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省奥数冠军,上台领奖的却是姐姐。

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爸妈告诉我:「你脑子好,以后路宽,姐姐比你更需要保送清北的名额。」

他们说,我聪明是因为在娘胎里抢了姐姐的营养,所以我欠她的。

姐姐在旁捂着嘴笑:「是啊妹妹,毕竟你只会读书,领奖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还是我擅长。」

要是以前,我也许会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但这一次,我乖巧点头,甚至贴心地帮姐姐整理好礼服裙摆。

看着她走上领奖台,我没忍住笑了。

他们都不知道。

这届冠军不仅保送清北。

还将直接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出战全球奥赛。

姐,祝你好运。

1

「笑一笑,别摆着张臭脸。」

妈妈的手指掐着我的嘴角,硬扯出了一个笑脸。

「今天是姐姐的大日子,你哭丧着脸,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家亏待你了吗?」

脸颊生疼,但我还是笑了,笑得很自然。

「这就对了。」妈妈松开手,嫌弃地在我校服上擦了擦,「待会儿姐姐上台,你就在下面鼓掌,手不拍红不能停,听见没?」

「知道了,妈。」我轻轻点了点头。

身后,苏婉穿着定制礼服,对着镜子调整妆容。

那是为了省奥数冠军定做的,尺寸是我的,苏婉穿着有点紧,勒得她腰间软肉微微凸起。

「妈,别怪妹妹。」苏婉停下来,捂着嘴笑,「毕竟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解出来的题,最后奖杯却刻了我的名字,她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她有什么不舒服?」

爸爸把奖杯塞进苏婉怀里,动作轻柔,「要不是她抢营养,我们婉婉生下来怎么会才四斤重,她自己倒是身体壮脑子也灵光,却把婉婉给害惨了,这都是她欠你的。」

「再说了,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就她那个木讷样,上去也是给家里丢人。」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拿数学竞赛一等奖,兴冲冲地把奖状拿回家。

爸爸正在安慰考了五十分哭鼻子的苏婉。

他看了眼奖状,急忙丢进垃圾桶,狠狠瞪我:「你故意的是吧!明知道姐姐没你聪明,还非要拿出来炫耀,想把你姐气病是不是?」

那天之后,他们想了个绝佳的点子。

我画的画拿了一等奖,名字被改成了苏婉。

我写的作文上了报纸,署名是苏婉。

就连如今,我没日没夜刷题换来的奥数金牌,保送清北的名额,又变成了苏婉的囊中之物。

我不明白,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我是抢营养的那个,她是受害者。

明明我也只有九十斤,瘦的像竹竿。

苏婉却面色红润,即使不学习也能穿名牌、开派对。

当我看着正走上颁奖台的苏婉,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她举起奖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日复一日的陪伴,才让我有了今天的成绩。奥数这条路很苦,但我从未想过放弃。」

台下掌声如潮。

甚至有人在抹眼泪,感叹天才少女的坚韧。

我听到周围人的议论。

「这苏家大小姐真厉害,长得漂亮还这么聪明。」

「听说还是双胞胎呢,那个妹妹呢?」

「那个啊,站在那发呆的那个,听说脑子不太灵光,也就是个普通人。」

妈妈对苏婉的表现很满意。

「看见没,你姐就是比你上台面。这种场合,要是你上去,肯定只会结结巴巴,丢咱们苏家的脸。」

丢脸吗?

