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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里破产那天,我把父亲从天台上拽了下来。

转头答应了傅启言的求婚,只不过彩礼,我要200万。

他沉默了三秒,轻笑着开口:“成交。”

可婚后不过半年,他就把小情人带回了家。

还不等我发作,就见他将婚前协议扔在我脸上。

“别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你当初不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吗?”

“那价钱,够买你一辈子做小伏低了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入肉里,可偏偏无力反驳。

直到我先兆流产,药费单怎么凑都差14块钱那天。

电话里,他语气轻蔑:

“该给的钱婚前我不已经给完了吗?怎么,当捞女当上瘾了?”

转头就为了新欢送给他的初夜,花1400万买了条项链。

面对护士的催促,我含泪扯了扯嘴角:

“药就不要了,帮我安排流产手术吧。”

两百万买断的婚姻,也该走到尽头了。

……

话音刚落。

手机上就弹出了一条银行卡的入账短信。

不多不少,正好14元。

转账留言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拿去买药,别给傅家丢人。】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14块钱够付清刚刚那笔药费单,可却不够流产手术的钱。

我知道傅启言肯定不会再给我钱了。

只能厚着脸皮去联系之前的朋友,想借317块,这样加上我手里的钱和傅启言给的那14块。

刚好够做普通人流的钱。

可当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有人回复了。

【哟,沈大捞女也缺钱?200万这么快就花完了?】

【啧啧,当初要不是你坐地起价,伤了言哥的心,现在也不至于连几百块钱都要腆着脸向人借!】

嘲讽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弹出来。

可却不会再像起初一样,刺痛我的心了。

换句话来说,已经麻木习惯了。

习惯了傅启言将我们的婚姻当成是交易,把我当成他花200万买回来的物品。

习惯了他朋友们的冷嘲热讽,变着花样地说我是拜金捞女。

习惯了钱包掏不出钱带来的窘迫,将自己的尊严一次次踩在地上,求傅启言的施舍。

其实最开始,我是想着自己有手有脚,怎么也能支撑自己的正常开销。

甚至可以攒到200万,还上当初以彩礼名义向傅启言借的钱。

但傅启言却掐断了我所有能赚钱的路。

“我已经花200万买断了你的后半辈子,以后你的时间、自由都是我的。”

用逼我向他低头要钱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对我的怨恨。

他恨我将我们的爱情当成谈判金钱的筹码,认为我骗了他三年最后还是为了钱。

我解释过很多次,可他却连听我说完都没有耐心。

“找这么多借口有意思吗?”

“钱是你张口要的,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你自做自受。”

手机提示音猛地响起。

有人给我转了371块钱,说当作是骂我骂爽了的打赏。

我擦掉了脸上的冰凉,笑着跟护士说:“可以缴费了,麻烦尽快给我安排手术吧。”

可我已经没有再多的钱支付镇痛泵的费用了。

只能无比清醒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由冷汗慢慢浸湿了头发和后背。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器械进入身体时,在里面不停刮擦的动作。

撕裂般的痛袭来时,我又一次想起了傅启言。

他曾将我揽在怀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顶。

“等我们结婚后,可以生个孩子,男女都行,我都会用命来爱你们。”

可当我真的怀孕后,他又说:

“说吧,这次准备靠孩子要多少钱?”

不要了,傅启言,我什么都不要了。

钱,爱,还有你,我都不要了。

不知忍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了。

随着器械退出去,周遭的声音逐渐开始回流。

护士解开了我腿上的固定带,扶我去旁边的推床上,观察半小时。

我茫然地盯着窗外昏黑的天空,泪一滴滴砸落。

突然,一缕烟花兀自升起,在空中骤然绽放。

紧接着,是满城璀璨的烟火。

我呆呆地看着宛如白昼的夜空。

耳边响起了几个小护士羡慕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是傅总特意为了心上人放的呢!他女朋友命可真好!”

“哎呀,什么女朋友呀,傅总有老婆!只不过听说是个捞女,现在混得连他家佣人都不如呢!”

回家的路上,我拖着坠痛的下半身,步步艰难。

有空客的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摇下窗户问我要去哪儿。

我艰难地摆摆手:“不用了。”

我付不起车费的。

就这样,一步步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家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回味感叹今晚这场盛世烟花秀。

“真美啊!要是有人也能给我放这样一场烟花,这辈子也值了呜呜呜!”

