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
婆婆的巴掌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抬起手，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比她那一下响多了。
婆婆捂着脸，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你……你敢打我？！”
我没说话。
倒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公公，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婆婆，说了四个字：
“打得好。早该打了。”
1.
故事要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今天是周末，我和老公陈默回婆家吃饭。
婆婆钱桂兰提前打电话来：“小雅，你小姑子也回来，你多买点菜。”
我说好。
去超市买了排骨、鲈鱼、虾，还有一盒车厘子。
车厘子是打折的，原价一百六，折后九十八。
我想着婆婆爱吃水果，就买了一盒。
到了婆家，我把东西放下，就去厨房准备做饭。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小姑子陈露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
我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四菜一汤，还蒸了一锅米饭。
饭菜端上桌，我喊大家吃饭。
婆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话。
倒是小姑子先开口了：“嫂子，你买的那个车厘子，多少钱？”
“九十八。”我说，“打折的。”
小姑子“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婆婆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九十八？”
她声音尖了起来。
“九十八块买一盒车厘子？你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
我愣了一下。
“妈，这是打折的，原价一百六……”
“打折也是九十八！”婆婆打断我，“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买这些没用的东西，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说不出话。
老公陈默坐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公公陈建国也没说话，只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婆婆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小雅，你嫁到我们家，就要守我们家的规矩。我们家不是你娘家，不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妈，我知道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次我注意。”
“下次？”婆婆冷笑一声，“你每次都说下次，下次你还买！”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把那盒车厘子拿了起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在了地上。
车厘子滚了一地。
鲜红的汁水溅在地板上，像血一样刺眼。
“以后不许买这种东西！”婆婆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听到没有？”
我看着地上的车厘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去年，小姑子陈露过生日，婆婆转账八万块给她买包。
那个包的照片，小姑子发了朋友圈，婆婆还特意截图给我看：“你看你小姑多有眼光，这包多好看。”
今年年初，公公想买一台收音机，三百块。
婆婆说：“浪费钱，手机不能听？”
第二天，她给小姑子转了两万块，说是“给外孙报个兴趣班”。
而我呢？
结婚三年，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件打折的羽绒服，八百块。
婆婆知道后，足足念叨了半个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节俭。”
“我们那个年代，哪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你赚的钱，是要存起来以后给孩子用的，懂不懂？”
我一直忍着。
因为陈默说，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因为公公说，你婶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因为我自己也觉得，嫁过来了，能忍就忍。
但今天，看着地上那一地的车厘子，我忽然忍不下去了。
九十八块。
我买九十八块的车厘子，她摔了。
她给小姑子买八万块的包，眉都不皱一下。
凭什么？
我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把车厘子捡起来。
“别捡了。”婆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脏了，扔了吧。”
我没理她。
“我说别捡了！”她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聋了？”
我还是没理她。
“你……”
婆婆的手伸过来，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我看着她。
“妈，我买的东西，我自己捡。”
“你——”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下一秒，她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火辣辣的疼。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你打我？”
“我是你婆婆！我打你怎么了？”婆婆的声音更尖了，“你什么态度？我是长辈！”
我看着她。
然后我抬起手，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
婆婆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你……你敢打我？！”
“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你一巴掌。”我说，“从今天起，咱们两不相欠。”
客厅里一片寂静。
小姑子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老公陈默手里的筷子掉了，脸色铁青。
而公公陈建国，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婆婆，目光复杂。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得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
“早该打了。”
2.
