掉了两块砖，砖碴子散在地上，琥珀色的黏稠液体淌得更急，在墙根积了一滩，药味浓到呛嗓子
鲁大石的徒弟举着火把往裂缝里照
“凌晨掉的”鲁大石手指戳着缺口边缘，“砖面是干的，不是水泡酥的，是里头的热气把灌缝的铁汁胀开了”
苏清婉蹲下去，手掌贴在裂缝旁边的砖面上
热的
不是温温的那种热，是烫手
“能开吗”
鲁大石站起来绕着封门墙走了一圈，用铁钉头敲了七八个位置，听声
“右边半面墙的铁汁灌缝全松了，砖跟砖之间没了咬合力，用凿子沿着裂缝横向扩，能拆出一个人宽的口子”
他顿了一下
“但里头温度高，进去之前得先通风，闷太久的热气一下子涌出来能把人烫伤”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空白页记了两行
“先凿，凿到还剩最后一层砖的时候停手，在口子上方打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孔，让热气先泄一个时辰”
鲁大石点头，叫过张奎
张奎带了四个工兵下来，穿山钢凿和铁锤齐全，腰上还绑了浸湿的麻布——苏清婉让他们裹住口鼻，防药气
凿子落在松动的砖缝上，闷沉沉的响
不像凿甲字库那么费劲，铁汁灌缝的部分已经被三百年的地热烘得酥脆，凿子下去砖碴子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苏清婉退到矿洞入口等着
矿洞外面的校场上传来赵铁柱的吼声，闷沉沉的从地面透下来，两千七百杆矛撞地的响声连成一片
老陈从校场方向一瘸一拐的跑过来，腋下夹着账本
“掌柜的，老鬼传话，第五号暗桩触了”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边上停住
“几匹马”
“三匹，从西往东横切过去的，没有停”
横切
不是冲着归鸿城来的，是从西往东穿过去
苏清婉在账本上画了一条线
北狄游骑昨天绕城画圈，今天改成横切，他们在测归鸿城的哨戒范围
测到哪根暗桩会触发，哪段路没有动静
“告诉老鬼，被触发过的暗桩往后移三十步重新埋，让他们测不准”
老陈记下，转身跑了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脆响，碎砖落地的声音
张奎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隔了两层岩壁都能听清
“口子开了，还剩最后一层”
苏清婉钻进矿洞往下走
到了封门墙跟前，右侧已经凿出一个两尺宽三尺高的缺口，只剩最里面一层薄砖挡着，砖缝里往外渗着热气，扑在脸上发烫
张奎照苏清婉的吩咐，在缺口上方凿了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孔
热气从小孔里呲出来，白蒙蒙的，带着更浓的药味
鲁大石凑到通风孔旁边听了一阵
“里头没有水声，地面应该是干的”
苏清婉翻开账本看了一眼时间
“等一个时辰”
她没在洞里干等，爬出来去了回春堂
沈灵霜正在碾药，石臼里的石菖蒲碎末被她碾成细粉，青黛缩在墙角抱着药箱打瞌睡
“丙库在开”苏清婉站在门口没进去
沈灵霜碾药的手停了
“你跟我下去”苏清婉的语气不是商量，“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你能”
沈灵霜放下石杵，擦了擦手，从药案底下抽出一个小布包系在腰间——里面装着银针、铜盘和三种试剂
青黛睁开眼，抱着药箱就要跟
沈灵霜按住她肩膀，“在这守着，哪都不许去”
青黛瘪了瘪嘴，缩回去了
一个时辰后
苏清婉带着沈灵霜回到矿洞深处，通风孔里涌出的热气已经减弱了大半，但药味还是呛
张奎用凿子背敲掉最后一层薄砖
砖碎了，一个可以侧身钻过去的口子出现在墙面上
热气从口子里扑出来，不烫了，温热的，像贴着一口刚煮完汤的大锅
张奎第一个侧身钻进去，手里举着火把
火把光在墙后面晃了两晃，没灭
“有氧气”鲁大石听了一句
张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回音，说明空间不小
“掌柜的，进来看”
苏清婉侧身挤过去
丙库第一间石室的全貌在火把光底下展开了
没有兵器架，没有粮仓木箱