也许吧。

毕竟我从没上过台,从没领过奖,可能会紧张得忘词吧。

「妈,你说得对。」

我笑容乖巧,比妈妈刚才硬扯出来的还要完美。

「姐姐长得漂亮,气质好,确实比我适合站在领奖台上。」

「这个冠军,给姐姐,挺好的。」

「这还差不多。」妈妈哼了一声,满眼都是台上的苏婉,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

今年的省奥数冠军,含金量和往年完全不同。

往年只是保送清北。

而今年,冠军将直接入选国家队,代表国家出战下个月在瑞士举行的全球奥数巅峰赛。

那是全球天才的斗兽场。

没有任何选择题,没有任何运气成分,全程全球直播,当场解题。

既然这么喜欢抢。

这个机会就送你们了。

姐,祝你好运。

2

庆功宴摆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

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苏婉,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哎哟,我们婉婉真是出息了!省冠军啊!清北苗子!」

「我就说婉婉这孩子看着就灵气,不像那个谁,死读书。」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二姨啊!」

苏婉笑得前仰后合,举着酒杯:「二姨放心,等我进了清北,一定请您去北京玩!」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瑶瑶,别愣着,给你姐剥个虾。」大伯母嗑着瓜子,嘴皮子翻飞,「婉婉那是拿笔的手,金贵着呢,别让壳划伤了。」

我抬头,那盘基围虾刚好转到我面前。

我没回答,自顾自剥了虾壳,正要把虾仁放进嘴里。

「啪。」

妈妈的筷子狠狠打在我的手背,我一缩手,虾仁掉到了地上。

「让你吃了吗?」妈妈压低声音,瞪了我一眼,「那是给你姐庆功的,你有什么资格吃?快给你姐剥虾,别想偷吃。」

手背上迅速红了一道杠。

我收回手,默默地剥着虾壳。

我想起十岁那年。

家里买了一斤基围虾。

妈妈剥了一整碗虾仁,全倒进了苏婉的碗里。

我馋得流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妈,我也想尝一个。」

妈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着桌子上的虾头说:「你想吃就吃那个,那个补钙。」

那天晚上,我嚼着冷硬扎嘴的虾头,牙龈被刺出了血。

现在,妈妈把我剥好的虾仁夹进苏婉碗里,又指着剩下的虾头和虾壳。

「这个别浪费了,瑶瑶爱吃这个,你多吃点,补脑。」

她说的自然无比。

亲戚们也都见怪不怪。

「瑶瑶啊。」大姨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你也去参加比赛了?考的咋样?没给你姐拖后腿吧?」

全桌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看了过来。

「她?」苏婉咽下嘴里的虾仁,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她也就是去凑个数。要不是我把笔记借给她看,她连初赛都过不了。」

「是啊。」妈妈赶紧接话,「瑶瑶这孩子,脑子笨,死记硬背还行,这种需要灵气的比赛,她哪行啊。能进决赛都是婉婉带着她。」

「啧啧啧。」大舅摇摇头,「都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瑶瑶啊,以后多跟你姐学学,别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讨喜。」

我咽下嘴里的虾头,开口道:

「大舅说得对。姐姐确实厉害,那道压轴的拓扑学难题,我想了三天没解出来,姐姐在考场上只用了五分钟就写出来了。」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哪知道什么是拓扑学。

那道题,是我在草稿纸上算满了三页才解出来的。

「啊……是啊。」苏婉有些心虚地撩了撩头发,「那题……确实挺简单的。」

「简单?」

一直没说话的表哥突然开口了。

他是学数学的博士,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婉,

「婉婉,那题我也看了,确实精妙。你是怎么想到用庞加莱猜想的变体去切入的?给我讲讲呗?」

苏婉的脸白了。

她求助地看向爸妈。

爸妈哪里懂这些,只当是表哥在夸她。

「婉婉,你表哥问你呢,你就随便讲两句,让他开开眼。」爸爸大着舌头催促。

苏婉的手开始抖,筷子碰得碗叮当响。

「我……我当时就是灵光一闪……」她支支吾吾,「哎呀,吃饭呢,讲什么题啊,多扫兴。」

「就是就是。」妈妈看出了苏婉的窘迫,立马护犊子,「吃完饭再说,孩子累了一天了。」

表哥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拿着一个特快专递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苏婉小姐?有您的加急文件,说是奥组委寄来的。」

