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越降临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时空隧道。

只是一眨眼。

前一秒还坐在地板上，下一秒——

呛人的尘土味、牲畜的腥臊气、嘈杂的人声、还有身下硌人的颠簸感，一齐涌了过来。

苏小小——不，现在她是翠萍了——猛地睁开眼睛。

她正侧坐在一头瘦驴的背上，驴子慢吞吞地走在一条土路上。周围是低矮的平房，电线杆歪歪扭扭地立着，远处能看到几栋西式建筑。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

1945年。天津。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她瞬间清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双粗糙、黝黑、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的手。身上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裤，膝盖处打着补丁。脚上是手工纳的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

“翠萍姐，快到了吧？”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苏小小——翠萍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推着辆独轮车跟在她旁边，车上堆着两个破旧的藤箱。这是组织上派来送她的交通员小赵。

按照剧情，小赵会送她到天津站附近，然后由余则成的人来接。

“俺也不知道，”她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乡音——这是翠萍原本的声音，但控制权在她这里，“第一次来这大地方。”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需要完全模仿翠萍的说话方式，但同时又要有苏小小的思维。这个平衡……

“您别紧张，”小赵憨厚地笑笑，“余同志会安排好一切的。”

余则成。

这个名字让苏小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在电视里看了无数遍的男人。谨慎、内敛、永远皱着眉头思考，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他的信仰，他的挣扎，他的爱情，他的孤独。

而现在，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假妻子，但要在所有人面前演成真的。

【系统提示：已成功载入角色‘翠萍’。当前时间：1945年4月17日下午3时。地点：天津法租界边缘】

【警告：请严格遵循原著情节发展。首次关键节点：在马奎监视下与余则成见面】

【意难平修正进度：0%】

蓝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像游戏里的任务提示。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泥土、煤烟、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臭味——这是1945年的天津，抗战还没结束，日本人还在，但已经日薄西山。国共之间的暗战，在这里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过十分钟，他们会走到那个路口。马奎会“恰好”出现，以同僚的身份热情地迎接余则成的妻子。然后余则成会匆匆赶来，在监视下与她演那场尴尬的初见戏。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翠萍因为坐驴太久腿麻，下驴时差点摔倒；她对余则成的嫌弃和不耐烦；马奎那看似热情实则审视的目光……以后我就是翠萍了！苏小小暗自说。

“翠萍姐，前面路口该往哪儿走？”小赵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小小抬头望去。记忆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合——没错，就是那个路口。右边是家绸缎庄，左边是个茶楼，斜对面就是天津站的那栋灰色建筑。

“俺……俺问问。”她说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茫然无措。

内心，苏小小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时间：1945年4月。这个时间点，余则成刚刚在天津站站稳脚跟，但远未获得完全信任。戴笠的“黄雀计划”正在酝酿，李涯还在延安，左蓝即将出现……

任务：我必须在不改变任何已知情节的前提下，让翠萍活得更从容、更聪明。让她不再是余则成的累赘，而是真正的助力。

难点：翠萍的人设是“没文化的乡下女人”。我不能突然变得博学多才，所有的智慧都必须隐藏在笨拙的表象下。

驴子在路口停下。

翠萍（以后都称翠萍）笨拙地从驴背上爬下来——这是真笨拙，她从来没骑过驴，身体还不协调。脚落地时果然一软，她赶紧扶住驴背才没摔倒。

“哟，这不是余太太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翠萍浑身一僵。她知道这个声音。电视剧里听了无数遍。

她缓缓转头。

一个穿着中山装、三十多岁、面相精悍的男人正从绸缎庄门口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马奎。

天津站行动队队长，后来被证明是“峨眉峰”（虽然后来发现不是），一个多疑、狠辣的角色。此刻，他正用那种看似热情实则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您是？”翠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警惕和不安——这是翠萍该有的反应，也是她真实的紧张。

“我是余副站长的同事，马奎。”马奎笑着，“余副站长临时有点公务，托我先来接您。他一会儿就到。”

谎言。

按照剧情，马奎是“偶遇”，余则成根本不知道他会来。这是天津站对翠萍的第一次测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余则成的测试，看他这个“乡下妻子”是否真如档案所写。

翠萍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对话剧本。她知道马奎会问什么问题，也知道翠萍原来是怎么回答的。那些回答虽然笨拙，但奇迹般地没有暴露——或者说，正是因为笨拙，反而显得真实。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是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现代学霸。

“马……马长官好。”她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俺……俺男人呢？”

