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采访（2）
窗外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和啧啧称奇声。孙婶子眯着眼道，“怪不得！有回我看见思雨蹲在田埂上，盯着崩开的豆荚看半晌，原来是在琢磨学问”。
记者也被这独特的“交流方式”深深吸引，连拍了几张照片。“这太珍贵了，”他感叹，“这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思想疆域，也是在特殊年代里，精神相互依偎、共同成长的见证。”
江思雨采访前没想拿出来的，采访的时候她慢慢懂了记者的套路，生活、学习条件越不容易采访越有热点，而她们在这方面的讲述比较乏陈无味，犹豫再三，还是拿了出来，这个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记者采访了赵大喜和几个村民，目的是从侧面丰富江思雨两人的形象，无一例外，全都是怎么好怎么优秀，尤其是张婆子，谈起两人那是个滔滔不绝。
记者记得速度赶不上她说的速度，笔一直写，感觉要冒火星子了。
还是赵大喜打断了，张婆子小声嘟哝，“我这才讲了一遍，思雨设计联合收割机那段我还没开始呢”。
记者扣上笔帽，赶忙说道，“可以了，大娘，我的素材收集够了”。
张婆子这才悻悻地住嘴，最终还是不放心加了一句，“思雨和宛白都是好娃，没有他们就没有小寨村的今天，您一定要多写好话”。
看到记者点头她才放心。
采访临近尾声，赵大喜孙女小静被小伙伴推搡着，扭扭捏捏地蹭到门边，小声问：“思雨姐姐，宛白哥哥，你们……是不是要一起走了？回首都那样的大地方？”
江思雨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她。慕宛白也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那是这个年代青年男女在公开场合心照不宣的礼节，可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无形的紧密。
“要去读书，学更多的本事。”慕宛白回答，声音温和。
看着小静和小伙伴不舍和失落的眼神。
江思雨拉起小女孩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掌心，“不过，就像种子会跟着风飞向远处，但根知道它来自哪片泥土。我们永远记得这里的沟沟坎坎，记得教我们认五谷、分农时的乡亲，记得一起挑灯夜读、一起在雨里抢收的每一天。”
“照相！记者同志，给咱照张相吧！”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附和。
“对对，照张大的，把咱们都照进去！”
记者高兴地站起来，拿出他那台海鸥牌相机，“好！咱们就在院外照！江思雨同志，慕宛白同志，你们站中间”。
记者喊道，按下了快门。
镁光灯闪过的一刹那，画面定格。
百年老槐郁郁葱葱，树下是密密麻麻、笑容灿烂的乡亲。簇拥在最中间的，是一对长得格外出众的年轻人。他们站在坚实的土地上，站在爱他们的人们中间，身后是广袤的、他们流过汗水的田野，眼前是即将展开的、无限可能的未来。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每一张充满希望的、朴实的笑脸上。
照相的喧闹过后，不知谁家媳妇端来一盆瓜子花生，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说说笑笑。
采访似乎结束了，又似乎没有。老槐树下，关于状元、关于村庄、关于土地与未来的话题，还在七嘴八舌地继续着，融入深冬的风里，飘得很远。那台相机，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瞬间，更是一段岁月里，一群人，如何共同托举起了星光，而星光又如何照亮了来路与归途。
采访结束没两天，高考成绩就出来了，县革委会专门成立了招生委员会和具体负责招生工作的办公室。
江思雨和慕宛白特意去了一趟这个办公室，了解到文科录取分数线220分，理科录取分数线200分。
其实村里二十几号人达到录取分数线的有三个人，就算集中学习几个月，但他们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要不一个也够呛。
不过有的人考的接近分数线，自己想着复习一年，明年接着考，家里人也很支持，现在家家户户手头还算宽裕，在能力范围内满足孩子的理想。
李向南考了286分，应该问题不大。
这里面不得不说一下两人的徒弟赵树林和虎妞，复习过程中，江思雨就感觉到底子薄，考大学希望不大。
正好县里还安排了中专考试，虎妞两人考虑后决定听师傅的话，直接报中专考试。
当时村里很多人明里暗里没少说闲话，但随着两人录取通知书到了，只剩下了羡慕。
毕竟中专学校都在本市还有个别县，路程短，通知书肯定就快。
虎妞被财税中等院校法律专业录取了，赵树林被师范中专数学专业录取了。
后来等两人去市里上学，村民知道不光不交学费，毕业还包分配，出来就是干部身份，悔得肠子都清了。
当时江思雨建议他们家孩子报中专的时候，老大不乐意，觉得瞧不上。
所以村里复读准备第二年高考的，有一大半报了中专考试，虎妞和赵树林还给提供了不少建议。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过了录取分数线的，正焦急地等着通知书。
这段时间这些人天天盯着公社邮递员。
“叮铃铃”。
邮递员骑车进村了，车铃一响，迅速跑出来一大群人，邮递员已经习惯了，他最近天天被人堵，都已经麻木了。不过今天，他倒是带着几分笑容道，“今天有录取通知书”。
“什么”？
“啊”。
大家往前挤了挤，把邮递员围了起来。
邮递员立刻做出防御的姿态，“你们要干什么，都老实点，我们要通过大队发地”。
这段日子不少人去邮局问东问西，还真的揪住一个想冒领的，已经交到他所在的大队了。邮局是不会直接把通知书交给个人的，最近邮递员下乡都是两人搭伴。
“张华，张华有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放在大队部了”。
张华沉默一瞬，哈哈大笑，接着快步跑向大队部，半路想起没带证明，一个丝滑的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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