苏婉眼睛一亮,以为是清北的保送通知书。

她一把抢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撕开。

「肯定是录取通知书!」妈妈激动得站了起来,「快念念!」

苏婉抽出里面的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开始剧烈颤抖,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爸爸察觉不对,一把夺过文件。

他眯着眼,念出了上面的字:

「恭喜苏婉同学获得省奥数冠军。根据最新规定,冠军将自动入选国家队,代表我国参加下月在瑞士举行的全球奥数巅峰赛。请于8月20日上午9时,准时抵达封闭集训基地。注:本次集训及比赛将进行全球24小时不间断直播。」

死一般的寂静。

「国家……国家队?」

二姨打破了沉默:「婉婉,你要去瑞士比赛了?还要全球直播?」

大舅的声音都在抖:「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啊!」

大伯满脸通红,不知是喝高了还是兴奋地:

「国家队!我们老苏家要出世界冠军了!」

气氛更热了,亲戚们你一杯我一杯,谁也没注意到爸妈和苏婉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只有我,低头把最后一个虾头放入口中,欢快的嚼着。

嘎嘣脆。

香!

3

「我不去!」

回到家,苏婉把那张通知书撕得粉碎,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什么全球直播!什么封闭集训!我会露馅的!我会死的!」

她瘫在沙发上,哭得妆都花了,像个疯婆子。

刚才在饭桌上的优雅荡然无存。

爸爸黑着脸,在那堆碎纸片里走来走去,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别嚎了!」爸爸突然吼了一声,把烟灰缸狠狠砸在茶几上,「现在知道怕了?领奖的时候怎么不手软?」

「那不是你们让我去的吗!」苏婉反吼回去,「你们说只要拿个奖杯就能保送清北,没说要去参加什么狗屁全球总决赛啊!」

「谁知道今年规矩改了!」妈妈也是一脸焦急,搓着手在旁边转圈,「老苏,你想想办法啊。能不能跟组委会说,婉婉病了,去不了?」

「病了?」爸爸冷笑,「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除非人死了或者残了,否则视为弃赛,不仅取消保送资格,还要记入档案,以后连大学都别想上!」

苏婉一听,哭得更凶了,甚至开始干呕。

那是极度恐惧引起的生理反应。

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看似在背单词,实则在欣赏这出好戏。

真精彩。

「瑶瑶。」

妈妈突然转头看向我,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去。」

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妈,你说什么?那是姐姐的名字。」

「你跟你姐长得一模一样!」妈妈抓住我的肩膀,「你去替她!反正封闭集训也没人认识你们,你就说是苏婉!」

「不行。」

爸爸打断了妈妈的话,「全球直播,还要验指纹和虹膜,替考根本不可能!」

妈妈绝望地松开手,瘫坐在地上,「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难道眼睁睁看着婉婉去送死?」

「还有一个办法。」

爸爸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转过身,阴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瑶。」爸爸开口了,「从现在开始,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教给你姐。」

「什么?」苏婉止住了哭声。

「只有这一条路。」爸爸咬着牙,「还有一个礼拜。苏瑶,你把那些题的解法、公式、套路,全部嚼碎了喂给你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她在进集训营之前,看起来像个冠军!」

「可是……那些很难……」我小声反驳。

「难?」爸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突然,他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难也得教!」爸爸面目狰狞,「你姐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这个家要是塌了,你就是那个罪人!」

我捂着脸,慢慢转过头。

看着这对生我养我的父母。

看着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眼神里透着幸灾乐祸的姐姐。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我的价值,就是做她的燃料。

烧干了自己,照亮她。

「好。」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轻声说。

「我教。」

我会教她的。

我会教她怎么爬得更高。

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4

接下来的七天,是地狱。

不,是对苏婉来说是地狱,对我来说,是自由的前奏。

书房的门被锁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桌上堆满了草稿纸。

「这道题我讲了十遍了!」

我把笔摔在桌上,声音沙哑。

苏婉趴在桌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黑得像熊猫。

「我听不懂!我就是听不懂!」她崩溃地尖叫,把书撕得粉碎,「什么微积分,什么群论,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我不学了!」