“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人人都是傅总女朋友啊?你看那个女的,脸都白成这样了不也没人疼吗!”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个小女孩。

她们瞬间红了脸,连忙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是,这样的烟花,我也曾拥有过的。

曾经,我也有人疼的。

那是傅启言跟我求婚那天,他半跪在我面前,单手托着戒指,眼眶发红:

“溪溪,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我愿意用一生来呵护你,爱你。”

“嫁给我,好吗?”

他身后绽放的,是比今天更加璀璨的烟花。

可那时,我刚刚把几欲求死的父亲从天台上拽下来。

债主现在还堵在我家里,用母亲和7岁妹妹的命要挟我赶紧还钱。

我别无选择。

所以我只能跟他说:“启言,你能不能……借我200万?”

他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眼里的深情渐渐退去。

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别人都说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跨越阶级,起初我还不信。”

“苏清溪,你可真能忍,忍到我向你求婚,闹得人尽皆知这天,才暴露本色。”

他冷嗤一声,抬手让他们停了烟花。

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扔在我脸上。

“行,你也挺便宜的。”

从那天起,我们的感情就变了质。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撕不下身上捞女的标签。

在傅启言的默许下,我成了整个京市豪门圈子里,最不堪的笑话。

就连他家保姆每个月都有3万块的工资,可我却连三块钱都需要伸手向他要。

我一直在忍,期待他有一天能消气,能好好听我解释。

直到他第一次把女孩带回家那天,我彻底发了疯。

可他却不以为然地看着我,问我有什么资格跟他生气。

他说已经花钱买断了我们的婚姻,就算他带一百个女人回家,也是我自做自受。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可偏偏连半个为自己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顶着初冬的寒风,走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一点回了家。

推开家门时,屋子点着舒适的暖气。

就在我准备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走去卧室时,却听到沙发上传来了一个女孩娇俏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呢,我的糖葫芦呢?”

我错愕地看着傅启言怀里娇嫩的女孩,下意识问:“什么糖葫芦?”

“装什么糊涂?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回来的时候给妍妍买一串糖葫芦吗?”

傅启言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上下打量着我。

“我花了那么多钱,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咬着唇,强撑一口气回复道:“要吃自己买。”

或许是我冷淡的态度激怒了傅启言。

他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没好气地看着我:

“怎么,又要钱是吧?我不是刚给了你14块,够买一个糖葫芦了吧?”

“你现在就去买,买不到就别回来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半年多,我不是第一次见傅启言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

可心口却还是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甚至远比小腹的坠痛更让我崩溃。

外面只有几度,即使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呼啸的风。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去哪里买什么糖葫芦!

见我愣在原地,傅启言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不动弹?又要钱?”

傅启言嘲讽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

“这总够了吧?”

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好像在找什么。

“你晚上找我要钱说要买药,药呢?”

“苏清溪,你现在为了钱还真是不择手段,连14块都要骗?”

药?

孩子都没了,要药又有什么用呢。

不等我开口,傅启言就挥手叫来保镖,将我粗暴地推到门外。

隔着门,他的声音显得更加冰冷。

“买不到糖葫芦你就在外面待一晚上吧。”

随后,便传来了一道轻笑着撒娇的女声,紧接着是不堪的暧昧声。

我下意识想离这道声音远一点,可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扶着门缓缓蹲下,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冷冽的寒风从领口钻了进来。

将我那颗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心,彻底失了温。

恍惚间,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下一秒,是傅启言焦急地咒骂:

“苏清溪,你是不是有病!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吗!”

“玩苦肉计有意思吗!”

紧接着,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想,这一定是我的幻觉。

傅启言现在这么讨厌我,才不会为我担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就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傅启言。

“终于装不下去了?不就是让你买个糖葫芦,你至于在我面前演戏?”

“怎么,想被外界知道你怀着孕还差点冻死在傅家门口,好要更多的钱?”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嗓子却传来灼热的干痛。

傅启言别开眼不再看我,冲门外吼道:“家庭医生呢,怎么还没到!”

“别让她死在我傅家!”

