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咱哥俩,看谁先挖到头
廖军长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还有一种“老子没看错人”的得意。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又丢给赵猛一根。
“你小子,”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赵猛也点上烟,嘿嘿一笑,没否认。
廖军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我本来是想试试你,看看你是块什么材料。是那种一根筋的愣头青,只知道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莽夫。还是有脑子,知道轻重,懂进退的将才。”
他弹了弹烟灰:
“现在我看明白了。你是块好钢,硬,耐磨,经得起锤。可你也不是那种只知道自己硬的愣种。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一软,找找帮手。”
他指了指赵猛:
“你这样的,我喜欢。能干事,也会干事。顾大力推荐你,推荐对了。”
赵猛听到顾大力的名字,心里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首长,老连长那边……他家里的事,处理得咋样了?”
廖军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还在乡下。他那个前妻,杨小芳,身体恢复得不错,可脑子里的毛病……难说。顾大力这次回去,是想解她的心结。能不能解开,什么时候解开,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赵猛:
“所以你现在做的事,不只是给孙援朝讨公道。也是在帮顾大力。”
赵猛点点头,没再多问。
廖军长掐灭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赵猛面前:
“这是当年孙援朝案的卷宗。只有一部分,关键的地方被人抽走了。但留下的这些,够你用了。”
赵猛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
有事故报告,有医院的情况说明,有签字,有公章。
唯独没有主刀医生的名字。
“名字被人划掉了。”廖军长说,“但签字的人,有几个是白静静母亲的熟人。你顺着这条线摸,能摸到东西。”
赵猛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郑重地向廖军长敬了个礼:
“谢谢首长。”
廖军长摆摆手:“谢什么谢。我帮你,不光是因为你是我的人。是因为我也看不惯那些拿着兵命不当回事的人。我在这位子上,有些事情不好亲自出面。你来做,正好。”
他站起来,走到赵猛面前,拍拍他肩膀:
“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你背后有人。”
赵猛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黄,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怀里揣着那个文件夹,心里憋着一口气。
孙援朝,孙大勇,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被白静静伤害过的顾大力前妻——这些人,他会一个一个,给他们讨个说法。
至于白静静背后那张网……
赵猛走出办公楼,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很亮,星星稀疏。
他忽然想起顾大力。
那个在战场上和他出生入死的老连长,此刻正在几百里外的乡下,面对着一个不记得他的妻子,和一个满心伤痕的女儿。
“连长,”赵猛在心里说,“你在那边挖心结,我在这边挖烂账。咱哥俩,看谁先挖到头。”
他把文件夹往胳肢窝一夹,大步走向宿舍楼。
夜风很凉,他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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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对白静静的调查启动,就像拿竹竿捅了树上的马蜂窝。
第二天一早,廖军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开始响。
一上午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张副部长。
电话那头,张副部长的声音和和气气,带着点老干部特有的慢条斯理:
“老廖啊,听说你们那个赵猛科长,在分院那边搞了个调查?针对白静静那个小同志?”
廖军长握着话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语气也很平淡:“是有这么回事。赵猛汇报,白静静在分院延误了一名脾破裂战士的紧急救治,他暂停了她的处方权,要求重新审查。”
“哎呀,”张副部长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那天我正好路过分院,有点胸闷,想着老毛病了,就让分院的人给看看。
白静静那孩子,在总院一直负责我的保健,对我的情况熟悉。
她来给我量血压,也是职责所在。
那个战士受伤,她可能……可能也是没料到那么严重。
年轻人嘛,有时候判断失误,可以理解。没必要上纲上线嘛。”
廖军长听着,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张副部长,赵猛不是我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他是刚从别的军区调来的,编制还在原单位,到我这儿算是……借调。他这个人,性子直,认死理,认准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我说话,他听不听,两说。”
张副部长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老廖,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廖军长语气依然平稳,“这事儿不是我说停就能停的。赵猛盯着的,不是白静静今天给谁量血压的问题。他盯着的,是四年前那个通信兵孙援朝的死。”
张副部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老廖,四年前那事儿,不是已经定性了吗?意外事故。”
“是定性了。”廖军长说,“可赵猛手里,有当年的卷宗。他认定了那场事故背后有猫腻,认定了那个战士的死是因为有人延误救治。
张副部长,这事儿关系到一条人命,是底线。我不拦他,也拦不住。
您要是觉得他做错了,您可以亲自找他谈。他就在作训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张副部长叹了口气:“老廖,你这是把球踢给我了。”
“不是踢球,”廖军长说,“是事实。”
挂了电话,廖军长刚端起茶杯,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个已经退下来的老首长。
声音苍老,但余威犹在:
“小廖啊,听说你们在查白司令家那个丫头?”
廖军长放下茶杯:“老首长,您也听说了。”
“怎么能不听说?”老首长叹了口气,“那丫头给我做过好几年保健,细心,周到,是个好苗子。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犯了错,批评教育,给个机会改正就是了。非得揪着不放,往死里整?咱们队伍里培养一个技术骨干容易吗?”
廖军长听着,等他说完,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老首长,赵猛不是我的人。他编制不在我这儿,我管不了他。他盯着的不是白静静今天给谁量血压,是四年前那个通信兵孙援朝的死。那是一条人命,是底线。这事儿,我没法压。”
老首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了下来:
“小廖,你这是铁了心要跟白家过不去?”
“不是我跟白家过不去,”廖军长说,“是赵猛跟那条人命过不去。老首长,您要是觉得赵猛做错了,您可以找他谈。他就在作训科。”
电话挂断后,廖军长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接下来又接了两个电话,级别都不低。
有说情的,有探口风的,有打哈哈的。
廖军长都用同样的话挡了回去。
赵猛不是我的人,我管不了;这事儿关系到人命,是底线;您要找,找他本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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