「不学?」

门被推开,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进来。

不是给我的,是给苏婉的。

「婉婉,乖,喝了汤继续学。」妈妈温柔地哄着她,转头看向我时,脸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么教的?啊?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教不会,你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随手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词典》,狠狠砸向我的头。

「砰!」

书角砸在我的额头上。

一阵剧痛。

「妈!她就是不想教我!」苏婉趁机告状,指着我大喊,「她刚才还骂我蠢!」

「苏瑶!」妈妈猛地揪住我的头发,「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要是学不会,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我看着苏婉得意洋洋的脸。

她在笑。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觉得自己是赢家。

因为她有父母撑腰,而我,只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

「我教。」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妈妈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赶紧的!要是明天早上她还背不下来这些公式,你就别吃饭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婉。

我慢慢直起身,将头发重新扎起。

「姐。」

我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其实,不用全懂。」

苏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奥数题也是有套路的。」我在纸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公式,「你只要记住这几个万能公式。看到几何题就套这个,看到代数题就套那个。评委看不懂你的过程,只要答案对了就行。」

「真的?」苏婉眼睛亮了。

「真的。」我点点头,「这是我的绝招,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这当然是假的。

但在苏婉这种门外汉眼里,这就像是救命稻草。

「快!快教我!」苏婉急切地抓过纸笔,「我就知道你肯定藏私了!早拿出来不就完了吗!」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学得飞快。

她死记硬背下了那一百多个万能公式,像背歌词一样流利。

「太棒了!婉婉真是天才!」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爸爸听着苏婉流利地背诵,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拍着苏婉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棒的!那个什么全球赛冠军,咱们拿定了!」

我在旁边收拾行李。

我是作为生活助理随行的。

这是爸妈求了组委会很久才争取来的名额,理由是苏婉身体不好,需要双胞胎妹妹照顾。

其实,是为了让我随时给她递小抄。

「苏瑶。」

临出门前,爸爸叫住了我,眼里满是警告。

「到了那边,机灵点。要是你姐出了什么差错……」

他恶狠狠地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后果。」

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看着走在前面昂首挺胸的苏婉,和满脸骄傲的父母。

我笑了。

后果?

我很期待。

5

国家队集训基地在深山里的一座全封闭度假村。

环境清幽,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数学天才。

除了苏婉,其他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同类。

那种眼神,是常年沉浸在逻辑世界里的冷漠和狂热。

只有苏婉,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画着精致的妆,像只误入狼群的孔雀。

「大家好,我是苏婉。」

她用甜腻的声音打招呼,试图用社交手段融入这个圈子,「这是我给大家带的见面礼,自家做的曲奇饼干。」

没人理她。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正在墙上写着复杂的方程式,连头都没回。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玩魔方,手速快得只剩残影。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放那吧。」

领队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他扫了一眼苏婉,又看了看站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我。

「家属只能待在宿舍区,不能进训练室。这是规矩。」

「啊?可是……」苏婉慌了,下意识地回头看我。

离了我,她就是个废物。

「老师,我姐身体不好,我有低血糖药和急救包,必须随时跟着。」我低着头,怯生生地说。

这是早就编好的理由。

领队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娇生惯养的冠军很不满,但碍于上面的招呼,还是挥了挥手。

「进去吧。别出声,别打扰别人。」

训练室里只有白板笔摩擦的沙沙声。

苏婉坐在角落里,如坐针毡。

她根本看不懂黑板上写的是什么。

那些符号在她眼里就是天书。

「这道题,谁来解一下?」领队敲了敲黑板。

那是一道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难题。

「我来。」那个眼镜男走上去,刷刷刷写了一黑板。

「不错,标准解法。」领队点点头,目光突然转向苏婉,「苏婉同学,听说你是这届的苏省冠军,这道题有没有更优的解法?」

苏婉浑身一震。

她求助地看向我。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水杯,微微眯起眼。

我用口型对她说了一个公式的名字。

那是昨天刚教她的,万能公式之一。

苏婉立刻站起来,自信满满地说:「我觉得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广形式来做。」

全场死寂。

眼镜男转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那个玩魔方的女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发出一声嗤笑。

