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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避难所的地下主干道深处,枪声正响得震天动地。

子弹打在水泥墙壁上,火星子四处乱溅,碎石屑哗啦啦地往下掉。

“守住左边,换弹匣的往后退,第二梯队顶上。”

贺令仪半蹲在一堵坍塌的承重墙后面,手里的步枪稳稳地点射出去,当场将两名试图摸过来的黑衣士兵爆了头。

从雷小夫当众宣布张少岚死讯、放出骷髅团大开杀戒的那一刻起,她和柳依依就跟其他人彻底冲散了。

无论她怎么在脑海里呼唤,那个熟悉的空间都毫无反应,像是一扇被永久焊死的铁门。

贺令仪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的空气,把心头翻涌的惊慌强压下去,握紧步枪继续往掩体后退。

她带着身边仅存的十几名北方工业区护卫,一路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这处宽阔主干道尽头的死角。

靠着几辆翻倒的矿车和水泥墩子,他们已经接连打退了骷髅团好几波不要命的冲锋。

前方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衣士兵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刺鼻的硝烟,呛得人直犯恶心。

趁着对面的火力稍微停歇,几名满身是血的护卫瘫坐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名护卫低头摸了摸空荡荡的战术背心,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会长,咱们没子弹了……”

其他人也纷纷翻找口袋,一共只凑出了小半匣零散的子弹,连两颗手雷都摸不出来了。

对面的黑暗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重新集结,显然下一波攻势马上就要压上来。

柳依依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打空了的霰弹枪,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卫,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名护卫后背绑着的一个金属箱子上。

不仅是他,在场每一个北方工业区护卫的背上,都按出征前的标准配置,背着几块形状古怪、带着卡扣和管线的金属零件。

那是空间武器室特制炮塔的拆分组件。

只是这玩意儿拆得太碎,结构又跟迷宫似的,没有图纸对照,这帮大老粗护卫在战场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拼起来。

柳依依盯着那些金属零件上的接口和滑槽,眨了眨眼睛。

作为一个骨灰级宅女,她别的本事没有,平时在家里拼过的复杂高达模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几个零件的咬合方式,怎么看怎么像她上个月刚拼完的那台重装高达的肩炮骨架。

“把你们背上的铁疙瘩全都卸下来,快。”

柳依依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几名护卫身边,伸手就去解他们背上的固定带。

护卫们愣了一下,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背上的金属组件全卸了下来,哗啦啦堆成了一座小山。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零件堆前,两只手飞快地抓起零件拼装起来。

咔哒、咔哒、咔嚓。

在她眼里,这些冷冰冰的军火零件全都是标好了A板件、B板件的大号塑料模型。

底座卡死,旋转轴对准插槽,导轨顺着滑槽一推到底,最后把两根粗壮的多管枪管往主轴上一拧。

没一会儿的工夫,随着最后一个核心能源匣被她一巴掌拍进槽位,一座空间武器室特制炮塔稳稳当当地在掩体正前方立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寒光。

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这都能拼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杀声。

几十名骷髅团士兵端着冲锋枪,乌泱泱地朝这边猛冲过来。

柳依依一把抓住炮塔后方的双联握把,闭着半只眼,大拇指一摁到底,扣死了发射钮:

“吃本小姐一记满改重炮吧,混蛋们。”

嗡——哒哒哒哒哒。

特制炮塔的枪管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喷吐出狂暴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横扫过宽敞的主干道,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名黑衣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被打成了筛子,血雾混着碎布片在半空中炸开。

后面的骷髅团士兵被这恐怖的火力打懵了,哭爹喊娘地往后缩,阵型瞬间大乱。

“好机会,兄弟们,跟老子冲出去。”

护卫队长看得热血沸腾,抄起手里的刺刀步枪大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弟兄嗷嗷叫着翻出掩体,顺着炮塔撕开的口子发起了反冲锋。

骷髅团被打得节节败退,人仰马翻。

眼看着前方的包围圈就要被彻底撕开一条活路,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下一秒,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沉闷刺耳的金属履带碾压声,从主干道尽头的黑暗深处传了过来,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冲在前头的护卫们停下脚步,惊骇地抬头往前看去。

只见溃退的骷髅团士兵纷纷往两侧闪开,一辆重型坦克正碾着满地尸体轰隆隆地开了出来,暗灰迷彩的装甲厚重得像座移动铁山。

车身侧面,用白漆刷着“新虎式”几个狰狞的大字。

那根粗长得吓人的黑洞洞主炮管,缓缓转动了一下,稳稳对准了众人所在的阵地中央。

“快趴下——!”