称呼“俺男人”而不是“则成”或“余副站长”——这是翠萍的说话习惯，也是苏小小刻意维持的细节。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马奎依旧笑着，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余太太一路辛苦了。从老家过来，路上走了几天？”

“五……五天。”翠萍(苏小小)结结巴巴地说，“坐驴车、坐船、又坐火车……俺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老家是哪儿的来着？”

“冀中，王家沟。”她答得飞快，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快了，赶紧补充，“穷山沟，马长官肯定没听说过。”

“王家沟……”马奎若有所思，“我记得余副站长档案上写的是保定？”

“离保定还有百十里地呢。”翠萍(苏小小)低着头，“俺们那地方偏，出了沟还得翻两座山。”

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翠萍的档案资料，她早就在看剧时研究过无数次。甚至比翠萍自己记得还清楚。

马奎点点头，看似接受了这个回答。但翠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手上的老茧、粗糙的皮肤、还有那身土得掉渣的衣服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在心里冷笑。查吧，你查不出任何问题。翠萍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现在控制这副身体的人，是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翠萍的心脏猛地一紧。她知道是谁来了。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正匆匆赶来。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小职员。

余则成。

活生生的余则成，不是屏幕上的影像。

那一瞬间，翠萍——或者说苏小小——感到一种奇异的分裂感。她知道这个人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信仰、他的秘密、他未来会经历的痛苦和抉择。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也看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余则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张、歉意、审视，还有一丝……无奈？

翠萍立刻低下头，做出乡下女人见到陌生男人时的羞怯和不安。

“则成！”马奎热情地迎上去，“你怎么才来？我把嫂子接下了，正聊着呢。”

“马队长，”余则成的声音平静，但翠萍听出了一丝紧绷，“麻烦你了。我那边临时有点事……”

“理解，理解。”马奎拍拍他的肩，“站里的事要紧。不过再要紧，也不能把新婚妻子晾在街上啊。”

新婚妻子。

这四个字让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余则成走到翠萍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墨水味。

“一路辛苦了。”他说，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翠萍抬起头，迅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说：“俺……俺腿麻了。”

这是原著里的台词。翠萍因为骑驴太久腿麻，下驴时差点摔倒，这句话原本是抱怨，但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委屈和不知所措。

余则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先回家休息。”

他伸手想接过小赵手里的藤箱，马奎却抢先一步：“我来我来。则成，你扶着嫂子。”

这是一个测试。马奎在观察余则成和“妻子”之间的肢体接触是否自然。

余则成犹豫了一秒，伸出手臂。

翠萍(苏小小)看着那只手，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她知道接下来的剧情：翠萍会不太情愿地扶住他的手臂，动作僵硬，完全不像夫妻。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完全按照原剧表演，那么“意难平”的第一条“被余则成视为累赘”就永远无法修正。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表现累赘。

可是，如果她表现得太自然，又会引起马奎的怀疑。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伸手，轻轻搭在余则成的手臂上。动作依然生硬，但在他想要抽手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是一瞬，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余则成身体一僵，看向她。

翠萍却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俺……俺有点怕。”

这句话在原剧里没有。这是苏小小的临场发挥。

余则成的眼神闪了闪。那一瞬间，翠萍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还有某种评估。

“没事，”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在1945年的天津，在两个彼此陌生却要假扮夫妻的人之间，显得如此虚幻，又如此沉重。

马奎提着藤箱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笑着说两句。余则成扶着翠萍，两人保持着尴尬的距离，慢慢跟着。

街道两旁，行人来来往往。黄包车夫吆喝着，小贩在叫卖，远处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一切对翠萍来说，既是陌生的历史场景，又是熟悉的电视剧画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布鞋，一步一步踩在天津的土路上。

内心，苏小小在快速盘点：

第一阶段测试通过。马奎没有起疑。

与余则成的初次接触……比原剧多了一点点微妙变化。我说了“俺有点怕”，这符合翠萍的性格，但又暗示了某种敏感——乡下女人来到大城市的不安。余则成应该能接收到这个信号。

接下来是真正的挑战：在吴站长家的接风宴。那才是对翠萍的全面考察。

她深吸一口气，1945年春天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尘土和远处海河的水汽。

【系统提示：初次关键节点完成。意难平修正进度：1%】

蓝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闪烁，然后淡去。

翠萍抬起头，看向前方。

余则成的背影就在眼前，那个她将与之共度最危险岁月的人。而马奎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提醒着她：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了搭在余则成手臂上的手——这次是真的因为紧张。

而余则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用力，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但那一瞬间，翠萍知道，这场两个聪明人之间的无声对话，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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