公公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婆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陈建国，你再说一遍！”
公公没看她。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车厘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盒子里。
“这车厘子挺好的。”他说，“怪可惜的。”
婆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捡什么捡？脏了！”
公公没理她。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婆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反了！全反了！”她指着我，声音都在颤，“你个臭丫头，你是不是嫁进来就想拆散我们家？！”
我看着她。
“妈，您扇了我一巴掌。”
“那是你活该！”婆婆吼道，“你什么态度？我是长辈！”
“长辈就能动手打人？”
“我——”
“妈。”
老公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妈，你先消消气。”
“消气？”婆婆指着我，“你老婆打我，你让我消气？陈默，你是不是吃里扒外？”
“妈……”
“你给我闭嘴！”婆婆一把推开他，“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她转向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你以为你打了我就算完了？做梦！”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大姐吗？你来我家，你侄媳妇打我了！”
“二姐，你也来，我被欺负了！”
“小红，你快来，你嫂子被儿媳妇打了！”
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婆婆的“娘家人”全被叫来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公陈默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小雅，你先去房间待着。”
“凭什么？”我看着他，“我做错什么了？”
“你……”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妈确实不对，但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还手？”
我笑了一下。
“陈默，你妈扇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愣住了。
“你在吃饭。”我说，“你一句话都没说。”
“我……”
“你妈把我买的水果摔了，你也一句话没说。”
“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嘴笨、不会说话。
但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会说话。
他只是不想替我说话。
“陈默，我问你。”我说，“如果今天扇我的人是个陌生人，你会怎么做？”
他愣了一下。
“当然是……”
“当然是替我出头，对不对？”我接话，“但今天扇我的人是你妈，你就让我忍着？”
“那不一样！她是我妈……”
“所以她是你妈，就可以随便打我？”
他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
“陈默，我告诉你。你妈扇我，我一定扇回去。不管她是谁。”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对，那我们就好好谈谈，我们这婚还有没有必要继续。”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雅，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我转身走向卧室。
“我去收拾东西。”
“小雅！”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扇出去那一巴掌，手心还有点麻。
但我不后悔。
三年了。
我受的气，够了。
3.
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婆婆的娘家人陆续到了。
大姨、二姨、三姨，还有婆婆的两个堂妹。
五六个人，加上小姑子陈露，呼啦啦站了一屋子。
我坐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儿媳妇打婆婆？”那是大姨的声音，“天底下还有这种事？！”
“就是！桂兰，你别怕，有我们在！”
“这种儿媳妇，就该休了！”
“让她出来！让她给你道歉！”
婆婆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我是没想到……我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她居然打我……”
我笑了一下。
亲闺女？
你那亲闺女买八万的包，你眼睛都不眨。
我买九十八的水果，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摔了。
这就是亲闺女的待遇？
门被推开了。
老公陈默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小雅，你出去道个歉吧。”
我抬头看他。
“道什么歉？”
“我妈那些姨们都来了，你不出去，她们不会走的。”
“那就让她们待着。”我说，“反正这房子又不是我的。”
“小雅！”他的声音提高了，“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我站起来，“陈默，你妈扇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闹？”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默，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结婚那天，”我说，“你妈悄悄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那天，婚礼结束后，我去换衣服，正好路过婆婆和陈默说话的地方。
婆婆说：“儿子，妈跟你说，这个林小雅，条件一般，配不上你。但你既然喜欢，妈就不反对了。不过你记住，她嫁进来，一切都得听咱们家的。她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妈，妈来收拾她。”
陈默说：“妈，你放心。”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安慰婆婆。
但现在想想，他说的是真心话。
“你答应了她。”我看着陈默，“你说‘妈，你放心’。”
他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只是随口说的……”
“随口？”我笑了，“陈默，我问你。这三年，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他不说话。
“你妈让我一个人做全家的饭，你说过一句‘我来帮你’吗？”
他还是不说话。
“你妈把我买的东西摔了，你有过一次站出来说‘妈，你不对’吗？”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
“陈默，我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全家的。”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你妈打我，我还回去，天经地义。”
“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那咱们就好好谈谈，离婚的事。”
“小雅！”他猛地抬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那你告诉我，”我看着他，“我应该怎么做？跪下来给你妈道歉？”
他说不出话。
门外，婆婆的声音又传了进来：“让她出来！她不出来，今天这事没完！”
我站起来。
“行。我出去。”
“小雅……”陈默想拉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
“放心，我不会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那些亲戚，听听真话。”
4.