贺令仪脸色骤变,嘶声大喊。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吞没了一切。

一团刺目的火球在阵地正中央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弹片席卷而过,当场将那座空间武器室特制炮塔连同整条掩体防线掀得粉碎。

冲在前面的十几名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在火光中化作了残肢断臂。

守在炮塔后面的柳依依更是被正面席卷而来的恐怖气浪狠狠掀飞出去,整个人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脑袋一歪,滑进坍塌的碎石堆里彻底晕死了过去。

漫天呛人的黑烟与尘土四处弥漫,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原本热火朝天的防线,转眼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屠宰场。

“咳、咳咳……”

烟尘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泥土里撑起了身子。

贺令仪的半边脸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衣领上,耳朵里全是嗡嗡作响的耳鸣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四周横七竖八的同伴遗体,又看了一眼远处被埋在废墟里生死不知的柳依依。

贺令仪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从地上一具护卫尸体旁捡起了一把还剩半匣子弹的步枪,又把腰间的匕首和仅剩的一颗炸弹摸了出来。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出发前张少岚那张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脸。

那个混蛋以前总爱翘着二郎腿跟她开玩笑,说万一哪天他不小心嘎了,北方工业区这么大一摊子家业,就全指望她接班掌舵了。

当雷小夫宣布他死讯的那一刻,她真的照做了。

就在退守到这里之前,她趁着掩护的空当,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加密备用通讯器,接通了北方工业区留守大本营的频道。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条理分明地把城西避难所的变故、雷小夫的兵力分布以及进攻路线,全盘交代给了留守的后方人员,并且以最高代理指挥官的身份,下达了全军出击、踏平城西的死命令。

算算时间,工业区那批红了眼的精锐援军主力,这会儿应该已经开着恒温装甲车杀在路上了。

只不过,她是等不到援军砸开大门的那一刻了。

既然他交代的差事已经办得漂漂亮亮,最高指挥官的担子,也该卸下来了。

贺令仪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从坦克两侧涌上来的大批黑衣士兵。

此刻,她心里只剩下痛失丈夫的彻骨恨意。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杀——!”

贺令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端起手里的步枪,迎着黑压压的敌群孤身冲了上去。

砰,砰,砰。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射向敌人的咽喉与眉心。

步枪很快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

贺令仪把枪杆狠狠砸在一名冲上来的士兵脸上,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像一头彻底疯魔的母豹子,一头撞进了人堆里。

刀光闪过,滚烫的鲜血溅了她满头满脸。

噗嗤。

斜刺里射来的一颗子弹,当场打穿了她的左臂,骨头碎裂的剧痛让她身形猛地一晃,整条左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趁着身边几名士兵扑上来的瞬间,贺令仪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勾住腰间的炸弹,用牙齿狠狠咬掉拉环,反手塞进了最前面那名士兵的怀里,随后借力往后一滚。

轰隆。

火光乍现,三四名黑衣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飞了出去。

贺令仪也被气浪震得摔倒在血泊里,仅剩的右肘在泥地里撑了两下又滑了下去,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周围的七八名骷髅团士兵见状一拥而上,粗暴地踢飞她手里的匕首,七手八脚地将她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给我死。”

贺令仪被按在泥血里,挣扎着仰起头,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了面前一名士兵的小腿肚上。

她咬得极狠,牙龈全都渗出了血,硬生生从那名士兵腿上撕扯下一块带血的皮肉,疼得那士兵抱住腿发出凄厉的惨叫。

“妈的,这疯婆子属狗的。”

旁边的士兵气急败坏地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贺令仪的后背上,将她反剪双手扣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衣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张狰狞铁质骷髅面罩的男人,迈着军靴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就是雷小夫麾下最凶残的恶犬,骷髅团团长“小莱茵”。

两名士兵架着浑身被鲜血浸透、连站都站不稳的贺令仪,将她拖到了小莱茵面前,重重地按跪在地上。

小莱茵垂下眼皮打量着她,突然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一把掐住了贺令仪染血的纤细脖子。

“呃……”

贺令仪呼吸瞬间被掐断,脸色涨成了青紫色,却依旧死死瞪着那双充血的眼睛,仰头回望着面罩后的男人。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啊。”

小莱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骷髅面罩后面传了出来:

“为了抓你一个,居然折了老子几十号精锐,连新虎式都逼出来了。”

他歪了歪脑袋,掐着贺令仪脖子的手微微用力:

