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颁奖现场（1）

副校长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泛起红光，连声说：“去！一定要去！学校会全力支持！这是天大的好事！思雨，你……你真是……”。

　　他“你”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威尔逊又说了些关于签证、行程安排的初步意见，最后道，“江小姐，关于边界流行对称性边值问题，我想跟你约稿，我相信很多专家应该很感兴趣”。

　　江思雨和副校长他们把威尔逊送走，再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老师和学生，议论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真的假的？《自然》？获奖”？

　　“我的老天爷，她才多大啊”。

　　物理学院那栋苏式老楼的布告栏，连夜贴出了大红喜报。浆糊还没干透，墨汁淋漓的“热烈祝贺我院江思雨同学”几个字，在清晨灰白的天光下，红得有些刺眼。喜报前从早到晚都围满了人，黑压压的脑袋攒动着，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真的假的？《自然》？咱们学校老师发一篇都难上天吧？”

　　“岂止是发，我听说还获奖了！下个月要去瑞士呢”？

　　“才入学三个月啊！我的天，这让我们这些天天泡图书馆还挂科的人怎么活”？

　　羡慕、震惊、难以置信是主调，最终转化为佩服，她实在是太耀眼了，当你比别人强一点的时候，别人或许会嫉妒你；带要是比别人强出一大截，那大家只会仰望，生不出一点别的心思。

　　江思雨明显感觉大家对她的态度更不同了，之前佩服中带有不服输、质疑、较量。

　　而现在，她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前后的人会不自觉屏息，偷偷打量她，打完饭转身，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粘在背上。在图书馆，她惯常坐的角落不再安静，总有人“恰好”坐在附近，装作看书，余光却频频扫向她手边的外文资料或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班级同学面对她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说话前会斟酌字句。

　　学院里的老师，见到她，笑容格外和蔼，提问时语气带着鼓励甚至征询。

　　苏黎世的冬天，冷得清澈而尖锐。风从利马特河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阿尔卑斯山雪线的寒意，扑在市政厅古老厚重的石墙上。夜幕低垂，厅内却灯火通明，穹顶壁画下，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气都镀上温润的金辉。

　　台下，深色的晚礼服与笔挺的西装构成一片肃穆的海洋，间或点缀着学者们花白的头发与勋章微光。前排是评委会成员和特邀的学界泰斗，面容如同他们钻研的古老岩石，刻满年轮与深思的沟壑。后排，记者们的区域则像躁动的蜂巢，相机镜头冰冷地反着光，钢笔与笔记本已就位，等待着攫取任何一丝波澜。

　　江思雨坐在靠前的圆桌边，身上穿的是瑞福祥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

　　是，料子笔挺，衬得她脖颈修长。身边是几位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其中就有慕宛白，他是以随行翻译的身份来的，两人还算放松，但其他成员从挺直的背脊和略显紧绷的笑容，就能发现很是紧张。

　　桌上铺着雪白餐布，银质刀叉光可鉴人，旁边小巧的桌牌上，烫金字体印着她的名字和“华大”。

　　周围充斥着低沉的、各种语言的交谈声，衣香鬓影，男士的西装领结与女士的晚礼服裙摆交错。空气里有香水、雪茄、还有烤小牛肉与红酒混合的暖腻气味。

　　这次婆婆也来了，她本来准备回港城了，听到她获奖的消息，也搭飞机一块过来了。这样大型的学术颁奖典礼，她竟然也拿到名额，可以说人脉很广了。

　　台上，流程正以一种缓慢而精确的节奏推进。德语的介绍，同声传译耳机里流出的、略带延迟的英语，然后是获奖者上台。

　　获奖者多是白发苍苍的男性，他们在掌声中步履沉稳地走向聚光灯，接受握手、奖座、偶尔的拥抱，然后用带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发表精心准备的、充满感激与谦逊的感言，回顾漫长学术生涯中的合作者、家人、以及偶尔闪现的“灵感瞬间”，掌声如潮水，规律地涨落。

　　空气温暖得令人昏沉，江思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空置的镀银餐叉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那些领奖者，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被漫长岁月和最终认可抚慰过的平静（或疲惫），看着台下听众们礼貌的、理解的、甚至略带慈爱的目光。这是一个成熟体系内部的庆典，是对遵循游戏规则并最终抵达终点的犒赏。

　　而她，即将闯入这个仪式，作为一个华人。

　　终于，评委会主席，一位以研究时空拓扑结构闻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德国裔理论物理学家，重新回到了话筒前。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台下，那目光如同精密仪器扫过待测的星图，最终，温和地落定在江思雨所在的方向。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来，浑厚而清晰，“接下来，我们将共同见证本年度‘自然科学前沿突破奖’的颁发。此项殊荣，旨在褒扬那些以非凡的洞察力与理论勇气，为我们理解自然界最深层次结构开辟出崭新路径的贡献。”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郑重的宣告意味。

　　“获奖者是——”他略作停顿，清晰地、准确地念出那个名字，“江思雨，来自华国”。

　　名字的音节在古老的厅堂中回荡，掌声随之响起，与前几次并无二致，是同样规格的、尊重而饱满的声浪。

　　只是，或许因为获奖者的年轻与国籍带来的新鲜感，这掌声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探究的好奇，如同平静的湖面被一颗来源独特的石子激起涟漪，波纹扩散，却依旧保持着湖面的整体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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