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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锦衣卫


很快,黎朔州的拜师礼顺利办完。

  蒋老先生拿出一方品相顶级的砚台,送给黎朔州当作拜师礼。

  这砚台是他年轻时挚友所赠,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用。

  他家后辈全都没有读书天赋,配不上这方好砚,如今送给称心弟子,他半点不心疼。

  “你只管踏实读书、刻苦上进,我就别无他求。”

  前一日黎朔州已经备好拜师束脩,这天沈妤又特意安排,给老先生递了一个鼓鼓的大红包。

  红包里面,整整十张十两面额的银票。

  蒋老先生决意倾尽毕生所学教导黎朔州,当天下午便正式开课授课。

  黎朔州本身就踏实能吃苦,自知荒废不少学业,便整日闭门不出,专心读书练字、撰写文章。

  自此之后,每天清晨二院都会响起他清亮的读书声。

  每到夜里,他还会抽出一个时辰练拳脚、练体魄。

  他这般刻苦自律,让蒋老先生格外满意,教学也越发用心细致。

  另一边,娅儿性格开朗温柔,特别会交朋友。

  才半天时间,她就和腼腆的蒋甜甜打成一片,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刚来时拘谨害羞、放不开的蒋甜甜,在娅儿的陪伴带动下,渐渐放开自己,露出了小孩子该有的活泼笑容。

  两个小姑娘怕打扰黎朔州读书,从不去二院捣乱,整日在三院、四院嬉戏打闹、四处玩耍。

  连着疯玩三四天后,娅儿跑来找沈妤撒娇。

  “姐姐,我想跟甜甜一起睡。”

  沈妤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娅儿从小在青山长大,身边只有两个哥哥,一直格外依赖黏着自己,心底也悄悄藏着一份温柔的期盼。

  后来短暂住在陈家村,虽有玩伴,却相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深交就分开了。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同龄合拍的蒋甜甜,两人形影不离,连睡觉都想待在一起。

  沈妤心里虽有几分不舍,但也知道孩子总要独立,这是最好的时机,由衷替两个小姑娘开心。

  小小年纪的她们还不懂,一辈子能有一个真心相伴、一同长大的闺蜜,是极其难得的福气。

  “当然可以呀,姐姐等下就帮你搬行李,把你们的小房间收拾漂亮,再铺上软软的地毯好不好?”

  娅儿立刻开心欢呼,一旁的蒋甜甜也悄悄抿嘴笑了起来。

  日子悠闲安稳,一晃便是数日。

  沈妤忙完庄子里所有杂事,才发现自己好几日没出过芙蓉阁的大门了。

  司可近日进城处理公务,不在庄中。

  满团跟着姚白在外奔波,帮沈妤打理各类事务,同样不在庄子。

  当初带头找事的蒋家等五户人家,如今见到芙蓉阁的人全都远远躲开,再也不敢招惹生事。

  蒋家青壮年全都进城打工谋生,老蒋瘫痪卧床,被家人冷落埋怨,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家里妇孺只能在院里开垦小片菜地,种点青菜勉强糊口。

  沈妤没有赶尽杀绝,选择手下留情,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傍晚晚风清爽、落日唯美,沈妤带着娅儿和蒋甜甜,由黑二、画儿随行,出门去庄外田野散步散心。

  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一会采摘路边野花,一会追逐飞舞的彩蝶。

  黑二紧紧跟在身后,时刻留意,生怕两个孩子摔倒磕碰。

  画儿边走边跟沈妤闲聊:“老先生说覃奇很有读书天赋,能再收一个弟子,他特别高兴。”

  沈妤轻声回应:“他以前读过书,捡起来不难,辛苦老先生费心栽培了。”

  画儿笑着接话:“老先生是真心乐意的。之前天天都要问甜甜姑娘的情况,这几日完全不操心了,是彻底信任咱们了。”

  沈妤道:“二公子就在他跟前读书,他自然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甜甜。”

  说着,沈妤看着前面嬉笑打闹的两个孩子,心里暗暗盘算。

  两个小家伙玩了许久,也该静下心学点东西了。

  她之前进城逛书铺,已经给娅儿添置好了全套启蒙书籍。

  小孩子不光要读书明理,女工、持家的本事也得循序渐进学着掌握。

  一味贪玩嬉闹,容易养得心性浮躁、失了仪态,也该让她们静下心感受书本的乐趣。

  她正想着,前方的娅儿突然抬手指着远处,大声喊道:

  “姐姐!你看那边,有大马!”

