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谁也说不准了
须知权柄越重,失职之害就越深;一人昏聩,可能搅乱一省政务,拖垮数州民生!!!
至于保一个旧尚书,还是保整套朝廷机器高效运转——朱标哪怕闭着眼,也知道该选哪头。
大不了在罢免之时,多赐几车绸缎、几座宅院,体面送走便是。
“可万一有官员为抢奖励、争提成,硬推新政、强谈国策,激起民愤又如何?!!”
燕王朱棣目光灼灼,直盯燕长生。
毕竟奖励挂钩、末位淘汰、绩效压顶——这些新法一落地,那些本事平平、又怕丢乌纱的官儿,极可能不管百姓死活,只图交差了事。
结果可想而知:政令未暖,怨声先起。
燕长生闻言,脱口而出:
“御史台吃闲饭的?!!这会儿,就该他们挺身而出、亮出板子了。”
朱棣反倒一怔:“御史台?何谓御史台?!!”
燕长生略顿,这才记起——如今是洪武十二年,御史台尚未改名,更未拆解重组。
胡惟庸案尚未来临,中书省犹在,御史台也仍叫御史台。
待到洪武十三年,朱元璋雷霆出手,废中书、裁御史;直到洪武十五年,才另立都察院。
念头一闪,他已理清脉络,坦然道:
“督察院,就是御史台。只是我嫌‘御史台’三字古板僵硬,听着像摆设,便换了个更利落的名字。”
“再说眼下的御史台,职权散、威信弱、品秩低,既管不住六部堂官,也压不住地方大员。”
“我设想中的督察院,是皇帝亲辖的耳目爪牙,不隶属六部,与六部并列,同为正二品衙门。”
“上查九卿百僚,下纠府县守令。”
“凡有官员申领奖励提成,必先过督察院一道关——由御史实地查访、当面问询、翻检卷宗。”
“看他推行的政令,是否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是否逼得商贾关门歇业,是否惹得乡绅哗变、流民四起。”
“若有其事,依律究办,该削籍的削籍,该问罪的问罪。”
“若无实据,再行发放赏银。”
“倘若出了民怨,御史却视而不见、查而不知——那不是官员失德,是督察院失职!”
“到时候,督察院若玩忽职守,天子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
听完燕长生这番话,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对那套“底薪托底+超额分润+实绩考评”的新制,顿时再无半点犹疑。
至少在他们眼里,这套制度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既稳得住人心,又压得住浮躁。
底薪兜底,让大小官员衣能蔽体、食有粗粝,不至于为柴米油盐折腰;
分润激励,则给真有本事的人一条奔富路,干得多、拿得多,不靠钻营,只凭实绩;
而由末位警醒、优者擢升构成的实绩考评,更像一把快刀,削掉冗员懒政,逼着整个朝堂动起来、跑起来、干出活来。
再配上直隶天子、唯皇命是从的督察院——它不归内阁管,不听六部调,只盯着人、查着事、报着实情;
再以督察院俯视六部,六部统摄百官与州县,层层咬合、级级传导,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督政之网。
如此一来,哪怕有人为争分润、怕落榜,硬推政令、强摊差役,也逃不过督察院的眼、躲不开六部的查、绕不开御前的问。
民怨还没冒头,就已被掐灭于未燃之时。
一环扣一环,只要天子咬住这条线不松手,不因私情乱调人、不因偏爱破规矩,
每回考评结果出来,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调的调、该罢的罢,毫不含糊——
大明这台朝政机器,就能始终轰鸣不息,转得快、走得稳、办得实!
可即便说到这份上,燕长生却仍似意犹未尽,抬眼扫过朱元璋与诸皇子,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锋利:
“朝堂上的争斗,说穿了,不过是利益二字。”
“这套‘底薪+分润+实绩’的法子,虽让官员们不能轻易领到加厚的俸禄,
但归根结底,仍是天子和朝廷先退了一步,把好处主动递到了他们手上。”
“这其实很危险——威严一旦让出去,就难再收回来;
今天让一分,明天他们就想争一寸;后日胃口更大,怕就要伸手讨整块肉了!”
“所以,这套法子,绝不能由陛下开口提。”
教室后排的朱元璋,听到这儿,心头一热,笑意几乎要漫到眼角。
他原本只当这新制是根鞭子,抽得百官不敢怠慢、勤于任事;
没想到燕长生手里还攥着另一根绳子,不是抽人,是牵人、引人、逼人自己往套里钻。
越想越称心,越想越按捺不住,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脱口问道:
“那这【底薪+分润+实绩】之制,该由谁来提?怎么提?!!”