「拉格朗日?」领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古怪,「苏婉同学,这是非线性方程,你用线性逼近去做?你是来搞笑的吗?」

「啊?」苏婉蒙了,「可是……可是……」

她看向我。

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其实是在忍笑。

那当然是错的。

那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概念。

就像有人问你怎么造原子弹,你回答说用微波炉热一下。

「行了,坐下吧。」领队失望地摇摇头,「看来这届冠军的水分不小啊。」

苏婉涨红了脸,坐下来的时候狠狠掐了一下我的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我看到,周围那些天才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无视变成了鄙夷。

这种鄙夷,会像病毒一样蔓延,直到把她的自尊心彻底吞噬。

晚上回到宿舍。

苏婉发疯一样把枕头砸向我。

「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姐,那个公式真的是通用的。」我躲开枕头,一脸无辜,「可能是题目太偏了。而且……那个领队肯定是在嫉妒你,故意针对你的。」

「真的?」苏婉狐疑地看着我。

「当然。」我帮她捡起枕头,轻轻拍了拍,「你是天才,他们只是书呆子。明天就是第一次模拟考了,只要你把那些公式都用上,肯定能震住他们。」

苏婉咬着嘴唇,眼里的怀疑慢慢消散。

「对,我是冠军。我是天才。」

她喃喃自语。

6

第一轮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苏婉,0分。

那张卷子被贴在公告栏的最显眼处,公开处刑。

满篇的红叉。

每一个她的万能公式,都被红笔狠狠地划掉,旁边批注着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这是什么垃圾逻辑?」

「连基本的定义域都搞错了?」

「这是奥数比赛,不是涂鸦大赛!」

那些批语,字字诛心。

苏婉站在公告栏前,浑身发抖。

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这就是冠军?买来的吧?」

「太丢人了,这种水平怎么进的国家队?」

「听说还是保送清北呢,清北要是收了她,那真是瞎了眼。」

苏婉猛地转过身,冲回了宿舍。

我也跟了回去。

刚进门,一个耳光就迎面而来。

「啪!」

这次是妈妈。

爸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一脸铁青地坐在床边。

他们是通过探亲的名义混进来的。

「你干的好事!」妈妈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0分!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说我们苏家出了个草包!」

「我……我教了……」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姐姐……是姐姐没背熟……」

「放屁!」苏婉尖叫,「我背得滚瓜烂熟!是你教错了!爸,妈,她是故意的!她想害死我!」

爸爸阴沉着脸走过来。

「苏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从包里拿出一根皮带,那是他平时用来打我的刑具。

「后天就是全球直播赛。如果到时候你姐还是这个样子……」

「啪!」

皮带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衣服瞬间裂开,火辣辣的疼。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山里喂狼!」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有身体在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抽搐。