客厅里，一群人正围着婆婆说话。
看到我出来，声音忽然小了。
大姨第一个开口：“就是你？你就是打你婆婆的那个？”
我看着她。
“对，是我打的。”
“你……”大姨的脸涨红了，“你还好意思承认？”
“为什么不好意思？”我说，“她先打的我。”
“胡说！”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我转头看她。
“妈，您的巴掌印还在我脸上呢。要不要我拍张照片给大家看看？”
婆婆一噎。
“那是……那是你不听话，我教训你……”
“教训？”我笑了，“您扇我巴掌，叫教训。我扇回去，叫打人？”
“你一个晚辈，怎么能打长辈？”二姨插话进来，“没规矩！”
“那长辈打晚辈，就叫有规矩？”
二姨被噎住了。
我环顾一圈。
“各位姨，既然来了，那我就跟大家说清楚。”
“今天的事，是因为我买了一盒车厘子，九十八块钱。”
“妈嫌贵，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车厘子摔了。”
“我蹲下去捡，她不让我捡。我没理她，她就动手打了我。”
“我只是还了她一巴掌。”
客厅里一片寂静。
几个姨面面相觑。
“就因为一盒水果？”三姨小声说了一句。
“别听她胡说！”婆婆叫起来，“她就是不尊重我！我让她别买那些没用的东西，她非要买！”
“九十八块的水果，叫没用的东西？”我看着她，“那您给小姑子买的那个八万块的包，叫什么？”
婆婆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小姑子陈露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婆婆的声音有点慌，“我什么时候给她买包了？”
“去年小姑子生日。”我说，“八万块，转账记录应该还在。”
“小姑子还发了朋友圈，您还截图给我看，说包好看。”
“要不要我找出来？”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不一样！小露是我亲闺女……”
“所以亲闺女就能花八万，儿媳妇花九十八就是浪费？”
婆婆说不出话。
几个姨的表情也变了。
“桂兰，这……”大姨迟疑地看着婆婆，“你确实……”
“确实什么？”婆婆瞪着她，“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大姨讪讪地住了嘴。
我继续说：“各位姨，你们知道公公平时过的什么日子吗？”
公公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听到我提他，他抬了一下头。
“公公每个月的退休金，全部上交给婆婆。”我说，“他想买台收音机，三百块，婆婆说浪费钱。”
“公公抽烟，只能抽最便宜的。有一次他偷偷买了一包好一点的，被婆婆发现，骂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想跟老同学出去吃顿饭，要提前一周申请，审批通过了才能去。”
“各位姨，你们觉得这是正常的家庭吗？”
客厅里鸦雀无声。
几个姨的表情都变得很复杂。
婆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胡说！”她指着我，声音发颤，“你污蔑我！”
“污蔑？”
我转头看向公公。
“爸，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小雅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三十年，我没花过一分自己的钱。”
“我的工资、退休金，全在她手里。”
“我想给孙子买个玩具，都要跟她申请。”
“她要是不同意，我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陈建国，你……你疯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我没疯。”公公看着她，“桂兰，我忍了三十年了。”
“今天小雅那一巴掌，打得好。”
“她替我打的。”
5.
公公的话像一颗炸弹，把客厅炸得一片狼藉。
婆婆的娘家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本人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建国……你……你竟然……”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竟然帮着外人说我？我是你老婆！三十年了！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就这么对我？”
公公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桂兰，你操持家？”
“你操持的家，是让我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你生儿育女，是让儿子变成一个没有主见的软骨头。”
“你……”
陈默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公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男人应该让着女人，大事小事都听你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但我错了。”
“我越让，你越过分。”
“你骂我，我不吭声。你骂小雅，我也不吭声。”
“今天小雅还了你一巴掌，我才发现——原来反抗不会死人，反抗只会让你闭嘴。”
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没良心？”公公笑了一下，“桂兰，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是三十年前，你第一次骂我的时候，我没有骂回去。”
“从那以后，你就觉得我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你骂我骂了三十年，我忍了三十年。”
“今天，我不想忍了。”
婆婆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姨小声说：“桂兰，要不……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婆婆猛地转过头，“大姐，你也帮着他们？”
“我不是帮着他们……”大姨的声音弱了下去，“但是……建国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
“什么如果是真的？”婆婆尖叫起来，“你是我姐姐还是他姐姐？”
大姨被她吼得脸色发白，不敢说话了。
婆婆转向其他人：“你们呢？你们都帮着他们？”
几个姨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时候，小姑子陈露站了出来。
“妈，别跟他们吵了。”她的声音很冷，“既然爸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们自己过去吧。”
“反正这个家，他们也不想待了。”
“走就走，谁稀罕。”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恶意。
“嫂子，你别得意太早。”
“你以为你赢了？”
“你等着瞧吧。”
我看着她。
“小姑子，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而已。”
“欺负？”陈露冷笑一声，“我妈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从我进门的第一天开始。”
我说：“第一天，你妈就跟陈默说，我配不上他。”
