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云帆病因
谢云帆眼色沉了沉。他似是陷入回忆里,目光几番变化才开口。
“是当年贪玩,不慎失足落水。那时初冬,湖水刚结了一层薄冰,看似能承人,实则脆弱不堪。四周寂静无人,我只能徒劳地扒着冰缘,用尽力气支撑自己不沉下去……”
即便如今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谢云帆还是能感受到那浸透全身,能钻进骨子里的寒意。失去意识之前,笼罩他的只有绝望。他的聪慧,他的智谋,在冰冷的湖水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无论如何呼救也救不了他的性命,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我在寒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被捞上来时,气息全无,所有人都以为回天乏术了。是王太医医术超群,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只是他也断言,我体内寒气已深侵五脏六腑,落下极重的体寒之症,恐怕……难以活过弱冠之年。”
此言一出,乔月瑶的心猛然揪紧。谢云帆今年刚好便是二十岁,只是还未过生辰。
她急忙道:“可是如今你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连王太医来了也是这样说的!可见当初的断言未必不能改变!”
谢云帆瞧着她焦急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说的也对,只是……”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起淡淡的忧色:“只是我十三岁那年,也有过类似的好转。”
乔月瑶问道:“什么意思?”
“那时得了陛下赏赐的珍惜药材,精心调养后,身体确实大为改观。前几年几乎困于病榻,那时已能下床走动,甚至短暂地去院外看看。父亲母亲都十分高兴,以为我终于要好了。”
“然而……就在身体好转后的一个月,忽而一场凶猛的高烧,便又将我送回了原来的样子。”
乔月瑶倒吸一口凉气:“就……就像是那日那样的高烧吗?”
“比那更凶险,”谢云帆闭了闭眼,说道:“我那时几乎完全失去意识,高烧不退,米水难进,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母亲在佛堂前跪了三天,父亲也熬了三宿守着我,也是王太医医术高明,拼尽全力,将我救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中依然是看透的平淡:“自那后,这样的情况,出了不下三次,每次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如今我倒是习惯了,只是父亲和母亲……每次都是抱着极大的期待,转眼间便就落空。”
他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月瑶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无数次挣扎求生后的苍凉。
乔月瑶心疼得抽搐,几乎喘不过气。
怪不得……怪不得他时常流露出对生的悲观,怪不得他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可是即便如此,他当初成亲时,顾及的也是她日后能不能过得好,能不能另嫁……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
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活得再久一点?
酸楚的心疼汹涌而至,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好好抱抱他。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起身,直接跨坐到他腿上,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又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可是你现在不一样了!”
“你现在……现在有我!二姐姐说过,我是小福星,我最旺身边的人了,我的福气会分给你的,你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不要再说些丧气话。”
少女神色焦急,双眼泛红,声音都带了哭腔,脸上尽是对他的心疼和担忧。
她如此赤诚,谢云帆自然能感觉到。他揽住月瑶盈盈一握的腰,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更稳些,抬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
他不知在乔家那样的地方,她怎么还能被养成这般的心性。谢云帆从不信鬼神怪力,更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福气,毕竟从生病至今,他便没有过这些东西。
可在此刻,看着乔月瑶满是笃定的眼睛,却忽而愿意相信她的话。
或许乔芷宁说得没错,她就是福星,是他谢云帆历经半生磋磨与孤寒,命运终于垂怜,赐予他唯一的福星。
他握住月瑶的手,视线牢牢看着她,极其郑重地道:“好。”
他不知自己的诺言能否兑现,但他清楚地知道,从前的他只觉得亏欠父母兄弟良多,想着若有朝一日油尽灯枯,也要在离去前,将欠下的恩情换个干净。
但现在……
自他无法出门被困于国公府那方寸之地后,他第一次产生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想活的久一点,想和月瑶度过漫漫长日,看春花秋月,看星辰流转,想等到两鬓斑白时,在书房窗柩望出去,院子里那个笑着闹着的身影,依旧是她。
乔月瑶一双大眼睛泛着红,略带些许娇嗔的怒意盯着他。
“那你可要记好了!今日答应我的,往后不许再说那些死啊活的,要好好听王太医的话,按时喝药,仔细调养!”
谢云帆不赞同道:“我一直有按时喝药。”
“哼!你以为能瞒得过我?”乔月瑶皱起小鼻子,叉着腰道:“你隔三差五就会偷偷把药倒掉一碗,我早就发现了!”
谢云帆一怔,本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居然暴露了,不由诧异道:“夫人如何得知?”
乔月瑶扬了扬下巴,满脸神气:“若不是前几日我开始同你一起喝药,我还没看出来。每次你倒掉药之后,嘴唇都是干的。”
谢云帆闻言,低低笑出声来:“还是夫人心细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想起这人遭受的折磨,乔月瑶语气软了下来:“我猜……定是因为那药太苦了,对不对?所以我让小桃去市面上寻了好几家蜜饯铺子,挨个试了,东街甘怡斋的梅子蜜饯最是酸甜适口,能压住苦味。赶明儿咱们多备些在家里,你喝药时含上一颗,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谢云帆心中暖流淌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多谢夫人,思虑如此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倒也并非全然是怕苦。”
乔月瑶“咦”了一声,问道:“那为什么要倒掉?”
谢云帆皱着眉头道:“因为喝太久了。”
“就算是爱吃的珍馐,日日吃,年年吃,吃了十几年,也会闻到味道便反胃想吐了。”
他语气平淡,只是有些轻微的抱怨,乔月瑶却心疼得不行。
从前听说他是个病秧子,只觉得有些可惜,可真正见了这个人,见过他清风明月般的风姿,体会过他聪明绝顶的睿智,再看他十几年如一日地受着病魔煎熬,才愈发觉得心疼惋惜,愈发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变成他该有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谢云帆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神色,摸摸她的脸道:“不要这样看我。”
乔月瑶却不肯,揽住他的脖子执拗道:“就要看!就要看!”
“下回王太医来我要问问他,你的药还要吃多久,可不可以减减量停几天,可不可以做成别的口味,药为何就要是苦的?怎么就不能做成甜的,做成辣的!”
谢云帆被她逗笑:“快饶了他老人家吧。王太医已年过半百,今日刚为你问了我房中事,明日再依着你改了药味,怕不是要违背祖训,晚节不保。”
两人说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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