整面石壁前排列着一人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从洞口延伸到深处，左右各三排，每排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陶罐
陶罐大小不一，大的跟腌菜缸差不多，小的只有茶碗口那么宽，全都用蜡封了口
地面是干的，铺着厚厚一层碎石，碎石上积着三百年的灰
但木架子没有塌
苏清婉走近了看，架子的材质摸上去硬得发凉
“铁木”鲁大石跟进来扫了一眼，“跟暗河冲下来的阴沉铁木一个料子，三百年不腐”
苏清婉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数了一遍
左边三排，每排二十七个罐子
右边三排，每排三十二个罐子
她在账本上记了个数
一百七十七口
沈灵霜从口子挤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石室的大小，没有看木架子的材质
她盯着那些陶罐
白纱面覆底下的呼吸变了
苏清婉注意到了，但没出声
沈灵霜走到最近的一口陶罐前面，先不碰，蹲下去看罐身
罐身上刻着字，蝇头小楷，三百年了还能辨认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上品丹砂膏，永安四年腊月制，入窖温养，百年不衰”
沈灵霜的手指在罐身上停了
她又走到旁边那口罐子前
“续筋草精粉，永安四年制”
再下一口
“石菖蒲浓缩液，永安三年秋制”
她连看了七口，每一口罐身上都刻着药名、年份和制法
沈灵霜站直身子
她没有回头看苏清婉，而是盯着面前延伸到黑暗深处的木架子，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排一排的扫过去
石室安静了很久
“掌柜的”沈灵霜开口了，声音压在白纱底下，比平时紧了半分
“说”
“如果这一百七十七口罐子里装的都是罐身上标注的药——”
她停了一下
“归鸿城的药荒，没有了”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边上拨了一下
她走到最近那口刻着“上品丹砂膏”的陶罐前，指甲抠了一下蜡封边缘
蜡硬得像石头，三百年凝死了
“张奎，刀”
张奎抽出一把短刀递过来
苏清婉用刀尖沿着罐口的蜡封划了一圈，蜡片碎裂脱落
罐口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极浓的辛辣药味冲出来，呛得张奎偏了一下头
罐里装着半满的琥珀色膏体，跟墙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更透亮，表面平整没有气泡
沈灵霜走过来，从腰间小布包里抽出银针，刺进膏体，拔出来看针尖颜色
又从铜盘里倒出一滴清水，把针尖上的膏体洗下来
液体变色
暗红
跟昨天试的结果一样
沈灵霜蹲着没动，盯着铜盘里暗红色的药液看了五息
“炮制过的”
她把银针擦干净收回布包，站起来
“而且炮制的手法比我师门传下来的古方还要精细，丹砂的毒性被彻底分解了，只留了药性”
她转头看苏清婉
“这批药膏如果全是这个品质，不光能治外伤，内服配上引子可以解血毒、通经脉、甚至——”
她顿了一下
“楚河的肝毒”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丙库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炭条按得很实
沈灵霜走到第二排架子前，挨个看罐身上的标注
“续筋草精粉，十九口……石菖蒲浓缩液，十四口……金创散，二十三口……”
她越看走得越快，到第三排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
“掌柜的”
苏清婉走过去
沈灵霜蹲在架子最底层，指着角落里三口个头最小的陶罐
罐身上的字跟别的不一样，不是蝇头小楷，是用刀尖刻进去的，笔画粗重
苏清婉蹲下去凑到火把底下看
“红景天鲜汁，永安五年春，天脊山北坡采，密封阴养”
苏清婉的手停了
红景天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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