  沈妤抬眼远眺,就见远处官道上,好几匹高头骏马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地朝着这边冲来。

  这可是她的私人庄子!

  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她的庄子地界肆意策马狂奔?

  沈妤转头看向黑二,此时两个小姑娘已经跑了回来,一人挨着沈妤,一人黏着画儿。

  黑二开口:“姑娘,我过去看看情况。”

  黑二往前小跑几步,又不敢走太远,干脆站上旁边的草垛,想看清远处的状况。

  没一会儿,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二从前在京城待过,眼界和识人辨物的本事都不差。

  他快步折回,慌张跟沈妤禀报:“姑娘,不好了,是锦衣卫的人!”

  沈妤心头一紧,锦衣卫怎么会突然跑到她的庄子来?

  只是单纯路过,还是特意过来查事的?

  她心里不踏实,也想确认清楚,当即带着众人躲到了草垛后方。

  她暗自祈祷,这群锦衣卫只是途经此地,看完就立刻离开。

  可现实,偏偏不如她所愿。

  沈妤悄悄探头观望,发现那些策马而来的锦衣卫,居然尽数停了下来!

  众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走到一旁的溪流边。

  马儿低头饮水,而这些锦衣卫,正在清洗手上、脸上未干的血迹!

  沈妤转过身,死死按住怦怦狂跳的胸口,满心惶恐。

  锦衣卫分为南北镇抚司,她前世从没深究过两者的服饰区别。

  她前世在京城见过的北镇抚司锦衣卫,都是黑衣为主、红纹点缀,衣身绣着精致的龙蟒纹样,辨识度极高。

  可眼前溪流边的这群人,服饰刚好相反,红底为主、黑纹为辅。

  单从衣着就能断定,他们和北镇抚司不是一拨人。

  要知道锦衣卫总共下辖十六所,分支繁多。

  沈妤看向黑二,试探着问道:“这些人应该是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吧?”

  黑二立刻点头,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满是佩服:“姑娘说得没错,正是南镇抚司的人。只是不知,他们突然来咱们庄子做什么?”

  沈妤猜对了身份,心里却满是疑惑,完全想不通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庄子。

  这群锦衣卫洗漱完毕,直接席地而坐,拿出随身的食物吃了起来。

  还有几人挨家敲附近村民的门,看样子是想讨要水和粮食。

  他们个个浑身煞气,模样凶悍,普通百姓见了,必然吓得不轻。

  看样子,这群人短时间内根本不会走。

  田里还有佃户在干活,沈妤只盼着千万别连累了无辜的村里人。

  她正暗自忧心,黑二突然低声急喊:“姑娘,出事了!你快看那边!”

  沈妤猛然回神,定睛望去,只见官道上赫然出现了蒋家二公子的身影。

  他正伸手指着芙蓉阁的方向,摆明了是在给这群锦衣卫指路。

  “混账东西!”

  沈妤低声怒骂,瞬间明白麻烦找上门了。她立刻带着娅儿、甜甜、黑二和画儿五人,弯腰压低身形,借着庄稼遮挡,小心翼翼快步赶回芙蓉阁。

  回到住处,沈妤快速清点了一遍家里的人手。

  黑三去了山青办事,黑四驻守城内作坊。

  除此之外,姚白、满团、杨虎、李四贵一众得力人手,今天也全都被她派出去忙活正事了。

  司甜姐也进城去找司可姐了,偌大的庄子,如今就只剩白一、黑二、黑五三个护卫。

  这三人看家护院绰绰有余,可对上手上沾血、久经凶案的锦衣卫,真要起冲突,根本招架不住。

  雪梅和赵晨闻声匆匆赶来,沈妤立刻吩咐赵晨:“你快去通知蒋先生,让他暂停授课,带着二郎待在书房里,万万不许出来!”