燕长生眸光轻转,掠过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笑意淡而笃定:
“最好是哪一日,几位殿下‘偶然撞见’——一位穿着补丁官袍、拿粗布蒙脸的大明官员,下了朝,转身就去街口修鞋、替人抄书、扛包卸货,只为换几文钱养家糊口。”
“几位殿下细查之下,才知如今俸银薄得连青菜豆腐都吃不起,实在寒酸得扎眼。”
“于是便在朝会上,诚恳建言,请陛下酌情加薪。”
“陛下当场震怒,拍案斥责,拂袖离殿。”
“几位殿下却不退不让,一路追至文华殿,跪在丹陛之下,执意陈情。”
“陛下依旧不允,几位殿下便长跪不起,日头晒、冷雨淋,纹丝不动。”
“当然——若陛下铁了心要立威,几位殿下也咬得住牙……”
“那文华殿外,不妨挨一顿板子。打得卧床三日也好,装病两夜也罢,只要让人信了那份苦心、那份赤诚。”
“重点是让外朝文武百官都瞧见——诸位殿下为替大明官员争一份体面俸禄,硬是挨了陛下几顿板子,直挺挺躺倒在床,连翻身都费劲。”
“后来陛下和殿下们又反复角力、僵持不下,殿下们接连被罚,打得皮开肉绽、步履踉跄,可仍是一瘸一拐爬进宫门,跪在乾清宫外,一声声叩求陛下加薪养廉。”
“最终,陛下动容应允,拍板定下新规:【底薪托底+超额重奖+末位督责】!!!”
燕长生讲到“哪天”、“偶然撞见”、“一个大明官员补丁摞补丁”、“拿粗布蒙脸不敢见人”、“咳血卧榻”这些字眼时,喉头微沉,字字咬得极重。
只为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干皇子听得明白——这话底下埋着几层筋、几道钩。
话音刚落,满殿寂然。
朱元璋眯起眼,马皇后指尖一顿,朱标额角沁出细汗,朱樉下意识攥紧袖口,朱棡喉结滚动,朱棣则缓缓垂下眼皮,遮住瞳底翻涌的惊浪。
【黑!真他娘的黑!!燕先生这心肠,是浸过墨、淬过火、再裹上一层蜜的刀子啊!!!】
【大明官员到底哪根筋惹着他了???】
0······0···
【竟要被这么盘剥着算计?!!】
【整套下来,官儿们不光领不到白给的实惠,反倒得拿命去挣、拿骨去拼,才够资格摸到那笔本该白送的涨薪!!!】
【原本是怕他们穷极生贪、逼良为盗,才想主动提俸、免其后顾之忧!!】
【结果倒好,燕先生一把抓过去,全塞进“奖励池”里当诱饵,还搭上一把“淘汰铡刀”悬在头顶!!!】
【谁掉队,谁滚蛋;谁懈怠,谁落榜。人人自危,个个绷紧弓弦,连打个盹都怕被记一笔。】
.....0.......
【更绝的是——他还嫌不够狠,硬要搭台演一出苦肉戏:让殿下们挨打、负伤、带病陈情,把这份制度生生熬成“皇子以身为盾、替百官搏来的活命粮”!!!】
【往后谁若跳出来反对,就等于指着皇子们的淤青说风凉话,等于抽百官耳光,等于往自己脸上刻“不识抬举”四字!!!】
【毕竟这制度,是殿下们挨了棍子、吐了血、跪碎膝盖才换回来的。】
【谁敢摇头,谁就是冷血,就是断自己前程,就是跟整个文武班列、跟一众龙子凤孙,彻底割袍断义!!!】
【环环相扣,无隙可钻,纵使有人看破,也掀不动这局——因为九成官员心里只惦记着升迁、银子、门楣,没人愿做那个挡车的螳螂。】
【而螳螂一出,立马被洪流碾成齑粉!!!】
【燕先生这手,既毒、且准、更不留余地啊!!!】
......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全都怔在原地,目光灼灼盯在燕长生身上,像头回看清这人的骨头缝里究竟淌着什么血。
......
早先在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眼里,燕长生是活菩萨、是定盘星、是天降的圣人胚子。
一粒土豆养活千万饥民,几番谏言戳穿积弊脓疮,桩桩件件,皆是圣德圣智的铁证。
可如今这套【底薪托底+超额重奖+末位督责】一落地——
朱元璋捻须的手停了,马皇后端茶的手滞了,朱标喉头动了动,朱樉指甲掐进掌心,朱棡闭了闭眼,朱棣抬起眼来,目光如刃。
圣人?还是操盘手?
谁也说不准了。
因为【底俸+奖励分成+绩效考核制度】背后盘踞的算计,实在太阴、太毒、太绝了!!!
让朱元璋、马皇后,连同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干皇子,心头直冒寒气——燕长生这颗心,莫非是拿黑铁淬过、浸过冰泉、再压进地火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
毕竟古往今来的圣人,心肠怎会如此冷硬、如此锋利、如此不留余地?!!
可腹诽归腹诽,对这套又阴、又毒、又绝的治吏之法,朱元璋却是越看越顺眼、越想越带劲!!!
甚至可以说,自打开国以来,还没有哪套规矩,比眼下这“把官吏当骡马使、当猎犬用、当弓弦绷”的【底俸+奖励分成+绩效考核制度】更合他胃口!!!
在朱元璋眼里,唯有这般俯首帖耳、昼夜不息、咬牙死扛的官儿,才算得上真忠、真能、真可用!!!
讲台之上,燕长生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剧变的朱元璋、马皇后,以及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面色沉静如古井,不起一丝涟漪。
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底俸+奖励分成+绩效考核制度】一旦落地,大明朝廷便会像装上了千斤重弩的战车,轰然提速,疾驰如电。
再配上“士农工商”四业并举的新国策,商税细密征收、土豆广种遍植所释放出的大片人力……
五年之后,十年之内,大明必将撞开一道高速狂奔的闸门,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跃升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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