“第一个月，你妈就让我一个人做全家的饭，而你回来只需要坐着吃。”
“第一年，你妈就把我当成免费保姆，过年打扫卫生、洗碗刷锅，全是我一个人干。你呢？你连碗都没端过。”
“这些，叫不叫欺负？”
陈露的脸涨红了。
“那……那是你自己愿意干的！”
“自愿？”我笑了，“你问问你妈，我要是不干，她会怎么说？”
我转头看向婆婆。
“妈，您还记得您说的话吗？”
“您说：‘你是儿媳妇，干这些活是应该的。不爱干就别嫁进来。’”
“您还说：‘你小姑子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我嫁进来三年，我是儿媳妇，她是客人。”
“这个家，我从来就没被当成过家里人。”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露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着她，“小姑子，你那八万块的包好用吗？”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妈给我买的，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说，“但我想问你一句——你知道你妈的钱是哪来的吗？”
“当然是她自己的……”
“不。”我打断她，“是你爸的工资，是你爸的退休金，是你哥的孝敬钱。”
“你爸三十年没花过一分自己的钱，你知道吗？”
“你妈给你买八万块的包，你爸连三百块的收音机都买不起。”
“你觉得这公平吗？”
陈露愣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公公。
公公的目光平静，但里面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爸……这……”
“小露，你嫂子说的是真的。”公公说，“这三十年，我没花过一分钱在自己身上。”
“你妈给你买东西，我从来不拦着。”
“但我自己想买点什么，从来都是被骂。”
“你妈说我不顾家、乱花钱。”
“可她给你花的那些钱，不是钱吗？”
陈露的脸色变得很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一片寂静。
婆婆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那些来帮腔的姨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我老公陈默终于开口了。
“小雅……”他的声音很低，“我……”
我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说……对不起。”
6.
陈默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但至少，他说了。
“小雅，这三年，是我不对。”
他站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我妈对你不好，但我一直装作看不见。”
“我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我错了。”
“我越忍，我妈越过分。”
“今天的事，本来不该发生。”
“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我妈不会觉得她可以随便打你。”
我看着他。
“你现在才明白？”
“是。”他点头，“我现在才明白。”
他转身，看向婆婆。
“妈，你打小雅，是不对的。”
婆婆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小雅，是不对的。”陈默重复了一遍，“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不该动手。”
“她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出气筒。”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陈默，你是我儿子！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往外拐。”陈默说，“小雅是我老婆，她也是我的家人。”
“你打她，就是打我的家人。”
“你让我帮着你骂她，我做不到。”
婆婆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被她洗脑了！”她指着我，“肯定是她！她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坏话！”
“妈，你清醒一点。”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小雅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
“这三年，每次你骂她，她都忍着。”
“每次你让她干活，她都干了。”
“她买个九十八块的水果，你都嫌贵。”
“但你给小露买八万块的包，她一个字都没说。”
“你觉得她是什么人？你觉得她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不是的，妈。她只是想好好过日子。”
“是你，是你逼得她没有退路。”
婆婆的身体晃了晃。
她扶着沙发，脸色苍白。
“你……你们……”
她看看我，又看看公公，最后看向陈默。
“你们都要反我？”
“妈，没有人要反你。”陈默说，“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小雅不是保姆，她是我老婆。”
“爸也不是你的出气筒，他是你丈夫。”
“你想让这个家好，就不能只想着自己。”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大姨小声说了一句：“桂兰，要不……你先消消气……”
“消气？”婆婆猛地转头，“大姐，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帮的这些忙！”
大姨被她吼得脸色发白。
“我……我也是好心……”
“好心？你要是好心，怎么不帮着我说话？”
“我……”
“行了！”婆婆一挥手，“你们都走！都走！”
“这是我家！我不需要你们来帮忙！”
几个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大姨先开口：“那……桂兰，我们先走了……有事再打电话……”
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外走。
小姑子陈露也站起来。
“妈，我也走了。”
“小露！”婆婆叫住她，“你也要走？”
“妈，今天这场面……”陈露看了我一眼，“我待着也没意思。”
“你等着，这事没完。”她扔下这句话，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婆婆、公公、我、还有陈默。
婆婆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她抬头看着我们，眼里全是不甘。
“你们……你们真的要这样对我？”
我看着她。
“妈，我们不是要对你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再被打了。”
“您以后不打我，我们还是一家人。”
“您要是还想打，那我只能还手。”
婆婆的嘴唇抖了抖。
“我是长辈……”
“长辈也是人。”我说，“人和人之间，要互相尊重。”
“您尊重我，我尊重您。”
“您不尊重我，我也没办法尊重您。”
“就这么简单。”
婆婆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半晌，她没说话。
7.