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傅启言,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恨我恨到巴不得我去死的人是你,现在怕我死的人也是你。

我闭上眼,声音嘶哑得难听:

“傅启言,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

“离婚?好啊,你把200万还给我,我就同意离婚。”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转而嗤笑出声。

“我知道了,你以为自己怀着我的孩子就能再捞一笔是不是?”

“说吧,这次想要多少钱?200万?还是500万?”

我再也忍不住委屈,脱口而出:“我们的孩子已经没……”

然而还不等我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孙妍妍夸张的呕吐声。

正好赶上家庭医生匆匆而至。

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犹豫着开了口:

“傅总,孙小姐应该是怀孕了。”

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彻底坍塌了。

孙妍妍被确诊怀孕后,就住下了。

这天在餐桌上,孙妍妍突然想喝鸽子汤。

傅启言冲着我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没听到妍妍说的话吗?”

我看着餐桌上的鸡汤,充耳不闻。

他突然笑了。

“啧,想要钱是吧?我给还不行吗?”

“成交。”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

孙妍妍柔弱地开了口:“启言哥哥,你用钱羞辱姐姐,她会不会生气啊?”

傅启言冷哼一声:“放心,只要给钱,她命都可以不要。”

他这次说对了。

只要能让我早点凑够200万还给他,我什么都能干。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孙妍妍的专属仆人。

端茶倒水三万一次,给孙妍妍洗脚五万一次。

有的时候傅启言来了兴致,在同房时也让我旁边旁听,一次八万。

一开始,我还会觉得恶心。

可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甚至可以在他们休息的间隔,面无表情地给傅启言递上第二个套。

可傅启言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直到那天他忍不了了,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避孕套,恶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

“苏清溪,你贱不贱!”

我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觉得可笑极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我攒了160万。

只差最后的40万,我就可以还清傅启言的钱,跟他离婚。

这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孙妍妍非要傅启言陪她去南山观景台看雪,说这样两个人就会到白头。

傅启言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大张旗鼓地陪她去了。

晚饭的时候,孙妍妍突然摸着脖子叫出声:“哎呀,我的项链好像落在观景台上了!”

她眼珠子一转,笑着看向我:“能不能麻烦姐姐去帮我取一下呀?”

傅启言挑眉看向我,在期待我的回答。

还不等我开口,新来的保姆看不下去了。

“傅总,雪山路滑,夫人身上还怀着孕,要不明天再说吧?”

傅启言冷冷看了她一眼,用戏谑的语气冲我开了口:

“40万,去不去?”

“我去。”

如他所想,我视钱如命,又怎么会拒绝呢。

下过雪的山路果然很难走,车上不去,司机只能将我送到山脚。

“夫人,麻烦快一下,晚了的话惹孙小姐不高兴的话,傅总会扣我工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转头踏上了上山的路。

崎岖的山路结了冰,每一步我都走得小心翼翼。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到了观景台。

果然找到了孙妍妍不小心落下的项链。

是傅启言豪掷1400万给她买的那条。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山。

却没想到,因为脚滑猛地踩空,从山崖上滚了下去。

尖锐的树枝和石头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我好不容易抓住一棵枯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用尽全力喊着救命,可回应我的只有骇人的风声。

我艰难地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绝望的是,手机刚好跳出了30秒关机的提醒。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响起,是一条40万的转账记录。

【找到了项链就快点滚回来。】

一滴泪缓缓滑下。

在手机自动关机前,我将200万和流产手术单的照片一并转给他。

傅启言,我不欠你的了……

第二天,傅启言的司机匆匆叫醒了睡梦中的傅启言。

“不好了傅总,夫人到现在还没有下山!”

傅启言猛地惊醒,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该不会拿着钱跑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转账记录,以及那张刺眼的流产手术单。

与此同时,一条推送猛地弹了出来。

“今日清晨,在南山上发现一具被冻僵的女尸,至今身份不明……”

傅启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懂了。

“去找!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找!”

他不信,新闻里说的女尸就是苏清溪。

她那么爱钱,怎么舍得轻易死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机被吼得怔在原地。

“还不快去!”