  赵晨立刻赶往二院,片刻后,院内的读书声彻底停了下来。

  沈妤又叮嘱雪梅:“你带两个孩子去后院,躲在房间里别乱动。”

  雪梅紧紧拉住沈妤,满脸担忧:“姑娘,我不走,我要陪着你!画儿,你快去照看两位小主子!”

  画儿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娅儿和甜甜往后院走去。

  沈妤转头看向黑二等三名护卫,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冷静和坚定。

  “你们害怕吗?”

  三人齐声沉声回应:“姑娘,我们无惧!”

  沈妤抬手示意,雪梅立马会意,从墙边架子上取下长弓递了过去。

  自从住进芙蓉阁,沈妤每日都会练习射箭,从未间断。

  此刻她手持长弓,目光锐利坚定,浑身不惧的模样,也深深鼓舞了身旁的三名护卫。

  三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愈发沉稳坚毅。

  沈妤沉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们并肩同在。”

  三人瞬间士气大振,齐声高呼:“誓死守护芙蓉阁!”

  沈妤折返后院思索片刻。

  芙蓉阁的庄主是女子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就算她此刻换上男装,也躲不过这场麻烦。

  瞥见一旁的胭脂水粉,她瞬间有了主意。

  “雪梅,快点,帮我上妆。”

  庄子里的下人百姓,没人敢出门看热闹。

  毕竟锦衣卫的凶名,人人皆知,没人敢轻易招惹。

  因此,当锦衣卫走到芙蓉阁门口时,四周死寂一片,悄无声息。

  唯有躲在暗处的蒋二,心中暗自阴笑:沈妤,是你害得我们蒋家家破人亡、跌落谷底!锦衣卫本就凶狠残暴,看你这娇弱的姑娘家,今天怎么脱身!

  蒋二藏在暗处,满心期待地等着看沈妤的笑话,看着一众锦衣卫抬手敲响了芙蓉阁的大门。

  “谁啊?来了!”

  赵晨连忙跑过去开门,见到门口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满脸惊愕:“各位大人,不知莅临此地,所为何事?”

  一名锦衣卫直接将铁质令牌怼到他眼前。

  “我等身为锦衣卫,办案途经此处,想在贵处借宿一晚,可行方便?”

  说话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长疤,周身萦绕着散不尽的血腥戾气,寻常人光是看着,就吓得浑身发颤。

  这种时候,谁敢说半个不字?

  此刻天色还未彻底黑透,他们完全能在宵禁前赶回京城。

  偏偏特意留在这偏僻小庄子借宿,不用想也知道,全是蒋二暗中指路的缘故。

  “各位大人快请进。”

  赵晨不敢得罪,连忙躬身将六名锦衣卫请进院内。

  雪梅特意往脸上抹了黑灰,加上天色渐暗,壮着胆子上前,给众人搬凳倒茶。

  一众锦衣卫只是随意扫了她一眼,便满脸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六人大大咧咧落座,喝完茶水后,张口索要吃食。

  雪梅哪里敢推辞,连忙应声准备。

  “奴婢这就给各位大人炖肘子,劳烦诸位稍等片刻,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备好。”

  “赶紧去!”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手,随即忽然出声叫停,“等等!我听闻,这片庄子的主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平日就住在这宅院中?”

  “我们来了这么久,迟迟不见庄主出面迎客?”

  “难不成是我等官职低微,入不了这位姑娘的眼?”

