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三日后,洪武大街,再决高下!
第200章 “三日后,洪武大街,再决高下!“他始终未报真名,只自称‘无名氏’;后来因寻得并推广亩产三十六石的国之瑞粮土豆,立下大功,方得此封。”
“因此陛下钦定他承袭神农氏尊号,并册封为当世圣人。”
孔克表把肚子里那点零碎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话音刚落,孔希学、刘三吾、朱善、苏伯衡这几个早已淡出朝堂的老面孔,当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门槛上。
刘三吾更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叉:
“一亩收三十六石?!!”
“不是说二十石吗?!!”
“这事儿……真有其事?!!”
他们早看过朱元璋颁行天下的诏告,可谁也没当真——只当是哄百姓的场面话,图个吉利罢了。
二十石?呵,怕是连田埂上的野狗听了都要翻白眼!
若说是三四石、五六石,他们还能点头称是;可二十石?真要是实打实的,他们当场摘下乌纱帽往青砖上撞,撞得头破血流都甘心!
此番主动赴京,表面是应召商议那位“当代圣人神农氏”对《天人感应之说》的诘难,实则暗中揣着一本账:等进了宫,就当廷揭穿这场哄骗天下人的大戏。
顺带嘛,也给自家清名再镀层金,添几分分量。
孔克表面色凝重,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
“三十六石也是真的——那天挖土豆,是我和德偁、浚仲,连同一干文武大臣,亲手刨土、亲手过秤、亲手数的!”
“诏书里写二十石,不过是怕百姓照着种,一时跟不上农学院那套精细活计。”
“您想啊,学院里那些土豆,日日有人松土、时时有人浇水、夜夜有人巡田,连虫子飞进来都得盘查三遍。民间哪能样样做到?”
话刚说完,国子监博士桂彦良、吴沉也默默颔首,神色笃定,毫不含糊。
孔克表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他俩是正五品博士,那日随驾去农学院祭神农、验新粮,自然也在场。
一听这话,孔希学、刘三吾、朱善、苏伯衡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二十石尚且骇人,三十六石……竟是板上钉钉的真事?!
若这祥瑞土豆真能稳稳落地,那“当代圣人神农氏”这顶冠冕,怕是连风都吹不歪!
除非他们能当众证伪——可这事儿,别说他们,朱元璋亲自下场都难撼动分毫!
而要推翻这三十六石的实绩?他们心里早凉了半截。
纵然自负才识过人,也不敢狂到以为满朝文武全是睁眼瞎。
眼下百官缄默无声,反倒成了最硬的凭据——既然没人跳出来喊假,那就说明,人人亲眼见过、亲手碰过、亲口尝过。
原本只打算来京城“拆台”的孔希学,忽然觉得脚底发虚,仿佛一脚踩空在了云里。
……
“还有一桩——这位神农氏,竟能让本该错季的瓜菜稻粱,齐刷刷长在同一片田里!”
孔克表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
孔希学、刘三吾、朱善、苏伯衡脸色再度一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许久,朱善才哑着嗓子追问:
“当真?!!”
孔克表目光沉静,再次点头:
“眼见为实!!!”
“我与德偁、浚仲,还有满朝文武,连同陛下本人,全都站在田埂上瞧着、蹲下去摸着、掰开咬着尝过!!!”
从农学院那块反季节菜畦出来时,每人袖口里都塞了两三根青翠水灵的菜蔬,外加半截鲜嫩胡萝卜。
嚼起来脆生生、甜津津,汁水直迸牙缝——不愧是圣人手底下长出来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桂彦良、吴沉两人依旧垂眸颔首,神情肃然,再一次印证了孔克表所言,句句属实。
见此,孔希学、刘三吾、朱善、苏伯衡齐齐哑了火。
他们原以为撞上个狂悖无状、欺天瞒圣的冒牌货,正摩拳擦掌,打算当众揭穿这出闹剧——既扫清浊气,又为自己半生清誉再镀一层金辉,添几笔青史留名的亮色。
谁料孔克表一张口,竟劈头砸下一句:对手不是假圣人,而是真·神农氏?!!