「听见没有!」爸爸吼道。

「听……听见了。」我颤抖着回答。

「滚去教!今晚不许睡!」

那一晚,我倾囊相授。

我把那些公式改得更隐蔽,更华丽,也更错误。

我告诉苏婉,评委喜欢看创新,喜欢看颠覆。

只要你写得够满,够复杂,哪怕最后答案不对,过程分也能拿满。

苏婉信了。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我这根唯一的稻草。

「姐,这道题如果考到了,你就画这个图。」

我指着一个看起来极具美感,实则逻辑完全崩坏的几何图形。

「这个叫『苏氏猜想』,是我独创的。一旦画出来,绝对能震惊全球。」

苏婉看着那个图,眼里闪着贪婪。

「苏氏猜想……好听。以后这就是我的了。」

她得意地笑了。

我也笑了。

笑得比她还开心。

因为我知道,后天的直播,会是她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也是最后的时刻。

7

全球直播开始了。

演播厅巨大无比,台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教授、媒体记者。

无数台摄像机对准了舞台中央的六个座位。

苏婉坐在C位。

她化了全妆,穿着高定礼服,美得像个明星。

但仔细看,能看到她的粉底在浮粉。

那是冷汗。

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球网友的弹幕。

「这就是中国队的那个美女冠军?长得真好看!」

「听说是个天才少女,期待她的表现!」

「花瓶吧?看她坐那儿一直发抖。」

比赛开始。

第一题,很简单,热身题。

其他人都动笔了。

苏婉拿着笔,手在抖。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眼镜男,想抄。

但为了防作弊,每个人的题目参数都是不一样的。

抄就是死。

她慌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家属区。

我和爸妈坐在那里。

爸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我看着苏婉,轻轻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画图的手势。

苏婉深吸一口气。

她在答题板上,画下了那个苏氏猜想。

巨大的几何图形,线条繁复,看起来高深莫测。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公式。

提交。

大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了她的答案。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而是嘲笑,是那种看到小丑滑稽表演时的爆笑。

评委席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中国队的苏婉选手。」

「请问,你在画什么?这是抽象派艺术展吗?」

苏婉的脸涨得通红。

「这……这是……这是我独创的解法……」她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说,声音在发颤。

「独创?」老教授冷笑一声,「如果你所谓的独创,是用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去证明黎曼几何的命题,那确实是『独创』。因为这是数学史上最大的笑话!」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什么情况?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教授都说是笑话了,这女的不会是个草包吧?」

「太丢人了!滚下去!」

苏婉站在台上,摇摇欲坠。

她看向我,眼里充满怨毒和恐慌。

她在求救。

但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入场券。

姐,这才刚开始呢。

「第二题。」

老教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请听题。」

这是一道真正的难题。

关于素数分布的最新研究成果。

题目一出,连眼镜男都皱起了眉头。

苏婉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死记硬背的公式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苏婉选手,请作答。」

主持人催促道。

苏婉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

她的手抖得像筛糠。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

她写不出一个字。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弄花了妆容,黑色的眼线液流得满脸都是。

「我……我……」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

看着爸妈。

看着我。

突然,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是她!是她教我的!是她让我这么写的!」

全场哗然。

8

苏婉疯了。

她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像个泼妇一样指着台下。

「我是被逼的!我根本不想来!是他们逼我来的!」

她指着爸妈,又指着我。

「那个奖杯不是我的!是苏瑶的!是她考的第一!爸妈让我顶替她!是他们让我偷了她的成绩!」

「我什么都不会!我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开!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突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在舞台上汇成了一滩。

她吓尿了。

真正的生理性失禁。

全场寂静。

只有摄像机的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着。

完了。

苏婉完了。

苏家完了。

爸妈脸色惨白,像两具尸体。

妈妈甚至翻了个白眼,差点晕过去。

爸爸则是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儿。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上台,想要把苏婉拉下去。

「等等!」

组委会的主席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拿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学术造假?顶替名额?这是严重的欺诈行为!」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中国区负责人,「这是真的吗?」

负责人满头大汗,根本不敢说话。

「苏瑶是谁?」主席大声问道。

所有的目光都在搜寻。

苏婉还在台上哭嚎:「苏瑶!苏瑶你上来!你来救救我!你说句话啊!」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瑶瑶!快!你上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狰狞,「你上去说这是你们姐妹俩开的玩笑!说这是个恶作剧!快去!」