那天晚上，我和陈默没有在婆家过夜。
公公把我们送到门口。
“小雅，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
“爸，不委屈。”
“是我该做的。”
公公点点头。
“你做得对。”
他看了陈默一眼。
“儿子，你以后要护着小雅。”
“别让她再受这种委屈了。”
陈默的脸红了。
“爸，我知道了。”
我们回到自己的小家，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今天的事，像是做了一场梦。
我扇了婆婆一巴掌。
公公说打得好。
陈默站在了我这边。
这些事，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小雅。”陈默坐到我旁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如果我早点站出来，就不会闹成这样。”
“我知道。”
“以后……以后我一定改。”
我看着他。
“陈默，我不需要你改。”
“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妈的出气筒。”
“你妈对我不好的时候，你至少要说一句公道话。”
“做得到吗？”
他点头。
“做得到。”
“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好好谈谈。”
“我做得到。”他的声音很认真，“小雅，我向你保证。”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一次。”
“但只有这一次。”
他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三年来，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8.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婆婆的反击来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我妈叫我们周末回去，说有事商量。
我回复：什么事？
陈默：不知道，她没说。
我皱了皱眉。
以婆婆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周末，我和陈默回到婆家。
门一开，我就愣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婆婆的娘家人又来了，而且比上次更多。
大姨、二姨、三姨，婆婆的两个堂妹，还有婆婆的舅妈。
小姑子陈露也在，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是她老公，姓王。
一屋子人，表情都很严肃。
“来了？”婆婆的声音冷冷的，“坐吧。”
我和陈默对视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婆婆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小雅，上周的事，我想清楚了。”
“你打了我一巴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道歉。”
我看着她。
“妈，您先打的我。”
“那是我教训你！”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长辈，教训你是应该的！”
“你打回来，就是忤逆！”
“你必须道歉！”
大姨在旁边帮腔：“就是，小雅，你不能打长辈，这是规矩。”
“对对对，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二姨也说。
我看着她们。
“各位姨，我上次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婆婆给小姑子买八万块的包，嫌我买九十八块的水果太贵。”
“公公三十年没花过一分自己的钱。”
“这些事，你们都不管了？”
几个姨的表情有些尴尬。
但婆婆马上接话：“那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今天就一句话——道不道歉？”
我看着她。
“不道歉。”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道歉。”
我站起来。
“妈，上周的事，是您先动手的。我只是还了您一巴掌。”
“要道歉，您先道歉。”
“您道歉了，我可以考虑。”
“您不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婆婆被我噎住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你反了！”
她转向陈默。
“陈默！你管不管你老婆？”
陈默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妈，小雅说得对。”
“你先打的她，你应该先道歉。”
婆婆愣住了。
“你……你再说一遍？”
“妈，我说，你应该先道歉。”
“陈默！”婆婆尖叫起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帮着外人不帮你妈？”
“小雅不是外人。”陈默说，“她是我老婆。”
“我——”
“而且，”陈默继续说，“爸说得对。您这些年，确实太过分了。”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这个白眼狼……”
“桂兰。”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公公。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有些话我也想说清楚。”
婆婆瞪着他。
“你还想说什么？”
公公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亲戚，有些事，我憋在心里三十年了。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说出来。”
“这三十年，桂兰管着家里所有的钱。”
“我的工资，她管。我的退休金，她管。”
“我想买包烟，要跟她申请。”
“我想跟老同学吃顿饭，要提前一周报备。”
“我过生日，她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说。”
“她过生日，全家人要给她庆祝，买蛋糕，买礼物，请客吃饭。”
“这三十年，我像个什么？”
“像个家里的客人。”
“不，客人还能受到尊重。”
“我连客人都不如。”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建国，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了？”公公看着她，“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你可以反驳。”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公公继续说：“各位亲戚，我不是来诉苦的。我只是想说——”
“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桂兰，你要是还想把这个家维持下去，就改改你的脾气。”
“你要是不改，那我们就分开过。”
“我老了，不想再受这个罪了。”
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分……分开过？”
“对。”公公说，“离婚。”
9.
