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试验武器

空气凛冽，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极度的寂静笼罩着一切，连风都似乎被这苍茫与肃杀凝滞了，只有阳光泼洒下来，在沙砾上蒸腾起细微的、扭曲视线的热浪。

　　靶场设在一处倾斜的坡地底部。那里静静矗立着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59式坦克车体，去掉了炮塔，焊接上加厚的、模拟“山猫”新型装甲结构的复合靶板。靶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略带哑光的光泽，几处旧弹痕如同丑陋的伤疤。八百米外，是简易构筑的发射阵地，一门经过紧急改装、带有特殊观瞄和火控组件的100毫米滑膛炮，炮口幽深，指向远处的靶标。更远处，临时搭建的观察掩体与数据采集帐篷像几块突兀的灰色积木，点缀在荒芜之中。

　　江思雨站在观察掩体的瞭望口后，穿着与周围军人一样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衣服有些宽大，衬得她越发清瘦单薄。脸上戴着厚重的防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陈寅初院士站在她身侧，同样穿着作训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远处的靶标。周围是基地指挥官、几位来自总装和军工部门的领导，以及课题组的部分核心成员。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调试设备的短促电子音，再无其他声响。

　　“最后检查完毕。气象数据稳定。射击诸元装定”，炮位指挥官沉稳的声音通过野战电话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发射前倒数，三十秒”，基地指挥官看着腕表，声音干涩。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辆孤零零的坦克车体。江思雨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般的闷响，也能感觉到身边陈院士握紧木棍的指节微微发白。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带来冰凉的刺痒，但她一动不动。

　　“……十、九、八……”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胶质中艰难跋涉。戈壁的阳光白得刺眼，靶标在热浪中微微摇曳。

　　“……三、二、一，发射”。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炮弹出膛巨响。那门经过特殊改装的火炮发出一种沉闷而怪异的、仿佛被压抑住的“噗轰”声，炮口火光一闪即逝，并未扬起太多烟尘。一枚外形略显奇特、弹体涂着暗哑涂层的炮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干燥的空气，曳着一道极淡的、扭曲的尾迹，精准地扑向八百米外的靶标。

　　所有人的心脏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炮弹命中！

　　没有传统聚能破甲弹击中厚重装甲时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球。接触的瞬间，只看到靶板正中爆开一团极其耀眼、却范围集中的炽白色光芒，亮度甚至短暂压过了戈壁正午的烈日，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在那里诞生、又瞬间坍缩。光芒的核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内收敛的漩涡状，伴随着一声被距离和掩体削弱后依然显得沉闷、怪异、如同巨兽撕裂厚重皮革的“嗤啦——轰隆！”混合巨响。

　　没有四散飞溅的大块碎片。靶板被命中的区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极端暴烈却又高度集中的力量“舔舐”过，瞬间化作一团翻卷的、炽红与熔融金属亮白交织的浆状物，向内猛烈凹陷、溃散。一个边缘呈现不规则熔蚀状、却异常深邃的孔洞，赫然出现在复合靶板中央，其周围并非放射状的裂纹，而是一圈圈清晰可见的、如同水波荡漾又骤然凝固的层状剥离和材料晶格扭曲带，颜色从中心的炽白迅速过渡到暗红、青黑。

　　更令人心悸的是靶板背后的景象。模拟车体内部安装的多层钢制背板和后效靶，被从前方孔洞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传统金属射流、而更像是混合着极高热量和某种定向冲击波的能量余晖，打得千疮百孔。破孔形态不再是规则的圆形或长条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边缘锐利的复杂多边形和撕裂状，仿佛内部结构是被从最脆弱处“共振”崩解开来。一些固定支架直接被熔断或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整个过程，从命中到效应结束，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那瞬间爆发的、迥异于任何常规武器的毁伤景象，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和脑海里。

　　死寂。

　　戈壁上只剩下风吹过沙砾的微弱呜咽，以及远处靶标上残留的、熔融金属滴落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腾起的最后一缕青烟。

　　观察掩体内，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辆几乎被“开膛破肚”的靶车。没有欢呼，没有惊叹，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被超出认知的力量所震慑的沉默。

　　数据采集帐篷里率先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激动的交谈声，仪器记录纸被快速扯动的嘶啦声隐约传来。

　　“正面靶板穿透！深度……远超设计指标！”

　　“后效靶毁伤面积和形态……符合‘共振破坏’模型预测！”

　　“温度场记录峰值……我的天，局部瞬时温度……”

　　“高速摄影图像出来了！看这个侵彻体的形态变化和能量释放时序……”

　　一个个急促而兴奋的报告声通过对讲机断断续续地传到观察掩体。

　　基地指挥官猛地抓起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一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转向陈寅初院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陈老……这……这效果……”

　　陈院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镜片上似乎还映着那团耀眼的炽白。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江思雨。

　　江思雨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瞭望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厚重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丝毫情绪。只有她垂在身侧的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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