「对!对!」妈妈也醒过来了,死死掐住我的另一只手,「你就说你叫姐姐上去是为了活跃气氛!你是替补,你上去把题解出来!快啊!不然我们全家都要坐牢!」

我看着这两张扭曲且充满算计的脸。

这就是我的父母。

到了这一刻,他们想的依然不是我的委屈,而是如何利用我来掩盖他们的罪行。

「好。」

我挣脱了他们的手。

整理了一下身上发白的运动服。

「我去。」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十八年的血泪上。

我走过那滩尿渍,走过瘫软在地上像烂泥一样的苏婉。

我没有看她一眼。

我站在黑板前。

拿起那半截被她捏断的粉笔。

「我是苏瑶。」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而清冷。

「那道题,我会解。」

9

没有多余的废话。

粉笔触碰黑板。

「哒、哒、哒。」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演播厅里回荡。

第一行,破题。

第二行,引入群论。

第三行,构建模型。

我的手很稳。

那些公式,那些逻辑,早已刻在我的骨血里。

它们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武器,是我在无数个被关在黑暗房间里的日夜里,唯一的光。

台下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评委席上的老教授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眼睛努力瞪大。

那个眼镜男摘下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玩魔方的女生停下了手,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解法。

这是一种全新的证明。

五分钟。

只用了五分钟。

我写满了整整一面黑板。

最后一笔落下。

我转过身,扔掉粉笔头。

拍了拍手上的灰。

「证毕。」

寂静。

持续了整整十秒的寂静。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老教授带头鼓掌,激动得满脸通红。

全场起立。

那些原本嘲讽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这是对智商的绝对臣服。

大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疯了。

「神!这是神!」

「这才是真正的冠军!那个姐姐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看哭了,这行云流水的逻辑,太美了!」

我站在聚光灯下。

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觉得很累,但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爸妈在台下拼命挥手。

爸爸指着我,对旁边的人大声炫耀:「那是我女儿!苏瑶!我是她爸爸!」

妈妈也抹着眼泪,一脸感动的样子:「我就知道瑶瑶行!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是我们苏家的骄傲!」

他们似乎忘了,几分钟前,他们还想让我背黑锅。

他们以为,只要我救了场,一切就能回到过去。

我还是那个听话的工具,那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影子。

苏婉也爬了起来。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嫉妒,有恐惧,也有一丝侥幸。

「妹妹……」她试图去拉我的手,「幸好有你……」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嫌脏。

主持人激动地冲上来,把话筒递给我。

「苏瑶同学!太不可思议了!你拯救了这场比赛!请问你有什么想对大家,或者对你的家人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

目光穿过耀眼的灯光,落在台下那对满脸期待的父母身上。

落在旁边那个狼狈不堪的姐姐身上。

「有。」

我轻声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10

「首先,我要纠正一件事。」

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刚才苏婉说的是真的。」

爸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个奖杯,是我的。保送名额,是我的。这次比赛的资格,也是我的。」

「从小到大,我的成绩,我的荣誉,甚至我的营养,都被他们以『爱』的名义,抢走给了她。」

一片哗然。

爸妈开始慌了,爸爸站起来想冲上台,被保安拦住。

「苏瑶!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他在台下怒吼。

我没理他,继续说:

「他们说,我欠她的。因为我在娘胎里抢了她的营养。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道理。」

「智商是天生的,但良心是后天的。」

「苏婉没有智商,你们没有良心。」

我转头看向苏婉。

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姐,我教你的那些公式,好用吗?」

苏婉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那是假的。」我笑得很灿烂,「那是通往毁灭的捷径。我亲手为你铺的路,走得开心吗?」

苏婉尖叫一声,想要扑过来撕咬我,却被工作人员死死按住。

「苏瑶!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的丑态,通过直播,传到了全世界。

我转回身,面对镜头。

「从今天起,我,苏瑶,与苏家断绝一切关系。」

「我不欠你们的。那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我已经用这个冠军,还有苏婉的前程,还清了。」

「从此以后,我是我,你们是你们。」

说完。

我把话筒轻轻放在地上。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转身下台。

没有回头。

哪怕身后传来了警察的警笛声。

哪怕传来了爸妈的哭喊和咒骂声。

哪怕传来了苏婉崩溃的尖叫声。

都与我无关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

我踏上了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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