公公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婆婆愣在那里，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公公的声音很平静，“桂兰，我们结婚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我忍了你三十年。”
“你骂我，我不吭声。”
“你管我，我不反抗。”
“我以为这样做，能让家里太平一点。”
“但我错了。”
“我越忍，你越过分。”
“现在连儿媳妇都敢打了。”
“下次呢？打孙子？”
“我不能再忍了。”
婆婆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打她是因为她不尊重我……”
“不尊重？”公公摇了摇头，“桂兰，你照照镜子。”
“你尊重过谁？”
“你尊重过我吗？我连买包烟都要跟你申请。”
“你尊重过儿媳妇吗？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摔她买的东西。”
“你尊重过儿子吗？你把他当成你的私有财产，让他什么都听你的。”
“你从来只想着自己。”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你的，都围着你转。”
“但这不是家，这是你的一言堂。”
婆婆的身体在发抖。
“我……我为这个家操劳了三十年……”
“操劳？”公公笑了一下，“你操劳的是什么？”
“做饭？家务？这些你都扔给儿媳妇了。”
“管钱？你管钱是为了让自己说了算，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桂兰，你不是在操劳，你是在享受权力。”
“你享受所有人都要听你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到头了。”
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
“陈建国……你要跟我离婚……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一定要离婚。”公公说，“我是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你改。你不再动手打人，不再随便骂人，不再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下属。”
“第二，你不改。我们离婚，各过各的。”
“你选哪个？”
婆婆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亲戚们也都呆住了。
大姨小声说了一句：“建国，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公公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剩下的，看她自己。”
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婆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小姑子陈露凑过去：“妈，你别怕，爸就是说说气话……”
“气话？”婆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爸说的那些，是气话吗？”
“他说他忍了我三十年……”
“他说我不尊重他……”
“他说我只想着自己……”
“他说得……是不是都是真的？”
陈露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说实话，这一刻，我没有觉得很爽。
我只是觉得……有点悲哀。
一个人，活了六十年，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儿子、儿媳妇，全都受不了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核心，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但其实，所有人都在忍她。
忍了三十年，今天终于爆发了。
我走上前，蹲在婆婆面前。
“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疲惫。
“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我说，“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什么？”
“妈，您今天听到的这些，可能很难接受。”
“但这都是真话。”
“爸忍了您三十年，陈默忍了您三十年，我忍了您三年。”
“我们不是不爱您，是真的受不了了。”
“您觉得您是在管家，但我们觉得您是在欺负人。”
“您觉得您是长辈，晚辈就应该听您的。”
“但长辈也不能随便打人、骂人、控制人。”
“您要是真的想让这个家好起来，就改一改。”
“您要是不想改……那大家只能分开过。”
婆婆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您做错的事太多了。”我说，“但最大的一件，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您的附属品。”
“我们不是您的附属品。”
“我们是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
“您想让我们听您的，可以。但您得尊重我们。”
“您尊重我们，我们才会尊重您。”
“就这么简单。”
婆婆愣愣地看着我。
半晌，她说了一句话。
“我……我需要想想……”
10.