司机连忙跑了出去。

傅启言再次举起手机,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和流产手术单刺痛了他的眼。

他一行行地读过去。

苏清溪做的是最便宜的普通流产手术,甚至连镇痛泵都没上。

他们恋爱的时候,她明明最怕疼。

连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都要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来找他撒娇。

那么疼的手术,她怎么硬生生忍下来的。

傅启言猛地惊觉,苏清溪好像很久都没有跟他说过疼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新婚夜,在他粗暴的、宛如发泄般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不顾她的委屈求饶,而是恶狠狠捏着她的下巴说:“我花了200万买下你,这么几次就受不了了?”

“苏清溪我告诉你,这全都是你自做自受!”

那次开始的?

还是从他第一次带女人回家时,苏清溪咬着唇求他别这么对自己那次开始的?

又或者,是从他一次次逼着苏清溪低头,将她在大冬天赶出家门,让她毫无尊严地伺候自己的情妇。

一桩桩,一件件,太多了,就连傅启言自己都记不住。

他看到最后一行的手术日期。

那天,苏清溪明明给他打过电话的。

管他要14块钱,说买药。

那天他又在干什么?

在电话里嘲讽了她一通后,转头花了1400万给孙妍妍买了条项链。

还大张旗鼓地放了满城烟花,将消息传播出去,生怕苏清溪看不见。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刺痛她。

告诉她,他可以给任何女人花钱,唯独她,不配。

他享受着看苏清溪因为钱一次次地向自己低头,他想让她为自己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现在,苏清溪生死未卜时,傅启言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只要她没事就好。

苏清溪不是喜欢钱吗,他有的是钱,可以全都给她。

只要她别离开自己。

“无名女尸?该不会是苏姐姐吧?”

孙妍妍娇俏的惊呼声打断了傅启言的思绪。

他抬头,就对上了她幸灾乐祸得过于明显的眼睛。

“雪山路滑,谁让她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呢。”

“启言哥哥,你之前说最讨厌她,看到她死了你也很开心吧?”

孙妍妍的每一个字都在刺痛着傅启言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来,狠狠扼住了孙妍妍的喉咙,双眼猩红宛如恶鬼。

“她没有死!她也不会死!”

“谁给你的胆子咒我老婆!要不是你,她也不会出事!”

孙妍妍根本没有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

更想不到,明明昨晚还将她揽在怀里叫她宝贝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可偏偏孙妍妍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只能无力地拍打傅启言的手,泪眼婆娑地用眼神求饶。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终于,傅启言松了手。

孙妍妍失力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咳嗽流泪。

她之前未免被傅启言宠得太过头了,以至于让她忘了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

也忘了傅启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而是那个在业界被称为杀神般的存在。

所以,她下意识问出了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傅启言眼皮都没抬。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爱?你也配?”

一个扑上来的女人而已,傅启言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

和之前那些女人们一样,只不过是他用来气苏清溪的工具罢了。

只不过孙妍妍他比较顺眼,就宠得多了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眉眼最像苏清溪。

这也是傅启言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认错了人,才发现的。

只不过那次认错人让他在醒来后更怨恨苏清溪。

他以为自己是恨她的。

可那又怎么会在那晚,孙妍妍当成了她呢。

“可是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

孙妍妍不肯甘心。

傅启言不是她攀上的第一根高枝。

可却是最优质的那个。

多金,帅气,年轻。

只不过有个碍眼的老婆。

占着傅夫人的位置死死不肯放手,让她没有上位的机会。

要是苏清溪死了就好了。

或者说,出点什么意外?

所以她才会“不小心”把项链落在观景台上。

她知道,傅启言一定会让她去取。

天知道她在看到新闻后有多开心。

甚至连她正大光明嫁给傅启言那天,穿什么款式的婚纱都想好了。

却没想到,傅启言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就算他突然发疯,最起码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可她没想到的是,傅启言原来什么都知道。

“我不拆穿你,是因为你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你真以为我认下了你肚子里那个野种吗?”

傅启言轻笑一声。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可落在孙妍妍耳朵里,却可怖无比。

“苏清溪怀孕后我就去结扎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大学生的事情?”

孙妍妍的血瞬间冷了下来。

傅启言嘴里的大学生是她在学校里的男朋友,两个人谈了很久,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只不过很可惜,他没什么钱。

对于她来说,爱不重要,钱才重要。

傅启言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拆穿自己?