“既然你这么喜欢替那个死鬼出头,这么想当大英雄……那我就发发善心,赐给你一个最体面的死法。”

小莱茵手腕一甩,将贺令仪重重推倒在地,转身朝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去,把木料和柴油都搬过来,就在这儿给她架起火堆。”

“另外,把摄像机架起来,把这里的画面给我实时投放到整个避难所的所有大屏幕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跟我们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命令下达,几十名骷髅团士兵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拆掉主干道旁的木质支架,搬来成捆的干燥木柴,在宽敞的空地中央高高地垒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的柴堆,正中间竖起了一根粗壮的铁柱。

遍体鳞伤、左臂还在不断往下淌血的贺令仪,被几名士兵粗暴地架上柴堆,用浸透了机油的粗麻绳一圈又一圈地勒在了铁柱上。

一桶刺鼻的柴油迎头泼下,浸透了她脚下的木柴。

小莱茵站在柴堆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将一根点燃的火把扔进了柴堆底部。

轰——。

沾满柴油的干柴遇火即燃。

橘红色的烈焰瞬间高高蹿起,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争先恐后地顺着铁柱往上攀爬。

不远处,高清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同一时间,城西避难所各层所有悬挂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公共大屏幕,画面同时闪烁了一下,齐刷刷地切到了烈火熊熊燃烧的处刑直播画面。

小莱茵大步走到镜头正前方,背对着身后烈火中的贺令仪,张开双臂高声宣布:

“城西避难所的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北方工业区那帮不知死活的入侵者,现在已经全军覆没。”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头目。今天,我就用这把火,为我们的胜利献上最盛大的礼花。”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避难所各处角落里还在负隅顽抗、或是东躲西藏的北方工业区幸存者们,抬头看到画面里被烈火吞噬的贺令仪,端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有人直接瘫坐在了掩体后面。

张会长死了,现在连主持大局的贺会长也被绑上了火刑架……

完了,全都完了。

而在处刑火堆四周,早就被骷髅团驱赶过来围观的几百名城西避难所暴民,正密密麻麻地挤在宽阔的主干道空地上。

这群人刚刚在屠杀中彻底杀疯了,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早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理智。

此刻看着火堆上正在被烈焰吞噬的女人,再看看头顶巨大的直播屏幕,人群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像一群疯子一样,对着摇曳的火光与屏幕爆发出一阵阵癫狂的傻笑声:

“嘿嘿……烧死她,烧死她。”

“外头来的人都死光咯,咱们赢了,哈哈哈哈。”

就在这片如同鬼域般的喧嚣声中,远处坍塌的碎石废墟里,几块石板突然动了一下。

满头是血的柳依依艰难地掀开压在身上的木板,摇晃着脑袋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刚一睁开眼,视线还是一片模糊的重影,耳边就传来了小莱茵嚣张的广播声和周围暴民癫狂的傻笑。

柳依依茫然地抬起头。

她先是看到了头顶大屏幕上那团刺眼的熊熊烈火,紧接着顺着冲天的火光往前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座正在猛烈燃烧的柴堆,以及被绑在火海中央的贺令仪。

柳依依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瞬间通红。

“会长大人——!”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炸开。

柳依依什么都顾不上了,像疯了一样从废墟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的火堆猛冲过去:

“放开她,你们这群混蛋,快放开我家会长大人,要烧就烧我啊!”

然而她才刚冲出没几步,斜刺里的阴影中突然伸出好几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和胳膊,一把将她拖进了旁边的拐角里。

那是几个在刚才的混乱中没敢跟着动刀、还残存着一丝良知的避难所老弱妇孺。

一名满脸泪痕的大婶死死捂住柳依依的嘴巴,拼命摇头,压低嗓子哭着劝道:

“闺女,别去啊,你这时候冲出去就是白白送死啊。”

“他们那边全都是拿枪的疯子,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就算搭上命也救不回她了啊。”

“呜呜呜……放开我,会长大人……会长大人。”

柳依依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拼命蹬着腿挣扎,手指在地面上抓出道道血痕,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哭喊声嘶哑得令人心碎。

前方的柴堆上,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灼人的热浪彻底吞没了铁柱中央的那道身影。

火苗舔舐上贺令仪染血的衣角,灼烧着她伤痕累累的肌肤,将她垂落在肩头的乌黑长发一点点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钻心刺骨的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被绑在烈火中央的贺令仪,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漫天火光摇曳,耳边交杂着暴民们麻木的嘿嘿傻笑与远处柳依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滚烫的火舌卷过脸庞,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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