那天之后，婆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打电话来骂人，没有叫我们回去伺候，也没有再叫一帮亲戚来撑场面。
陈默悄悄跟我说：“我妈这几天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她想吧。”我说，“想清楚了才好。”
一周后，婆婆打来了电话。
“小雅，周末回来吃饭吧。”
她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尖，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
“就……就我们一家人，没叫别人。”
我愣了一下。
“好。”
周末，我们回到婆家。
门一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厨房里有声音。
是公公在做饭。
“爸，您怎么做饭了？”陈默惊讶地问。
“你妈说让我学着做。”公公笑了笑，“她说以后家务要分担，不能都让你们干。”
我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婆婆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的脸色比上次好多了，但还是有点憔悴。
“来了？”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坐……坐吧。”
我们坐下。
婆婆也坐下来，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靠在主位上，而是坐在侧面。
“小雅，”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上周的事……是我不对。”
我愣住了。
“您说什么？”
“我说，是我不对。”婆婆深吸一口气，“我……我不该打你。”
“我也不该……不该摔你买的东西。”
“那些水果……挺好的……”
她说得很艰难，像是每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但她确实在道歉。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
“你让我想想，我想了一周。”婆婆打断我，“你说的那些话，还有建国说的那些话，我都想了。”
“我以前觉得，我是这个家的功臣。”
“我管钱、管家、管人，什么都是我在操心。”
“但我没想过，我管的方式……对不对。”
“我只想着让所有人都听我的，没想过……你们愿不愿意听。”
她的眼睛红了。
“建国说他忍了我三十年，我当时不信。”
“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好像……好像真是这样。”
“他想买台收音机，我不让。”
“他想跟老同学吃饭，我要他报备。”
“他每个月的退休金，全都在我这儿，他自己一分都不能花。”
“我觉得这是为他好，省着点花。”
“但我没想过，他的感受……”
婆婆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小雅，我活了六十年，才发现……我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我老公想跟我离婚，我儿子不帮我说话，我儿媳妇……”
她看了我一眼。
“我儿媳妇被我打了一巴掌，还了我一巴掌。”
“我当时气得要死。”
“但后来我想……她不打回来，才奇怪吧？”
“我打她，她凭什么不还手？”
“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全是困惑和无助。
我深吸一口气。
“妈，您今天能说这些，我很意外。”
“我以为您会一直觉得是我的错。”
“不……”婆婆摇摇头，“我想了一周，我知道……是我的错。”
“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我小时候家里穷，什么都要省着花。”
“后来嫁给建国，家里也不宽裕，我就养成了管钱的习惯。”
“我管着管着，就习惯了。”
“我习惯了所有钱都从我手上过，习惯了所有事都我说了算。”
“我觉得这样才安全，这样才能把家管好。”
“但我没想到……我管过头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小雅，我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
“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做。”
“我以为这样是对的，是为这个家好。”
“但……我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说实话，我没想到婆婆会道歉。
更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她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
但今天，她认错了。
“妈，”我开口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您今天能说这些，我已经很意外了。”
“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就行。”
“您尊重我，我尊重您。”
“您不打我，我也不会打您。”
“咱们做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婆婆使劲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好……”
公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饭做好了，吃饭吧。”
我们坐到餐桌边。
婆婆主动给我盛了一碗汤。
“小雅，你尝尝。”
她的手有点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
婆婆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
11.