  换做平时,随便找个借口说庄主进城了,就能糊弄过去。

  可傍晚不少下人都亲眼看见,沈妤带着两个小孩去田间散步了。

  现在撒谎,只会弄巧成拙,惹出更大的麻烦。

  其实沈妤早提前交代过赵晨和雪梅,万一遇到锦衣卫登门,该怎么周旋应对。

  但眼前这群锦衣卫的气场实在太过吓人。

  他们虽然洗净了手上脸上的血迹,可身上浸透衣物的血腥气依旧刺鼻。

  雪梅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硬生生没吐出来。

  此刻数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神凌厉如刀。

  仿佛只要她一句话说错,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雪梅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战战兢兢垂着头,小心翼翼开口:“大人恕罪,我家东家确实是女子。奴婢早已通报过,姑娘本要亲自出来迎接,守好礼数。”

  “只是不巧,她这几日身体不适,面色憔悴,怕冲撞了各位大人。”

  “姑娘特意嘱咐奴婢代为致歉,全力招待诸位吃住歇息。若是招待不周,任凭大人责罚奴婢。”

  可雪梅的这番说辞,这群锦衣卫压根半点不信。

  “看样子我们打扰庄主养病了。既然如此,我们亲自去探望一番,说不定还能治好她的病!”

  “说得没错!我们阳气旺盛,她一个女人独居守庄,指不定是做了亏心事招来邪祟。我们过去一趟,正好帮她驱驱晦气!”

  “哈哈哈!别耽搁了,来都来了,不见庄主一面反倒显得我们不懂规矩。”

  “就算她刻意躲着,我们今天也必须见上一见!”

  这帮锦衣卫言语粗鄙、肆意嘲讽,句句刺耳。

  雪梅气得牙根发痒,心里怒火滔天。

  但她只能强撑着僵硬的笑容挡在前面劝阻,赵晨也站在一旁阻拦。

  两人慌张无助的样子,只换来锦衣卫满脸的轻蔑和冷哼。

  “滚开!”

  一声呵斥落下,赵晨直接被一脚踹翻在地,脸色惨白,半天缓不过劲。

  雪梅心头一揪,看着倒地的丈夫差点落泪。

  她进退两难,既心疼受伤的赵晨,又不敢放任这些人硬闯宅院。

  “大人!我家姑娘的病症很特殊,样貌着实吓人,怕是会惊扰了各位……”

  锦衣卫厉声打断她的话:“少用这种鬼话蒙骗我们!狡诈的女人我们见多了,今天必须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敢敷衍我们!”

  另一人冷笑发难:“你们庄上不是养了护卫?就派你们两个废物拦路,是压根瞧不起我们锦衣卫?”

  “不止护卫,我们听闻这庄子藏着厉害的江湖高手,不如全都叫出来,让我们比试开开眼!”

  “还有人说这里每日车马往来频繁,背地里肯定藏着猫腻。既然被我们撞上,必定要彻查到底!”

  雪梅听完,心里瞬间凉透了。

  不用多想,一定是蒋二怀恨在心,故意搬弄是非,引着锦衣卫上门找事。

  当初姑娘心善,即便被蒋家狠狠算计,也没有赶尽杀绝,没想到反倒养虎为患,被小人反咬一口。

  雪梅浑身发冷,她记得姑娘早就说过,这群锦衣卫贪婪蛮横,根本不是钱财能打发的。

  最致命的是,一旦让他们发现地窖里的冰货,姑娘苦心经营许久的生意就彻底毁了。

  原本有勤王压着,这件事可以悄无声息压下去。

  可偏偏遇上和勤王对立的南镇抚司锦衣卫,一旦秘密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群人铁了心要强闯,凭两人根本拦不住。

  万幸庄子各处都有安排:二院由白一驻守,护住蒋先生和黎二郎;

  三院有黑二看守,画儿带着两个小姑娘安稳躲在房内;

  沈妤所在的后院,也有黑五贴身守护。

  前院的争吵动静,早已尽数传入沈妤耳中,她清楚这群煞神马上就要闯进来。

  她当即对身旁的黑五吩咐:“出去守住院门。”

  黑五立刻应声:“属下遵命!”