一种荒凉感升了起来。

正如傅启言所说的一样,因为对于他来说自己无所谓,所以就连孩子是不是他的都随便。

他不在乎。

在圈子里,她没少听闻姐妹们说傅启言的手段。

之前也有女人想要上位,不知死活地闹到了傅启言公司去。

第二天,那女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妍妍之前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

可现在看来,她和别人一样,都是他用完就可以丢弃的玩具罢了。

哦不,还不一样。

傅启言现在将所有的恨意都施加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当成了出气筒。

那她的下场,只会比别人更惨。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孙妍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擦掉了眼角的泪,不顾花成一团的妆,第一次在傅启言面前,放下了刻在骨子里的柔弱伪装。

“苏清溪的事情,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傅启言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缓缓眯起双眼,声音里不带一点温度。

“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你逼苏清溪,她怎么可能在大雪天去南山?”

孙妍妍嘲讽地摇了摇头,字字诛心。

“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成气她工具,所以任由我欺负她。”

“就连我们在床上的时候,都要逼着她旁听。”

“那你现在把她气走了,又怪得了谁?”

孙妍妍每说一个字,傅启言脸上的寒意就更冷一分。

终于,傅启言抄起了手边的台灯,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找死?”

恰在此时,突然有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傅总!警局那边有消息了!”

“那具尸体不是夫人!”

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傅启言脸上瞬间有了喜色。

“这么说,她还活着是不是?”

助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最知道自己老板的性子,如果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他。

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面前的女人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谨慎地措辞:“理论来说的确如此,我们已经出动了上百人,也请了专门的搜救团队搜山。”

“目前并没有发现夫人的踪迹。”

对于如今的傅启言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全靠这最后一点希望吊着他,让他以至于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得知苏清溪还有生存的希望后,傅启言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找到她。

不惜任何代价地找到她。

哪怕她真的……

那她也是他傅启言的妻子。

骨灰也要进他傅家的祖坟,等他死了之后,埋在一起。

从那天起,傅启言几乎不眠不休地盯着搜救进度。

甚至有好几次亲自进了山。

可每去一次,他的希望就消减一分。

冬天的南山,放眼看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以及泛着寒意的石头。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生存下来的概率太小了。

尤其苏清溪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有专业人士领着傅启言到了当初苏清溪坠落的地方,指着地上那滩早已结冻的血说:

“苏小姐当时应该就是摔到了这里,在石头和树枝的缓冲下,得以暂时喘息。”

他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条项链,一部手机,还有一枚戒指。

傅启言看着那枚戒指。

泪突然就模糊了双眼。

那枚钻戒他再熟悉不过,是当初求婚时,他特意请人为苏清溪打造的。

苏清溪一直戴在手上。

只不过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苏清溪贪财,知道那枚戒指的价值才那么珍惜。

可后来他才知道,即使在她最窘迫,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时。

也没有舍得将那枚戒指当掉。

可如今,却被她留在了现场。

傅启言几乎要昏厥过去,幸好被人一把拽住了。

“傅总小心!下面就是悬崖!”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始终认为苏清溪生还的概率不大。

可傅启言偏偏不肯放弃,还花了重金让他们继续搜索。

找不到人不准停。

傅启言再次回到傅家,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公司,助理劝他回家休息,等有消息再来也不迟。

可只有傅启言知道,他不敢回家。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苏清溪的痕迹。

他每看到一次,心里就痛一分。

他也是现在才惊觉,苏清溪的衣服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了。

和孙倩倩铺了一桌子的化妆品不同,苏清溪只有简简单单几罐抹脸的护肤品。

看起来,也都是超市里最廉价的款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钱呢。

当初苏清溪是怎么说得来着?

说是因为家里破产,所以才找他借200万。

突然,傅启言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直奔苏家。

苏家之前的房子早就抵押了,他费了些周章才找到苏父苏母现在住的地方。

是一个老小区。

也是傅启言平时根本不可能踏足的那种地方。

苏父苏母一开始见到傅启言时愣了一下。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二老其实见过傅启言几面,对他印象很好。

但结婚之后,却始终没有再见过他。

他们总跟苏清溪说想要傅启言来家里吃饭,也好当面感谢他当初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

可苏清溪却每次都说,傅启言工作忙,没时间来。

知女莫若母,苏母有的时候也能看出点端倪,可苏清溪报喜不报忧。

苏母也只能干着急。

所以这次看到傅启言突然到访,她和苏父是很意外的。

还有些……局促。

“小傅怎么突然来了?”