日子一天天过去，婆家的氛围真的变了。
婆婆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说了算。
她开始学着放手。
公公想买什么，她不再拦着。
“建国，你要买收音机就买吧，你自己的钱，你说了算。”
陈默想给我买礼物，她也不再说“浪费钱”。
“你们年轻人，想买什么就买，妈不管了。”
就连小姑子陈露再来要钱的时候，婆婆也变了态度。
那天陈露打来电话，说想买辆新车，让婆婆支持十万块。
以前婆婆肯定二话不说就转账了。
但这次，她犹豫了。
“小露，这钱……妈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的陈露明显愣了一下。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是以前。”婆婆说，“现在妈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公公。
“建国，你说，给不给？”
公公想了想：“给五万吧，剩下的让她自己贷款。”
“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能什么都指望家里。”
婆婆点点头：“行，听你的。”
陈露知道只有五万之后，在电话里闹了一通。
但婆婆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心软。
“小露，你爸说得对。你都结婚了，不能什么都靠我们。”
“你自己努力，妈相信你。”
陈露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之后好几周都没联系婆婆。
但婆婆没有主动去哄她。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意外。
这个变化，比我想象的要大。
有一天，婆婆主动找我聊天。
“小雅，妈问你个事。”
“您说。”
“你觉得……妈现在做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
“比以前好多了。”
“真的？”她有点不确定，“我总觉得……还是不太会。”
“我以前习惯了管这个管那个，现在不管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笑了。
“妈，您不用干什么。”
“您就正常过日子就行。”
“想干嘛就干嘛，不用总想着管别人。”
婆婆愣了一下。
“想干嘛就干嘛？”
“对。”我说，“比如跳跳广场舞，跟朋友出去玩，或者追追剧。”
“您以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管家上了，没有自己的生活。”
“现在可以有了。”
婆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以前确实没什么自己的爱好。”
“天天就想着这个家的事。”
“现在不管了，确实……空落落的。”
她想了想，又说：“那我去学跳广场舞？”
我差点笑出来。
“行啊，您去学吧。”
“挺好的。”
婆婆还真去学了。
一个月后，她成了小区广场舞队的骨干成员。
每天晚上都出去跳，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公公说：“你妈这一个月，比过去十年笑得都多。”
我心想，她以前忙着控制别人，哪有心情笑。
现在不控制了，反而开心了。
12.
转眼间，又过了半年。
这半年，是我嫁进陈家以来，过得最舒心的半年。
婆婆变了，家里的氛围也变了。
再也没有当众摔东西、当众骂人的事情发生。
公公买了收音机，天天听戏，乐呵呵的。
婆婆跳广场舞，交了一帮朋友，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
陈默也变了。
他学会了在我和婆婆有分歧的时候，说一句公道话。
不再像以前那样，装作看不见。
有一次婆婆随口说了一句“小雅怎么又买新衣服”，陈默立刻接话：
“妈，小雅挣的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您也给自己买吧，别光顾着跳舞。”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小雅，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介意。”
“没事。”我说，“我知道您是关心。”
这种对话，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以前婆婆说什么，就是圣旨，没人敢反驳。
现在她说一句，陈默会回一句，她反而不生气了。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家庭。
有来有往，有商有量。
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小姑子陈露那边，也有了变化。
她发现婆婆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支持她之后，闹了一阵。
但闹完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一天她来婆家吃饭，主动跟我说：
“嫂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
“我妈以前偏心我，我习惯了。”她说，“我觉得那些都是应该的。”
“但现在想想，确实……不太公平。”
“我妈给我花那么多钱，爸一分都不能花。”
“你进门三年，干了那么多活，我连碗都没帮你洗过。”
“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我笑了笑。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就行。”
陈露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不是那么讨厌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陈默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在想什么？”
“在想这半年发生的事。”我说，“有点不真实。”
“我以为我和你妈的关系会一直这么差下去。”
“没想到……还能变好。”
陈默笑了笑。
“其实我也没想到。”
“那天你扇她那一巴掌，我当时都吓傻了。”
“我以为你们要彻底闹翻了。”
“没想到……反而是一个转折点。”
我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一巴掌之前，没有人反抗过她。”我说，“你爸不反抗，你不反抗，我也不反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因为没有人告诉她，她错了。”
“那一巴掌，打醒了她。”
“让她知道，她不是无敌的。”
“让她知道，她的做法，是有人受不了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小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打了那一巴掌。”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站出来。”
“我会一直忍着，让我妈越来越过分。”
“最后……可能真的会家破人亡。”
我笑了笑。
“那一巴掌，我扇得也很爽。”
“憋了三年了，终于打出来了。”
陈默也笑了。
我们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
夜风吹过来，很凉爽。
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吧。
不完美，但在变好。
有冲突，但能解决。
有委屈，但能说出来。
我不是嫁进你们家的保姆，我是你儿子选的妻子。
这句话，我以前说过。
现在，婆婆终于听进去了。
这个家，终于开始像一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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