  他推门而出,手握佩剑,稳稳守在后院门口。

  沈妤伸手抚过身旁的弓箭,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比起自身安危,她更怕护不住身边的所有人。

  前世初入京城的她,懵懂莽撞,毫无根基。

  历经十二年的磋磨隐忍,事事低头退让,活得窝囊又憋屈。

  从前她只求苟活于世,一味委曲求全。

  可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拿捏命运、肆意欺凌。

  沈妤起身戴好面纱,从容走出房间。

  刚好一众锦衣卫闯入后院,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恕罪,小女偶感微恙,未能出门远迎,还望各位包涵。”

  她主动低头致歉,反倒让怒气冲冲的锦衣卫愣了一下。

  “你就是这座芙蓉阁的庄主?”

  几名锦衣卫相互对视,满心意外。

  传闻中执掌庄子的女东家,竟然这般年轻。

  他们暗自揣测,莫非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这座庄子处处透着蹊跷,根本不合常理。

  寻常女子,怎有本事独自打理这么大的庄子?

  而且还有流言称,此女手段狠辣,逼死过佃户亲人。

  众人心里满是疑虑,眼前的少女,当真只是普通农户女子?

  她对着权势滔天的锦衣卫躬身行礼,神色却淡然平静,不见半分惧色。

  锦衣卫威名赫赫,寻常百姓见了无不惊恐跪拜。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镇定自若的女子,单凭这份气度,就绝非寻常人。

  沈妤从容开口:“回各位大人,小女沈妤,正是此庄主人。”

  “劳烦各位大人远道而来,能暂住寒舍是我的荣幸。若是招待不周,各位尽管吩咐,我必定竭力办妥。”

  这时,脸上带疤的锦衣卫上前一步,冷盯着她低垂的头颅,厉声喝道:“抬起头来,让本官仔细瞧瞧!”

  刀疤脸锦衣卫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非要看看这女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敢拿借口敷衍他们。

  要是敢装病糊弄,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南镇抚司的审讯酷刑,凶狠程度远超北镇抚司,手段狠戾至极。

  沈妤缓缓抬起头,露出没被面纱遮挡的额头和脖颈,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小疹子。

  靠前的刀疤脸吓了一大跳,刚往前迈了两步,瞬间惊恐地往后倒退。

  “你、你这……”

  他话都没说利索,沈妤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纱。

  再好看的容貌,被满脸密集的红点覆盖,也变得不堪入目。

  何止是不好看,整张脸斑驳红肿,看着格外骇人。

  刀疤脸当场一阵反胃干呕,他全然不顾自己满脸刀疤、满身腥气,模样比谁都吓人。

  一众锦衣卫死死盯着她的脸,依旧满心怀疑,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你脸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妤轻轻抬手示意。

  画儿立刻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过来。

  “各位大人,我这两天突发怪热急症,浑身不停冒虚汗。今早起来,整张脸突然冒出了大片红疹。”

  话音落下,画儿递过来一块拧干的湿布。

  “姑娘快擦擦汗,别闷着发痒难受。”

  沈妤装作燥热难耐的样子,拿着湿布在脸上反复擦拭。

  可脸上的红疹半点没变,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作假画出来的。

  锦衣卫众人神色微微松动,沈妤又接着解释:“我之所以不敢出去拜见各位,是因为不清楚这怪病会不会传染,不敢贸然靠近诸位。”

  “传染?!”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锦衣卫脸色骤变,有人甚至直接按住了腰间佩剑,戒备十足。

  沈妤连忙安抚:“大人不必惊慌。我一直闭门不出,你们也未曾近身接触,肯定不会有事。我的丫鬟也只是远远伺候,至今也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这病症来得诡异,我谨慎一些,也是不想连累各位大人伤身,担上罪责。”

  说完,她重新戴好面纱,郑重躬身行礼。

  真假难辨的怪病在前,没人敢冒着被传染的风险试探。

  锦衣卫常年行走各地,见惯了各种疑难怪症,心里瞬间忌惮不已。

  众人当即退出后院,一刻都不敢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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