傅启言急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溪溪回家没有?”

他未免太过急切,让苏母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里。

“溪溪她怎么了?”

傅启言见状,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幻灭。

苏清溪没有回家。

那她究竟在哪里!

傅启言心里急得要死,却怕二老担心,只能强撑笑容:

“没事妈,我们闹了点小矛盾,我以为她回娘家了。”

“既然没回来我就先走了。”

说来可笑。

这还是傅启言和苏清溪结婚后,他第一次叫苏母“妈”。

他抬起头看了圈屋内的环境。

很整洁,可到处都是老旧的家具,看起来的确如苏清溪所说,当初苏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苏母手里。

“这里面有点钱,您跟爸换个地方住吧。”

可没想到,苏母不仅将卡还给了他,还从卧室的枕头下面,又抽出来了一本存折。

上面零零散散有很多笔存款记录。

每笔都不多。

有几万的,也有几千几百的。

“虽然还不够200万,但你先拿着,剩下的钱我们慢慢攒。”

“小傅,溪溪她是真的爱你,如果你们真的闹了什么矛盾,别怪她,也别欺负她,让她回家,好吗?”

傅启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苏家走出来的。

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

……

距离我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当初我本来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会死在零下十几度的山里。

可命运却偏偏在那时给了我希望。

有两个喜欢极限运动的好心人发现了我,当晚就把我送去了医院。

还为我垫付了医药费。

我当时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更不想让本就身体不太好的父母担心。

只能暂时托他们当了我从出生起就戴在脖子上的平安金锁,勉强还清了医药费。

这半个月来,我想了很多。

坦白来说,之前我怨过傅启言,恨他不相信我,恨他一次次羞辱折磨我。

可经历过生死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不恨了,而是不重要了。

出院后,我回了家。

妈妈头上的白发比上次见到时更多了。

她看到我就泪流不止。

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扑在她的怀里,好像所有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已。

所以再次见到傅启言的时候,我表现得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溪溪,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看起来比之前颓废消瘦不少。

好像差点在阎罗殿走过一遭的人是他一样。

“想”这个字眼再次从他嘴里说出,让我有些意外。

我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我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你别这么说,有我在,你就不会出事!”

当初我们谈恋爱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只要有他在,会为我挡去一切的风雪。

但后来,我生命里那些几乎要把我压垮的风雪,又全都来源于他。

我大病初愈,实在是没有和他继续拉扯的力气。

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傅启言,该还你的钱我已经还完了。”

“至于利息……我想之前你对我做过的种种,也够抵消了吧?”

“所以,你可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

我的话,让他下意识急地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同意离婚!”

“我知道过去是我做错了,我现在真的已经知错了,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好不好?”

“至于赵倩倩,我已经替你报了仇,以后我身边也绝对不会再出现别的女人。”

“溪溪,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语气恳切而哀求。

将痛苦写在了脸上,和过去那个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傅总截然不同。

其实这些天来,通过新闻和一切小道消息。

我得知了孙倩倩的下场。

我并不意外。

傅启言的手段一向毒辣,他的心也最是冷血。

正如当初对我一样。

可这些,并不足以让我感到快意。

傅启言说是为我报仇,可他错了。

因为真正让我变成这样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傅启言,就算没有孙倩倩,也有赵倩倩、刘倩倩不是吗?”

“何必要把问题全都推给别人呢?”

我的语气很平淡,可傅启言脸上的痛苦却愈发深了。

“你其实很了解我的,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认定的事情,就算死,也不会改变。”

“所以傅启言,我们离婚吧,就当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好吗?”

他原本想说的话扼在了喉咙里。

只能无助地看着我。

眼泪一滴滴砸落。

说完那句话,我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再也没有回头。

又过去了一个月。

傅启言却迟迟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无奈只好联系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

可就在开庭前的那个晚上。

傅启言自杀了。

他从南山上跳崖身亡。

被找到时,已经没了呼吸。

傅氏集团的律师联系我。

说傅启言在死前立了遗嘱,将个人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对此,我的内心没什么波澜。

将其中大半都捐给了公益组织。

只留下了一笔可以安度余生的钱。

其实在他自杀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听筒里,风听起来很大。

当时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溪溪,如果有来世,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回答是:

“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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