纵然个个自视甚高,动辄以周公孔孟为标尺,可真要直面一位活在典籍里、立在香火中的圣人,腿肚子也忍不住打颤!
圣人之智何等渊深如海、浩渺如星?两千年过去,世人仍在嚼着《论语》《孟子》过日子,连解经的注疏都堆成山——这份分量,光是想想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这一场《天人感应学说》的论辩,神农氏本人不会登台,由他亲点的农学院副院长燕长生代为出阵。”
说到“燕长生”三字时,孔克表嘴角一抽,眉梢微挑,神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一听不是圣人亲自下场,孔希学几人顿时肩膀一松,胸口那块石头“咚”地落地。
不跟圣人对垒,心就稳了一大半。
甚至心底还悄悄浮起一丝惋惜:若真能当面驳倒圣人,岂非一步登天,当场封圣?!
毕竟古来成圣捷径之一,便是舌战圣贤,使其俯首称服——道理服人,天地作证,自然水到渠成!
这念头刚转,苏伯衡已敏锐捕捉到孔克表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立刻追问:
“正夫兄,莫非你晓得这位燕副院长的底细?!”
孔克表颔首,语气里透着几分矜持:
“略知一二。此人原是国子监从九品算学博士,半年前因授业失当、误人子弟,坏了监中勤勉向学的风气,被我亲手革了职。”
“谁知转眼间,竟攀上了神农氏,摇身一变成了农学院副授。”
听说对方不过是个被扫地出门的末流算学博士,孔希学、刘三吾、朱善、苏伯衡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一丝轻慢。
从九品?大明官制十八阶,那是踩在泥里的最低一档,连“芝麻官”都嫌寒碜。
一个专教筹算、掰手指头的冷门博士,如今竟要站上高坛,与他们论《天人感应》的是非曲直?
霎时间,四人心中齐齐笃定:赢定了。
脑中已浮现场面——对方被问得面红耳赤、汗如雨下,最后跪地认错、涕泪横流;而他们则宽厚一笑,抚须叹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届时万千儒生仰首屏息,天子龙颜含笑,赐金帛、加荣衔、树牌坊……
自己或佯作清高,坚辞不受;或三让而后受之,从此这段佳话便成了门生口中代代相传的美谈!
【得抢头阵!】
【若被旁人先撕开缺口,把那燕长生逼得当场伏地痛哭,这泼天声望,可就轮不到我了!】
四人各怀心思,目光偶有交汇,却都端着宗师架子,笑意温润,眼神澄澈,仿佛刚刚心头翻腾的全是孔孟之道,半点俗念也无。
得知对手只是个被国子监扫出来的算学小吏,身为衍圣公的孔希学,忽然觉得眼前这场浩浩荡荡的儒林大会,多少有点用力过猛。
【莫非景濂那老家伙早摸清底细,知道对手是个落魄博士,才嫌掉价,干脆袖手旁观?!】
孔希学心头一跳,恍然悟了——宋濂为何拒不出席此次儒林大会,更不肯登台应辩。
随后他摆了摆手,把这念头甩到脑后——宋濂不愿参会、拒登高台,那便由他去吧。
他早已声震九州,何须靠这一场舌战再添虚名?
可身为当世衍圣公,他仍需再掀波澜,让孔门声势更上层楼。唯有如此,孔氏一脉在天下读书人心中,才能稳坐泰山、号令如风!
“咳咳。”
孔希学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
“对手虽只是一名卸任的从九品算学博士,但此番论辩,牵动的是儒家千载文脉、万世道统,绝不可掉以轻心!”
“诸位还请回府静养,调息凝神,三日之后,方能气定神闲、从容破敌!”
刘三吾、朱善、苏伯衡,连同国子监博士桂彦良、吴沉,纷纷抱拳应和:
“衍圣公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今日集会,就此散场!”
“三日后,洪武大街,再决高下!”
这场本该群贤毕至、气势如虹的儒门盛会,竟就这么草草收场,余音未起,人已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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